第一章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刺得我鼻腔发酸,我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双手紧紧攥着丈夫苍白的手指,那手指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他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殷红的血迹从纱布边缘渗出来,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显得触目惊心。我已经在这里守了三个夜晚,眼泪流干了就趴在他床边睡一会儿,醒了继续哭,护士来换药时都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我,仿佛在看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宠物。我的妆容早就花了,头发也乱糟糟地盘在脑后,身上还穿着那天参加表彰大会的米色西服套装,只是外套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白色雪纺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大片青紫色的吻痕——那是马克留下的,我来不及遮,也没心思遮。 我不记得是怎么把丈夫送到医院的。当马克终于从我身体里抽出去的时候,我已经瘫软在窗台上,腿间流出的粘稠液体顺着黑色丝袜一直淌到脚踝,高跟鞋的鞋尖在地板上划出两道歪歪扭扭的水痕。我听见马克在我身后穿裤子的声音,皮带扣叮当作响,他甚至吹起了口哨,那轻快的调子像是在嘲讽我,也像是在庆祝一场狩猎的胜利。我想站起来去看丈夫怎么样了,可双腿像被抽掉了骨头,只能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额头抵着玻璃,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眼泪模糊了那些灯光,把它们变成一团团金色的光晕。 后来是马克把我丈夫扛下楼的。我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踩在我自己的心脏上。马克把他扔进出租车后座时,他已经昏迷不醒,头上的血把座椅的布套都浸透了。我想跟着上车,却被马克拽住了胳膊,他那双黑色的手像铁钳一样扣着我的手腕,把我拖回了楼上。那一夜他又要了我三次,我在他的身下哭着喊丈夫的名字,他就用手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掐着我的脖子,强迫我看着他——看着那张黑得发亮的脸,看着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那个正在我身体里进进出出的黑色怪物。我恨他,恨得咬牙切齿,可我的身体却背叛了我,在他粗暴的冲撞下一次又一次地痉挛,喷出的水把床单湿了一大片。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马克才离开。我光着身子跑下楼,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到医院,在急诊室的走廊里找到了被护士推来推去的丈夫。他的病历卡上写着“头部外伤,失血过多,昏迷状态”,那行字像一把刀插进我的心脏,我趴在推床上嚎啕大哭,哭得整个急诊室的人都在看我们。护士把我拉开,让我去办住院手续,我翻遍了丈夫的口袋才找到他的钱包,里面的现金已经被马克拿走了,只剩几张银行卡。办完手续后我就坐在手术室外面等,等了整整六个小时,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他需要观察几天才能醒。我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走廊的长椅上,才发现自己的丝袜破了好几个洞,大腿内侧全是青紫色的掐痕,膝盖也磨破了皮,结了暗红色的血痂。 那三天我几乎没有离开过病房,除了去卫生间洗把脸,或者去楼下便利店买一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我不敢回家,不敢面对那个房间里的那张床,不敢看窗户上我留下的掌印和玻璃上干涸的水渍。我也不敢接任何电话,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全是公司秘书和助理打来的,还有几个是雯雯的未接来电。看到雯雯的名字时我的胃就开始痉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拧我的肠子,我知道她迟早会找上门来,她知道我和马克的事,或者说,她以为她知道。 雯雯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我正背对着门坐在丈夫床边,握着他的手发呆。我听见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那节奏又快又急,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气势。我转过头,看见雯雯站在门口,她还穿着那身深蓝色的空姐制服,裙摆刚过膝盖,黑色的丝袜包裹着她纤细的小腿,一双黑色的高跟鞋擦得锃亮。她的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银色的簪子固定住,几缕碎发散落在耳侧,衬得她的脸又尖又白。她的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哭过,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愤怒,快要溢出来的愤怒。 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黑丝包裹的腿悠闲地摇晃着,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她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落在丈夫缠着纱布的头上,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不是我还能是谁,张菁琪那个婊子会守着你?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里偷别人老公呢。”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我的耳朵里。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又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因为我的注意力全被她脚踝上的那个图案吸引住了——那是一个黑色的纹身,小小的,像一只蝴蝶又像一朵花,在她摇晃脚踝时若隐若现。我记得那个纹身,是我陪她去纹的,那是我们大学毕业那年,她非要拉着我去纹身店,说要在脚踝上纹一只蝴蝶,纪念我们十年的友情。她怕疼,纹的时候紧紧攥着我的手,指甲都快嵌进我的肉里,纹完之后她又哭又笑,抱着我说这辈子都要做最好的闺蜜。 “我说错了吗?她就是和我未婚夫偷情。”雯雯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拽回来,她怒气冲冲地瞪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不,是看一个仇人。我想解释,想告诉她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可她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她把手里的丝巾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用一种又尖又细的声音开始讲述,讲述她所知道的我和马克的“故事”。 健身房。她说起那个健身房,我的心就开始往下沉。那确实是我们的开始,但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开始。那天是她非要拉着我去的,她说她在健身房遇到一个黑人教练,长得特别像科比,身材也好得不像话,八块腹肌像巧克力板一样排列整齐,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阳光灿烂得能把整个健身房的灯都比下去。她说她不敢一个人去搭讪,非要我陪着,还让我帮她参谋参谋穿什么衣服好看。我记得她在更衣室里换了三套运动服,最后选了一件粉色的运动背心和一条白色的紧身瑜伽裤,对着镜子照了又照,问我她的胸是不是太小了,我说不小,她就用那种羡慕嫉妒的眼神盯着我的胸看,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 马克确实是我公司的签约模特。这一点我没告诉雯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公司签过的模特成百上千,我连他们的脸都记不全。但当雯雯拉着我走向马克的时候,我确实有些意外——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更壮,站在器械区旁边像一座黑色的铁塔,周围的器械在他身边都显得小了一号。他穿着黑色的紧身运动T恤,胸肌和腹肌的轮廓被勾勒得一清二楚,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像是用刀斧劈出来的,每一块都棱角分明。他的皮肤不是那种暗淡的黑,而是带着光泽的深棕色,在健身房的射灯下泛着油亮的光,仿佛涂了一层橄榄油。雯雯在我耳边小声尖叫,说真人比照片还帅,她的手心都在出汗,攥得我的手指都疼了。 我承认,马克第一眼给我的印象并不好。他看雯雯的眼神还算礼貌,但当他转头看我的时候,那种眼神就变了,变得像猎手在打量猎物。他的目光从我的脸滑到脖子,又从我脖子滑到胸口,在我胸前停留了至少三秒钟,然后才慢悠悠地回到我脸上,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种被目光剥光衣服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我往后退了半步,把雯雯推到前面,告诉马克这是我闺蜜,想认识他。雯雯红着脸结结巴巴地打招呼,我在一旁看着,心里盘算着过五分钟就找借口离开。 可我没想到马克会主动过来找我。雯雯去跑步机那边热身的时候,我找了个角落练普拉提,那是一块相对安静的区域,周围没什么人。我穿着灰色的高弹力瑜伽裤和黑色的运动束胸,束胸是紧身设计,把我的胸脯勒得紧紧的,只为了训练时方便活动。我正趴在瑜伽垫上做平板支撑,汗水从额头滴下来,在垫子上洇出一个个小圆点,忽然感觉头顶的光线暗了下来,一个大块头的人影投在我面前的垫子上,几乎把整块垫子都遮住了。我抬起头,看见马克站在我旁边,双手抱在胸前,黑色的胳膊肌肉鼓胀,像两根粗壮的树桩,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嘴角挂着那种令人不舒服的笑。 他说他认识我,说我是他的老板,说他在公司签约的时候远远地见过我一次,当时就觉得我比公司里所有的模特都漂亮。这种露骨的恭维让我很不自在,我从垫子上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告诉他他应该去陪雯雯。但他没有走的意思,反而后退一步,上下打量起我的身材,那目光像一把尺子,从我的肩膀量到脚尖,又从脚尖量回来,在我的腰上停了停,在我的臀部停了更久,最后回到我的脸上。他说我身材比例很好,但训练方式太单一,普拉提对我的提升有限,应该挑战一下撸铁,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把“挑战”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暗示什么。 我应该直接拒绝的,我应该说“谢谢,不用了”,然后转身走开。可我犹豫了,因为雯雯跑过来,一脸兴奋地说马克愿意教我们练器械,她高兴得像一只得到了胡萝卜的兔子,两只眼睛都在发光。我不忍心扫她的兴,只好答应了。马克领着我们走到卧推架旁边,先指导雯雯做了一组卧推,雯雯的力气小,推了几下就气喘吁吁,马克的手扶着她的手腕,身体靠得很近,几乎贴在她身上,雯雯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眼睛都不敢看他。我在一旁看着,心里隐隐觉得不妥,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轮到我的时候,马克加了两片杠铃片,说我的体型更适合大重量训练。我躺在卧推架上,双腿叉开踩在地上,可我的腿太长了,大腿从凳子上悬出一截,膝盖弯几乎伸到了凳子外面。马克走过来,用他的膝盖顶开我的膝盖,又把我的腿往两边分了分,他的膝盖贴着我的大腿内侧,隔着瑜伽裤我都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滚烫,那种温度让我的大腿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他注意到了,笑了一下,说放松,别紧张,可他的手还按在我的膝盖上,大拇指在我大腿内侧的软肉上来回摩挲了两下才松开。 我深吸一口气,抓住杠铃杆,把它从架子上取下来。杠铃的重量压在我的手掌上,比我想象的要沉,我慢慢把杠铃放到胸前,可还没放到位,杠铃杆就先碰到了我的胸脯——我的胸太大了,即使穿着紧身的运动束胸,躺下时乳房依然高高耸起,像两座堆在胸口的小山,杠铃杆压上去的时候,柔软的乳肉被压得扁了下去,从束胸的边缘挤出一圈白皙的弧面,像是奶油从蛋糕模具里溢了出来。我赶紧把杠铃推起来,调整了一下角度,重新放到胸骨上方的位置,但这个角度又让我的双肩不能完全放平,只能反弓着腰,把胸部挺得更高。 我听见马克在我头顶轻轻吹了一声口哨。我向上看的时候,视线穿过被挤压的乳沟,正好对上他的眼睛,而他的眼睛根本没在看我的脸——他在看我的胸。我的乳沟被束胸聚拢得挤成了一条细细的缝,随着我推举的动作一开一合,两只乳房在每一次发力时都会被手臂挤向中间,推出去时又弹回来,像两个装了弹簧的水球。我忽然意识到这个姿势的暴露程度有多大,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想放下杠铃不做了,可马克俯下身,双手虚放在杠铃杆上方,说他在保护我,让我再做几个。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离我很近,近到我都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一种奇怪的麝香混合着汗液的味道,不是香水的甜腻,也不是国人体味的腥膻,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野蛮的、像野兽发情期散发出的那种味道,浓烈得几乎能把周围的空气都凝固起来。 我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按照他的节奏又推了几下。每一次向上推举,我都要吐气,双臂夹紧,把胸前两团硕大的软肉挤成各种形状——有时是椭球体,有时是扁平的圆饼,有时又从束胸边缘挤出两片白花花的副乳,像两只急着从笼子里挣脱出来的白兔子。我能感觉到马克的目光像两道灼热的探照灯,一直追着我胸前那两团不断变形的软肉,那目光的温度几乎要把我的皮肤灼穿。我想快点结束,于是加快了推举的速度,可就在我向上推最后一个的时候,不知道是杠铃没放稳,还是架子出了问题,杠铃突然失去平衡,从我的左手边猛地坠了下来,那一百多斤的重量直奔我的面门而来,我甚至已经感觉到了铁杆带起的冷风。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只本能地闭上眼睛尖叫了一声。然后我听见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金属上,紧接着一股更大的重量压了下来,我睁开眼,看见马克的双手抓住了杠铃杆,两只胳膊上的肌肉鼓得像要爆炸一样,青筋从皮肤下暴突出来,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他的脸憋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整个人弯着腰,用一种极不协调的姿势撑着那根杠铃杆,把它一点一点地从我身上抬起来。我趁机从杠铃下面爬出来,回头看见他还在撑着杠铃,两只手在发抖,虎口处已经有鲜血渗出来,顺着杠铃杆往下流。 雯雯尖叫着跑过来,帮着把杠铃挂回架子上。马克松开手的时候,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扶住墙才站稳。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虎口裂开了两道口子,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看着就觉得疼。我的心脏还在狂跳,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但看到他手上的伤口时,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了上来——他救了我,如果不是他及时抓住杠铃,那一百多斤的重量砸在我的头上,后果不堪设想。我拿了一条毛巾跑过去,把他的手包起来,连声说着谢谢,声音都在发抖。他却笑着说不客气,老板的安全是员工的责任,还开了个玩笑说他的手伤了,没法指导训练了,要我负责。 雯雯说她会负责,抢过去帮马克包扎,动作又笨拙又殷勤,把他的手包得像一个粽子。我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去更衣室换了衣服,打算先回家。走出更衣室的时候,雯雯扶着马克正往门口走,马克看见我,朝我摆了摆手,那包裹着毛巾的手在空中晃了晃,我对他点了点头,算是告别。那一刻我对他的印象确实有了改观,觉得他虽然看起来粗犷,但人还算正派,至少在那个危急时刻他没有犹豫地出手相救。可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卧推架的故障根本不是偶然的,是马克提前动了手脚——这是他后来在床上亲口告诉我的,他在健身房的器械上做手脚是老把戏了,专门用来钓那些犹豫不决的女人。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我的身体里面,我气得想推开他,却被他箍得更紧,他在我耳边笑着说他从第一眼看见我就决定要得到我,不管用什么手段,而我当时的表现比他预期的还要配合。 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些。我只知道马克救了我是真的,他的手受伤了也是真的,他需要去医院也是真的。雯雯打电话让我去医院帮忙的时候,我刚刚到家,换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和一条藏蓝色的A字裙,正准备处理公司的邮件。她说马克的手需要缝针,她一个人搞不定,让我快过来。我犹豫了几秒钟,脑海里闪过他在健身房里俯视我的那个眼神,还有他膝盖顶开我大腿时留在皮肤上的那种灼热感,手指不由自主地绞紧了衬衫的下摆。但愧疚感还是占了上风,我拿起车钥匙出了门,路过花店的时候还买了一束百合,打算放在病房里,算是对他见义勇为的感谢。 我到医院的时候雯雯已经办好了手续,马克被推进了急诊手术室,需要缝八针。雯雯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抱着膝盖发呆,看见我来就站起来,眼圈有点红,说马克的手伤得很重,医生说可能会影响手的灵活性,以后做不了健身教练了。她说着说着就开始自责,说她不该拉着我去健身房,不该让马克教我们训练,如果不是她非要来搭讪,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把百合花放在椅子上,告诉她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靠在我的肩膀上抽泣了一会儿,忽然猛地抬起头,说马克还没有吃饭,要去给他买点吃的。我说我去,她说不用,她想亲自去,说完就跑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很久才消失。 我坐在长椅上等了一会儿,护士出来喊我,说病人缝完针了,被推到病房里去了,让我去病房找他。我拿着百合花走到病房门口,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才推门进去。马克躺在病床上,两只手都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从手腕一直包到手指尖,只露出两根大拇指在外面,看起来像两只白色的熊掌。他看见我,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在黑色皮肤的映衬下亮得刺眼。百合花递给他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说这是他这辈子收到的第一束花,一定要放在床头天天闻着。他的语气很真诚,真诚得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我说不用,这不算什么,比起他救我的命,一束花太轻了。他说那可不一样,花是心意,心意比命重。 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礼貌性地和他聊了几句。他告诉我他出生在非洲的一个小地方,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因为医疗条件太差,母亲大出血去世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她。他父亲一个人带着他和三个弟妹长大,在他十二岁的时候也去世了,他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他来中国是为了赚钱寄回去供弟妹上学,原本是想学医的,但学费太贵,交不起,只能先做模特和健身教练攒钱,等攒够了再去读书。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倔强的光,那种光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创业初期,想起了那些通宵加班、四处求人的艰难岁月。 我说我很佩服他的坚强,他说他没什么值得佩服的,只是被逼到了那个地步,不坚强不行。他问我为什么创业,我说我和丈夫大学一毕业就开了公司,那时候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年轻气盛,想闯一闯。他问起我丈夫,我说他是一家五百强企业的技术员,经常出差,我们聚少离多。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无名指上的婚戒,那枚钻戒是我和丈夫结婚时买的,不是什么大牌,只是普通的六爪镶钻,但我戴了五年从未摘下来过。马克注意到了我的动作,笑着说他很羡慕我丈夫,能有我这样美丽又能干的女人做妻子,他这辈子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找到这样的福气。我礼貌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心里却有一丝不舒服的感觉——他对我的赞美越来越频繁了,那种频繁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客套。 后来他忽然皱着眉头说想上厕所,试了几次都坐不起来,因为手包着使不上力。他按了护士铃,护士说他伤的是手,腿可以走,让他自己去,他苦笑着看着自己包成粽子的手,说他可以走,但脱不了裤子。护士说叫个男护工来,可那个时间段护工都下班了,临时找不到人。护士看着我,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家属帮忙一下吧,就是脱个裤子扶一下的事”。我想解释我不是家属,但马克已经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了,两只包着纱布的手悬在空中,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扶着他慢慢走到卫生间,他的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压得我半边身子都往下坠——他太重了,至少有两百多斤,走起路来却没什么声音,不像我穿高跟鞋踩在地上咯噔咯噔响。进了卫生间我把他扶到马桶前面,然后转过身,手伸到后面去帮他解皮带。我的手指触碰到他腹肌的那一瞬间,他肚子上的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硬得像一块铁板,我吓得缩回手,问他是不是碰到伤口了,他说没有,只是我手太凉了。我搓了搓自己的手指,确实凉得像冰棍,但我不知道那是因为空调开得太低,还是因为紧张。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伸手过去,这次我用了两只手,左手捏住皮带扣,右手拽着皮带的另一头,用力一扯,皮带扣弹开了,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然后我摸到他的裤腰,手指插进裤腰和他的皮肤之间,他的皮肤又烫又粗糙,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我的手指碰到的地方汗毛又短又卷,像钢丝球一样扎手。我把裤腰往下拽的时候,手指不可避免地从他的小腹滑向了他的胯骨,然后越过胯骨,碰到了那个东西——一根滚烫的、比我的手腕还粗的、硬邦邦直挺挺地抵在裤裆里的东西。我的指甲划过它的表面,那一瞬间像是触了电,一股酥麻的感觉从指尖窜上手臂,一直传到我的心脏,心脏猛揪了一下,我尖叫一声缩回手,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卫生间的瓷砖墙上,冰凉的瓷砖激得我又是一哆嗦。 马克转过身来,他裤子的拉链还开着,那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开口处弹了出来,直挺挺地对着我的脸,距离我的鼻尖不到二十厘米。它大得不像真的,像一条从裤子里爬出来的黑色巨蟒,三棱锥形的龟头是紫红色的,像蛇头一样微微上翘,马眼的位置渗出一滴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蛇吐出的信子上的毒液。龟头下方的柱身越来越粗,最粗的地方比婴儿的手臂还粗一圈,上面蜿蜒地布满了暴起的青筋,青筋是深紫色的,有小拇指那么粗,像缠绕在石柱上的藤蔓,在黑色的皮肤上凸起来,还在突突地跳动。它昂起来的长度至少有二十五厘米,从那个角度看去,马克的脸被它遮住了大半,我仰着头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个巨大的黑色怪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液、尿骚和雄性荷尔蒙的味道,浓烈得让我头晕目眩。 我捂住嘴,把尖叫压在喉咙里。我的脑袋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耳朵里飞来飞去,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只剩下那个黑色的巨物清晰地悬浮在视野中央。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受——恐惧、震惊、羞耻、还有一种我说不出口的、藏在恐惧下面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悸动。我丈夫的阴茎大概只有我中指那么长,做爱的时候我甚至感觉不到它在我身体里的存在,而眼前这个东西简直能把我从中间剖开。我的手还握着马克的胳膊,我能感觉到他胳膊上的肌肉在我的掌心下轻微颤动着,那种颤动是一种压抑着的亢奋,像猎人看到猎物进了射程时那种按捺不住的狂喜。 马克似乎很抱歉,他说对不起,它太不听话了,让我别害怕。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洗手台上,试图让那个东西离我远一点,可它翘得太高了,贴在他自己的小腹上,龟头几乎顶到了他的肚脐眼,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他说他可以把裤子重新拉上来,让我先出去,他自己想办法。可我看他的手被纱布包着,根本握不住任何东西,更别提把那个狰狞的大家伙塞回裤子里了。我咬了咬牙,告诉自己这只是帮忙,就像护士帮病人擦身体一样正常,只是帮忙脱个裤子扶他上厕所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蹲下来,这次没有闭上眼睛,因为闭上眼睛反而会更注意触感,我睁大了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让自己只看自己的手指,只看自己要操作的皮带扣和裤腰。 我把他的裤子从胯骨上褪下去,褪到膝盖的位置就停了——再往下就是小腿,不需要露出来。我站起身准备转身回避,可他忽然说能不能帮他扶着,他说他的家伙太大,马桶又太小,他尿不准,会把裤子尿湿。我愣住了,“扶着”这个词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被我理解,我以为他是说扶着他的身体,可当我伸手去扶他的腰的时候,他摇了摇头,下巴朝他那根翘得老高的黑色巨物扬了扬,说扶着这个。我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离那个黑色的东西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我能感觉到它散发出来的热气,像冬天屋子里的暖气片,一阵一阵地扑在我的手背上,把我的汗毛都烫得竖了起来。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手伸过去的。我只记得当我冰凉的手指握住它的时候,它突然剧烈地搏动了一下,那一下的力道大得把我的手都弹开了。马克发出一声闷哼,那个黑色的巨物又翘高了一点,龟头前方的马眼张开了,又挤出一滴透明的液体。我咬紧了牙关,重新握住它,这一次我用了更大的力气,五根手指合拢才能勉强把它握住,大拇指和中指的指腹在它的背面对接,中间还差了大半个指节的距离。它的温度比我的掌心高太多,像握着一条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肉肠,烫得我手心都开始冒汗。我能清楚地感觉到每一根青筋的轮廓,它们在我的指缝间凸起,像老树根一样粗糙坚硬,而最粗的那一根正对着我的掌心突突地跳动着,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我扶着它往下压,想把它压到马桶的方向,可它硬得根本压不下去,反而在我的手心里又胀大了一圈,像一根正在充气的高压气筒。马克尿了半天才尿出来,尿出来的那一刻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呼气,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很久的野兽终于被放出来了一样。马桶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可我什么都看不见,因为我的头别到一边,眼睛盯着一面白色的瓷砖墙,墙缝上的每一条纹路我都数了好几遍。水声停了之后我松开手,立刻从旁边的洗手台抽了两张纸巾,把手心手背擦了一遍,纸巾上留下了淡淡的腥味,是那种混合了汗液和体液的腥味,怎么擦都擦不掉。 我扶着马克回到病床上,他用那种温柔的声音对我说谢谢,说我很善良,说我丈夫很幸运能娶到我这样的女人。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帮他把被子盖好,说我去叫雯雯回来。转身的时候我的眼角余光扫到了他的脸,他正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光芒——那是一种猎人看猎物已经进了陷阱时才会有的笃定。我加快脚步走出了病房,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急促的咯噔声,像我的心跳一样快。我的手指还在发烫,掌心还残留着那根巨物的触感,那种粗粝的、滚烫的、跳动的触感像烙铁一样烙进了我的皮肤,怎么搓都搓不掉。我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洗手液抹在手心,反反复复地搓了足有十遍,直到皮肤都搓红了,可掌心那股奇异的温度依然没有散去,反而随着搓洗越来越清晰,仿佛那条黑色的巨蟒已经被我的皮肤记住了,刻进指纹里,怎么都洗不掉。 雯雯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好一会儿,膝盖上放着的百合花花瓣都让我揪掉了好几片。雯雯提着一袋东西兴冲冲地跑过来,说给马克买了热粥和蒸饺,问我要不要进去一起吃。我说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她把袋子往我怀里一塞,说急什么,马克的手受伤这么严重,我一个人怎么照顾得过来,你再陪陪我嘛。她拉着我的手往病房里拽,她的手心热乎乎的,和我的手掌紧紧贴在一起,我忽然觉得自己很脏,手掌上还残留着马克那根东西的味道,虽然已经洗了十遍手,可那种味道好像渗透进了皮肤,从皮下脂肪一直渗到骨头里。我把手从雯雯的手里抽出来,说我真的有事,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又急又快,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走廊。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的手机响了,是雯雯发来的微信,她说马克夸我今天特别漂亮,穿着白衬衫像一朵玉兰花,还说我身材比他们公司的明星模特都棒,应该去做模特而不是开公司。我看到那条消息时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了翘,随即又被我使劲按了下去。我把手机丢在副驾驶座上,打开车窗,让夜风灌进来,九月的风带着微凉的秋意吹在我的脸上,可我的脸还是烧得滚烫,从耳朵一直红到脖子根。我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白色真丝衬衫的领口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和锁骨下方那片白皙得发亮的肌肤,而那片肌肤上不知什么时候渗出细密的汗珠,在路灯的光影下一闪一闪的。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手心冰凉,脸颊滚烫,冰与火的温差让我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到家的时候丈夫还没回来,他在出差,说还要两三天才能结束。我脱掉高跟鞋,光着脚走进卧室,把自己扔在床上,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出神。水晶吊灯的棱面把我的影子折射成好几个模糊的碎片,每一个碎片都扭曲变形,像一个个不同的我。我想起丈夫的脸,想起他今天下午给我打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说他很想我,说这次出差回来一定要好好陪陪我,让我别太累。我当时正在开一个项目会,匆匆说了一句“我也想你”就挂了电话,连一秒钟都没多停留。现在我躺在这张空荡荡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地回味那个电话,觉得愧疚,又觉得委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那种空虚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我的身体里掏来掏去,把我五脏六腑都掏空了。 我翻身抱住丈夫的枕头,把脸埋进去使劲闻。枕头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洗发水和须后水的味道,很好闻,很安心。我夹紧双腿,把自己蜷缩成一个虾米,两条腿绞在一起,大腿内侧的软肉紧紧贴合,那个地方又开始发痒了,不是那种需要止痒的痒,而是那种需要什么东西填进去的痒,又空又胀又痒,像一个装满了水的气球,戳一下就能喷出来。我夹着枕头翻来覆去,直到半夜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梦里我还在那个卫生间里,手指还握着那根滚烫的黑色巨物,可站在我身后的变成了丈夫,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我赤裸的脊背上,冰凉冰凉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夹着被子,内裤湿透了,床单上也洇了一小块圆圆的水渍。我红着脸扯下床单塞进洗衣机,又洗了个澡,站在淋浴花洒下面冲了很久,热水把我的皮肤烫得红通通的,可我的指尖还是残留着那种粗粝的触感,像一个顽固的印迹,怎么洗都洗不掉。我靠在浴室的瓷砖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马克那张黑得发亮的脸,他那口白得晃眼的牙,还有他那双包着纱布却仍然试图抓住我的手。我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甩出脑海,告诉自己我只是在帮他,只是出于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仅此而已。 可我知道我在撒谎。那天下午我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参加一个企业家的会展活动。电话是马克的医生打来的,说马克出了严重的问题,需要我立刻去医院签字,还说他指定的紧急联系人是我,如果我不去,手术就不能进行,可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我问情况有多严重,医生说了一个让我当时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的诊断名词——连续勃起超过十五个小时,如果不及时处理,阴茎组织会缺血坏死,最终可能导致永久性坏疽,需要切除。医生的话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下来,我整个人都僵在了会展中心的贵宾休息室里,周围是觥筹交错的宾客和流光溢彩的水晶灯,可我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砰的狂跳声,像有人拿着鼓槌在我的胸腔里擂鼓。 我取消了接下来的所有安排,从会展中心一路飙车到医院,路上连闯了两个红灯。我冲进病房的时候马克正躺在病床上,看见我就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说他快要炸了。我掀开他的被子,看见他裤裆里支起的帐篷比昨天我见到的还要高,黑色的运动裤被顶得快要裂开,裤裆的缝线处已经被撑出了一个花生米大的小洞,露出里面深黑色的皮肤。我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恐惧压下去,问他医生有没有说别的方法。他摇了摇头,说医生只有两个方案,一个是手术,但手术有风险,有可能以后就废了,另一个是让我帮他弄出来,让他射出来,把淤积的血放掉,一切就都好了。 他看着我,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赤裸裸的渴望,还有一种让我心里一软的哀求。我垂下了眼睛,看着自己身上那件银色的亮片吊带长裙,这条裙子是定制的,花费了二十多万,上面缀满了手工缝制的水晶亮片,在灯光下像披了一身星星。我穿着它本来是要去走红毯的,可现在我却穿着它站在一个黑人模特的病床前,被他请求用手帮他弄出来。我的胸口很闷,每一次呼吸都会让乳房从吊带裙的领口往上涌出一截白皙的弧度,那两团软肉被束胸挤压得快要炸出来了,从领口上方鼓成一个饱满的半月形。我的手指绞在一起,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可那个决定却迟迟做不出来。马克说了一句让我终生难忘的话,他说他可以去找雯雯,但雯雯不是他的菜,他只喜欢我这样的女人,从第一天看见我穿着瑜伽裤趴在垫子上做平板支撑的时候,他的心就被我拿走了,如果我见死不救,他宁愿让那个东西坏掉,也不想被不喜欢的女人碰。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甚至还带着点自嘲的笑意,好像他在讲一件和他无关的事。可我看到他的额头渗出了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枕头上,他的嘴唇干裂发白,整张脸痛苦得皱成一团。我的心一软,走到床边,把他额头的汗擦掉,说就这一次,算我还他救我的情。他感激地点点头,说好,就这一次。我拉上了病房的窗帘,又把门锁上,然后站在床边,在昏暗的光线里犹豫了至少有五分钟,直到马克痛得呻吟出来,我才终于伸出了手。 后来我常常想起那个下午。医院的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马克身上那股浓烈的雄性气息,把我的理智一层一层地腐蚀掉。我蹲在他的两腿之间,把那条红色的蕾丝底裤退到膝盖弯,然后握住那个我昨天已经碰过一次的东西,开始生涩地套弄。它比昨天更烫更硬,手掌握不紧,指缝间不断溢出黑色的皮肤和青紫色的筋络,每一条筋络都在跳动,把一种野蛮的生命力传递到我的掌心里。马克在轻声指导我,让我多用点力,大拇指多转一转,龟头那里要多些刺激。我咬着嘴唇照做,修长的手指从龟头的棱角处转着圈滑下来,又从根部重新推上去,像一个虔诚的仆人一样用掌心丈量着那根巨物的长度——它几乎是我的整个前臂那么长,从掌心一直延伸到我看不到的地方。 我套弄了很久,手酸了又换另一只手,然后两只手轮流上,手掌和手腕的肌肉都开始酸痛,可那根东西不但没有软,反而越来越硬,颜色也从深黑变成了发紫的黑色,像一根快要燃烧殆尽的铁棍。马克说这样太干了,他问有没有润滑油,我在病房的抽屉里翻了一圈,只找到一瓶凡士林霜。我把凡士林霜抹在手心里,搓匀了再抹到他那根东西上,白色的膏体涂在黑色的皮肤上,很快就被热化了,变成一层油亮的薄膜。加了润滑之后感觉完全不同了,我的手掌滑过去的时候带着一种丝滑的触感,像在抚摸一块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丝绸,那根巨物在我的掌心里像一条活物一样弹跳扭动,凡士林被摩擦得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第二章 我蹲在马克的两腿之间,手掌裹着他那根粗壮的黑色巨物,上上下下地套弄了不知多久,久到我的手腕酸得抬不起来,久到凡士林霜被摩擦得从白色膏体变成了透明的油状液体,顺着我的指缝淌下来,滴在医院白色的床单上,洇出一个个暗色的小圆点。我的膝盖跪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膝盖骨硌得生疼,银色亮片吊带裙的裙摆已经被我卷到了大腿根部,两条裹着灰色玻璃丝袜的长腿折叠着压在身下,丝袜在膝盖弯处绷得紧紧的,透出下面白皙的肤色。我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从盘起的发髻里散落下来,贴在发烫的脸颊上,我顾不上把它们撩开,因为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掌里那根滚烫的东西上——它还在变大,还在变硬,还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让我的心脏跟着猛抽一下。 马克半躺在病床上,两只包着纱布的手搭在床头,他低着头看我,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我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火焰。他轻声指导着我,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金属,“多用点力,别怕弄疼我,它没那么脆弱……对,就是那里,龟头下面的那条沟,用大拇指多按按……再快一点,节奏再快一点……”我咬着嘴唇照他说的做,大拇指在龟头下方的冠状沟处来回用力按压,那里的皮肤比其他地方更光滑更柔软,像一层细腻的绒布,下面藏着一条凸起的棱,我能感觉到那条棱在我的指腹下突突地跳动着,每按一下马克就会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那声音从他胸腔里滚出来,像远处天边传来的闷雷。 我的手酸得开始发抖,可他那根东西还是没有要射的迹象。我抬起头看了马克一眼,汗水模糊了我的眼线,睫毛膏晕开了一圈,让我的视线变得朦朦胧胧。我看到他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和忍耐,额头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嘴唇咬得发白,那表情像是在承受什么酷刑。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愧疚、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我放下酸软的手,揉了揉手腕,小声说我的手实在没力气了,能不能换个方式。马克看着我,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我无法拒绝的东西,他说可以用脚试试,说他的东西够硬,用脚踩不坏的,还说他看我的脚裹在丝袜里很好看,一直想看我的脚踩在他身上的样子。 我愣住了,用脚?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一双尖细的银色红底高跟鞋还穿在脚上,灰色的玻璃丝袜包裹着我纤长的脚趾,丝袜在脚背处薄得几乎透明,能看清下面蓝色的静脉,脚趾甲涂着深蓝色的指甲油,在灰色丝袜的笼罩下反射出一种幽暗的光泽。这双高跟鞋是我为了参加会展专门定制的,鞋跟有十厘米高,细得能戳穿地板,鞋尖又长又尖,露出整齐的趾缝,是经典的Christian Louboutin设计。我从来没有用脚做过这种事,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脚还可以这样用,但此刻我看着自己裹在丝袜里的脚,看着那纤细的脚踝和性感的足弓,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打开了某个藏在角落里很久的匣子,里面装着的都是我不敢面对的隐秘念头。 我脱掉高跟鞋,赤着裹着丝袜的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从脚底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让我整个人激灵了一下。我重新蹲下来,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慢慢抬起右脚,把脚心贴上了马克那根黑色巨物的侧面。当我的脚心触碰到它的那一刻,一股灼热的温度穿透薄薄的丝袜,直接烙在了我的脚心上,那种温度比手掌感受到的更强烈,因为脚心的皮肤更敏感,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被那股热浪激活了,纷纷向我的大脑传递着同一个信号——烫,硬,大,活。那根黑色的巨物在我的脚心下面跳动了一下,力道大得把整个脚掌都弹了起来,我吓了一跳,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在丝袜的包裹下弯成几颗圆润的小豆子。 马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说我的脚真软,比手还软,让他舒服多了。我把另一只脚也抬起来,两只脚掌合拢,把那根巨物夹在中间,然后按照马克的指示慢慢地上下搓动。丝袜的触感让摩擦变得更加丝滑,我的脚心贴着那根巨物来回滑动,能清楚地感觉到每一根暴起的青筋从脚心的凹处刮过去,像是一把粗粝的锉刀在打磨我敏感的肌肤。那种触感很奇怪,既让我觉得痒,又让我觉得麻,从脚心开始,像有什么东西沿着我的腿往上爬,爬过脚踝,爬过小腿肚,爬过膝盖弯,一直爬到大腿根部,在那里汇聚成一股又酸又胀的感觉,小腹开始发紧,盆骨深处某个地方开始一抽一抽地跳。我夹紧双腿,试图压下那种感觉,可丝袜摩擦丝袜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大腿内侧的软肉互相挤压摩挲,反而让那股酸胀感更加明显了。 我看着自己的脚,看着那两根修长的、裹着灰色丝袜的腿夹着那根粗黑的巨物上下滑动,画面太过冲击,让我的脸烧得滚烫。丝袜在脚踝处皱了几个褶子,随着我的动作一松一紧,足弓弯成一个性感的弧度,脚趾时而蜷缩时而张开,深蓝色的指甲油透过丝袜闪烁着幽光。马克盯着我的脚,眼神像一头饿了很久的野兽,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那根巨物在我的脚心里又胀大了一圈,颜色从深黑变成了发紫的黑色,龟头的边缘翻出来,像一朵黑色的蘑菇伞。 我用脚揉了大概有十分钟,腿也开始酸了,可他还是没有射。我放下脚,揉了揉酸痛的小腿肚,心里又急又躁,问他到底怎样才能射出来。马克说用手和脚都太刺激了,反而出不来,需要一些更有包裹感的方式。他看着我,目光从我的脸上慢慢往下移,滑过我的脖子,滑过我的锁骨,最后停在我的胸上。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自己——银色吊带裙的领口本来就低,经过刚才一番动作,左边的肩带已经滑到了胳膊上,半个胸脯从领口里拱了出来,被束胸勒得鼓鼓囊囊的,在银色亮片的反光下白得耀眼。我连忙伸手去拉肩带,可马克叫住了我,他说他想看,说反正等下也要用到,不如现在就露出来。 “等下也要用到”——这句话像一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在我的脑海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我张了张嘴想说不,可他接着说了一句让我无法拒绝的话,“你已经帮我到这里了,再帮最后一步,我的好老板,我的命是你给的,以后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黑色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真诚又脆弱,像一个受了伤后向母亲求助的孩子。我咬了咬牙,把心里那些翻腾的不安和羞耻压下去,告诉自己这只是出于感恩,只是出于对他救我性命的一种报偿,不是什么别的东西。我的手松开肩带,任它垂在胳膊上,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整个吊带裙的上半身全都褪了下来,裙子堆在腰间,露出里面那件贴身的淡粉色硅胶乳贴。 乳贴是为了穿这条吊带裙专门准备的,它贴在乳房的前端,只遮住乳晕和乳头,起到隐形聚拢的效果。没有了衣服的遮挡,我的上半身几乎赤裸地暴露在病房的白炽灯下,白皙的肌肤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润玉般柔腻的光泽,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连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都隐约可见。我的锁骨平直而深邃,像一道优美的峡谷,从肩膀一直延伸到喉咙下方,锁骨的凹陷处能盛住一小勺水。而锁骨下方,两颗巨大的、浑圆的、高耸挺拔的乳房被乳贴从中间勒在一起,挤出一条深不见底的乳沟,乳房的上半部分从乳贴的边缘涌出来,形成一个饱满的半球形,像两只急于挣脱牢笼的白兔子,随着我的呼吸一起一伏,一晃一荡。 马克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眼睛死死地盯在我的胸上,那目光的灼热程度比刚才又高了几个等级,像两道能把钢铁熔化的高温射线。我的手指扣在乳贴的边缘,犹豫着要不要把它摘下来——摘下来,我的乳房就完全暴露在一个不是我丈夫的男人面前了,那条底线一旦跨过去,就再也回不了头。可不摘下来,又怎么帮他用胸来解决问题呢?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手指在乳贴边缘反复摩挲,指尖能感觉到硅胶边缘下被勒得发红的皮肤,微微发热,微微泛着痒。马克看出了我的犹豫,他说他可以帮我做选择,然后不等我回答,他忽然从床上坐起来,两只包着纱布的手笨拙地按在我的肩膀上,把我往后推,一直推到靠墙的位置。 我的背贴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凉得我打了一个激灵,肩胛骨硌在坚硬的墙壁上,两条腿被他分开的膝盖顶住,动弹不得。他高大的身躯笼罩着我,把我的光全遮住了,我只能仰着头看他,看见他黑色的脸离我只有不到二十厘米,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额头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他的两只受伤的手笨拙地握住我的乳贴边缘,然后猛地往上一掀,两个淡粉色的硅胶片被扯了下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我的乳房在那一瞬间完全地、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了空气里,暴露在了马克灼热的目光下,它们从束缚中猛地弹出来,像两只被关了很久终于得到释放的白色巨兽,在空气中自由地晃荡了几下,荡出两圈白花花的乳波。 “啊——”我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本能地用双手捂住胸口,可马克用他的小臂压住了我的手腕,把我两只手按在了墙上。他的脸凑得更近了,我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和他鼻梁上细小的汗珠,他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赞叹道,说我的胸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比欧美那些脱星都大,还比她们的挺,还比她们的白,简直不像真的,像两块用最好的羊脂玉雕出来的艺术品。他的赞美让我又羞耻又心跳加速,我别开头不敢看他,可我的乳房就那样直挺挺地对着他,两颗殷红色的乳头在冰冷的空气中慢慢变硬、变凸、挺立起来,像两颗熟透了的红豆,嵌在两团白色奶油的顶端,周围的乳晕是淡淡的粉色,有铜钱那么大,在冷空气的刺激下皱缩起来,形成一圈细密的颗粒。 马克低下头,我看见他的嘴凑近了我的胸口,然后一条湿润滚烫的东西贴上了我的左乳——是他的舌头。他的舌头从我的乳根开始,沿着乳房的下缘慢慢往上舔,那感觉就像有一条湿热的小蛇在我的皮肤上游走,它舔过的地方留下一道亮晶晶的唾液痕迹,被空气一吹又凉又痒。我浑身一颤,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本能地想要往后缩,可背后就是墙,我无处可逃。他的舌头一路向上,越过乳峰,最后停在乳尖上,他用舌尖绕着我已经硬挺起来的乳头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每一次绕过乳头的尖端都会轻轻一勾,像是把我的心尖也勾了起来。然后他张开嘴,把整颗乳头连同乳晕一起含进了嘴里,用力一吸——“啊——”我终于没有忍住,从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又尖又细的呻吟,那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着,听起来那么陌生,那么淫荡,不像是我发出来的。 他的嘴唇包裹着我的乳尖用力地吸吮,像是要从里面吸出什么东西来,那种力道让我的乳头又酸又胀又痒又麻,所有的感觉混在一起,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快乐。我的双腿开始发软,膝盖像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墙上,如果不是他的膝盖顶着我,我已经滑坐到地上了。我的小腹一阵阵发紧,下面那个地方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一开一合,像是在吸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挤什么东西,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那个缝隙里渗出来,润湿了我的底裤。我夹紧双腿试图阻止那股湿意蔓延,可它根本止不住,反而越夹越多,像是被拧开了一点点水龙头,细水长流地往外淌。 马克的嘴离开了我的左乳,又转向右乳,用同样的方式含住了右乳的乳头,又是一阵又吸又舔又咬又磨的刺激,我的两只乳房都被他舔得湿漉漉、亮晶晶的,乳头硬得像两颗小石子,颜色从粉红变成了殷红,在白色的乳肉上显得格外醒目。他的手虽然包着纱布,但他用小臂和肘部压着我的身体不让我逃走,我能感觉到他小臂上的汗毛扎在我的腰上,粗粝得像砂纸,每一次摩擦都让我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抬起头来,嘴唇上还沾着口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盯着我的眼睛,问我愿不愿意用这双“上帝的杰作”来帮他一次,他保证只要一次,只要插进我的乳沟里,很快就能射出来。他说这话的时候,他的那根黑色巨物就抵在我的小腹上,隔着我的裙子,我都能感觉到它的硬度和温度,像一把烧红了的铁棍贴在我的皮肤上。 我闭上了眼睛,在心里挣扎了很久。闭着眼睛的时候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我能听到马克粗重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脸上,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烈的雄性味道,还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那股热流在到处乱窜,从胸口窜到小腹,从小腹窜到两腿之间,从两腿之间又窜回胸口,像一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我的身体里撞来撞去。我咬了咬牙,睁开眼睛,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好”。就一个字,可那一个字好像有千斤重,说出口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断裂了,咔哒一声,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断了。 马克松开压着我的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瓶已经用了一半的凡士林霜,叼在嘴里拧开盖子,把凡士林霜挤在我的胸口。透明粘稠的膏体落在我的乳沟上方,冰凉的感觉让我“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用小臂把凡士林霜在我胸脯上涂匀,从他的手腕到肘尖,隔着厚厚的纱布贴着我的乳房来回涂抹,白色的膏体在我的皮肤上铺开,被体温融化成一层油亮的薄膜,凡士林的香味混着他身上的雄气味,弥漫在狭小的病房里。我感觉我胸前涂满了润滑油,油光光的,滑溜溜的,两只乳房在润滑油的作用下变得更加柔软,更加有弹性,稍微一动就会荡出一圈圈的波纹。马克让我自己用手把乳房托起来,我照做了,双手从两侧托住乳房的根部,把它们向中间挤,两只硕大的乳房在我的手掌里挤压变形,中间的乳沟被挤成了一条细细的缝,那条缝隙里填满了凡士林霜,亮晶晶的像一条银河。马克站在我面前,他的那根黑色巨物挺立着,龟头对准了我的乳沟,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紫红色的龟头撞进了我的乳沟里,把两边的乳肉劈开,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里一样顺畅。 那种触感让我浑身一凛。坚硬滚烫的异物插进我双乳之间的缝隙,把乳沟撑得比原来宽了两倍,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它的形状——粗壮的柱身,暴起的青筋,还有龟头那锋利的棱角,每一个细节都被我的乳房皮肤记录下来,传回我的大脑。马克开始抽动,先是试探性地轻轻顶了几下,让龟头从我的乳沟下方钻到上方,从北半球中间冒出来,直挺挺地对着我的下巴。然后他加大了力度,整个人向前挺胯,黑色的胯部狠狠撞在我托着乳房的手背上,那力道大得把我整个人都往后推了一下,我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我的乳房被他顶得向上甩起,像两团装了弹簧的白色果冻,在凡士林的润滑下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我托着乳房的手在发抖,手指陷进柔软的乳肉里,指尖能感觉到黑屌在乳沟里来回穿梭,每一次顶入都把我的乳房胀大一圈,每一次抽出又让它们弹回原状,乳房的形状随着他的抽插不停地变化着,像两团白色的橡皮泥。 马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开始加快速度,那根黑色的巨物在我的乳沟里进进出出,快得几乎看不清。我的乳房被他顶得上下翻飞,白花花的乳肉翻卷着荡出一圈又一圈乳波,从乳根一直荡到乳尖,又从乳尖荡回乳根,两圈乳波在中间相遇,激起更高的浪花。凡士林霜被摩擦得变成了白色的细小泡沫,从乳沟边缘渗出来,顺着我的小腹往下淌,在银色的裙摆上留下了一道亮晶晶的痕迹。他的小腹每次撞上来都会碰到我的手背,黝黑的皮肤贴着我白皙的手指,黑白分明的对比太过刺目,让我不敢低头去看。我偏过头,盯着病房墙角的一盆绿萝,绿色的叶子在空调的风里轻轻摇晃,一片叶子上蒙着细细的灰。 马克忽然停了下来,用他包着纱布的手笨拙地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头转过来,让我低头看。我低下头,正好看见他那个紫红色龟头从我的乳沟上方冒出来,龟头的马眼就对着我的嘴唇,不到五厘米的距离,我能闻到从那上面散发出来的浓烈的雄性味道,混合了凡士林的化学香气和某种我说不上来的腥味。他松开我的下巴,命令我张大嘴。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会提这样的要求,可他的手重新捏了上来,这次力道更大,几乎要捏碎我的颌骨,疼痛让我眼角渗出了泪珠,我被迫张开了嘴。他没有把龟头塞进我的嘴里,只是让它在我的嘴唇前面进出,每一次顶入都几乎要碰到我的嘴唇,可又差那么一点没有碰到,像是在故意逗我,又像是在给我最后的体面。 这种若即若离的距离让我产生了极大的羞耻感——我的乳房被他当成了发泄的工具,而我的嘴就在旁边张着,像一个随时准备承接的容器,虽然他没有真的插进来,可这种“差一点就要插进来”的威胁感比真的插进来还要让我羞耻。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翅膀被大头针穿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即将刺入自己身体的凶器在眼前晃来晃去。可同时,我的身体深处却涌起了一种奇怪的、不可遏制的期待感,那个龟头每次凑过来,我的嘴唇就会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一下,好像在期待它真的撞进来。我恨我自己,恨我的身体,恨那些不受控制的反应,可我阻止不了它们,就像我阻止不了从两腿之间渗出的那股温热的液体一样。 第三章 病房里的凡士林味道还没有散尽,马克就已经把我压在了那张窄小的病床上。我的银色亮片裙子卷在腰间,灰色丝袜被他粗暴地撕开了裆部的一道口子,红色蕾丝底裤被拨到一边,他那根在我乳沟里摩擦了许久的黑色巨物,终于抵在了我最隐秘的那个入口。我记得我当时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把鬓角的碎发粘在脸上,我用手推着他的胸膛,说不行,说不能这样,说我有丈夫,说我爱他。可马克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你已经湿透了,你的身体比你诚实”,然后腰一沉,那个滚烫的、粗壮的、带着凡士林和我自己体液润滑的龟头就挤开了我的阴唇,撑开了一个我从未被撑开过的宽度。那种被剖开的感觉让我发出一声尖叫,叫声被马克捂在我嘴上的手掌闷了回去,只从指缝间漏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我的指甲掐进他后背的肌肉里,掐出了好几道红印,他没有停,继续往里顶,一寸一寸地推进,像是要把我的整个身体从中间劈成两半。我的阴道内壁被最大限度地撑开,每一道褶皱都被碾平,每一处敏感点都被那个粗壮的柱身碾压过去,那种饱胀感、撕裂感、被填满感混合在一起,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的本能在反应——阴道在剧烈地收缩,像一张贪婪的小嘴,一边想把入侵者挤出去,一边又死死地咬住不放。 我不记得他是怎么动的,只记得那张病床在剧烈地摇晃,床头撞在墙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输液架被晃倒了,金属杆砸在地上咣当一声,输液瓶摔碎了,药水流了一地。我的腿被架在他的肩膀上,两只裹着灰色丝袜的脚在空中无助地晃荡,脚趾一会儿蜷缩一会儿张开,深蓝色的指甲油在日光灯下闪烁着绝望的光芒。他的每一次撞击都精准地顶在我阴道深处某个从未被触及过的点上,那个点的存在我此前二十八年的人生中完全不知道,可他一顶上去,我整个人就像触了电一样,从尾椎骨麻到后脑勺,眼前炸开一片白光。我不记得我来了几次高潮,只记得我的腿在最后一次高潮时剧烈地痉挛了将近一分钟,脚背绷得笔直,丝袜在足弓处绷出了好几道细细的褶皱。事后我躺在湿透的床单上,两条腿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在床沿,阴道还在不停地收缩,每一次收缩都会挤出一小股粘稠的液体,顺着大腿根流下来,把灰色的丝袜洇深了一大片。 那次之后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我把马克的微信拉黑了,电话号码也删了,还给他发了一封辞退邮件,说公司不再和他续约。我以为这样就能斩断一切,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坚定,就能把那天的错误永远封存在记忆深处,像把一只妖怪关进笼子里。可我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一旦被唤醒,就再也关不回去了。那天晚上丈夫出差回来,我给他做了一桌子菜,有他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和蒜蓉西兰花,我还开了一瓶红酒,换上了他最喜欢的那条浅蓝色真丝睡裙。他看起来很疲惫,眼袋很重,头发也乱糟糟的,说这次的项目遇到了很多问题,甲方刁难得厉害,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他吃饭的时候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酸楚——他这么辛苦,我却在家里做出了那样的事。我给他夹菜,给他倒酒,想用殷勤来掩盖心虚,可当他放下筷子,用那双疲惫但温柔的眼睛看着我说“好久没抱你了”的时候,我的身体却僵住了。 他把我抱到床上,像以前那样温柔地吻我的额头、我的鼻尖、我的嘴唇。他的嘴唇很软很暖,带着红酒的醇香,他的手指轻轻解开我睡裙的扣子,像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我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才是对的,这才是爱,这才是应该发生的事。可当他的手摸到我乳房的时候,我的身体却没有任何反应——不,不是没有反应,是有一种“不够”的感觉。他的手太轻了,轻得像羽毛,轻得我感觉不到;他的手指太细了,细得握不住我的胸;他的呼吸太平稳了,没有那种能把人吞噬的狂野。我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马克的那双黑色的大手,那双布满青筋的、粗糙的、能一把攥住我整个乳房的手,那双曾经在我身上到处留下红印的手。我赶紧把这个画面甩出脑海,抱紧了丈夫,吻他的脖子,吻他的耳朵,试图用主动来驱散那个不该出现的影子。 丈夫进入我的时候,我几乎没什么感觉。他的阴茎大概只有我中指那么长,硬度也远不如马克,它在我的阴道里进进出出,像一根软乎乎的手指在我的掌心划来划去,我感觉不到任何饱胀感,也感觉不到任何力量感。我配合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呻吟,可那只是习惯性的、礼貌性的反应,我的大脑是清醒的,清醒得甚至能数出天花板上吊灯的棱面有几块。丈夫运动了一会儿就趴在我身上喘气,我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没关系,说我也累了,说早点睡吧。他很快就打起了鼾,那均匀的鼾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回响着,像一个温柔的讽刺。我睁着眼睛躺在他身边,身体深处某个地方还空落落的,像一个没吃饱的人刚刚被从餐桌前拉走。我夹紧了双腿,试图压下那股空落感,可它根本压不下去,反而随着大腿内侧的摩擦变得更明显,更具体——它在我的小腹深处,在盆骨中央,像一颗没引爆的炸弹,安静地等待着一根火柴。 半个月后马克用一个新号码给我打了电话,我接了,因为我以为是客户。他在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话:“我每天都在想你,我在老地方等你。”我挂了电话,骂了一句神经病,然后把那个新号码也拉黑了。可那天下午我发现自己鬼使神差地开了导航,目的地设在了“老地方”——其实我根本不需要导航,因为我从没去过什么“老地方”,他只是那么一说,我却一下子就知道了他说的是哪里,是医院旁边的那家快捷酒店。我的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我坐在驾驶座上盯着酒店招牌看了整整十分钟,那招牌的霓虹灯坏了一半,只剩下“……捷酒……”两个半字在闪烁。我反复告诉自己,我只是来和他说清楚,让他以后别再来骚扰我,仅此而已。可当我走进酒店大堂,看到他从电梯口走出来的那一刻,我的心跳猛地加速,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而我的双腿之间,那个最不该有反应的地方,已经渗出了一股温热的液体。 马克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和一条灰色的运动裤,那件T恤被他的胸肌和腹肌撑得快要裂开,袖口箍在他粗壮的胳膊上,勒出一道深深的凹痕。他看见我就笑了,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然后大步走过来,一把把我搂进怀里,那种力道像是要把我整个人揉进他的身体里。我推着他的胸口说别这样,说我是来和你谈正事的,可他根本不理我,低头就吻了上来,那是一个带着烟草味和薄荷糖味道的吻,舌头粗粝得像砂纸,搅在我的口腔里横冲直撞。我的大脑在疯狂地喊着“推开他”,可我的手却不听使唤地环住了他的脖子,我的舌头也不听使唤地开始回应他,舌尖和他的舌尖缠在一起,互相推搡,互相吸吮。我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汗液混合着麝香,比病房那次更浓郁,更野蛮,更像一头来自非洲草原的雄性野兽。那股味道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藏在身体深处某个密室的门,那个密室里装满了我此前二十八年都不敢看的东西。 他把我拽进电梯,电梯门还没完全关上就开始撕我的衣服。我的真丝衬衫扣子崩开了好几颗,叮叮当当地弹在电梯的金属壁上,黑色的蕾丝胸罩被他一把扯下来,挂在脖子上,两只硕大的乳房从束缚中弹出来,在电梯的冷气中立起乳尖。他把我按在电梯的镜面上,从背后掀起我的A字裙,撕开我的丝袜裆部——后来我发现他特别喜欢撕丝袜,大概是因为那一声“刺啦”的脆响让他觉得像是在拆一件礼物。他进入我的时候我发出了一声又长又细的呻吟,那声音在封闭的电梯里回荡着,和电梯运行的嗡嗡声混合在一起,像一首淫靡的交响乐。我趴在镜面上,双手撑着冰冷的镜子,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头发散了,领口敞着,乳房从脖子下方垂下来,像两颗白色的钟乳石,随着身后每一次撞击前后晃荡,乳头在镜面上划出两道湿润的痕迹。我的表情是陌生的,眼睛半眯着,嘴唇微张着,脸颊绯红,那是一种我从未在镜子里见过的表情,既痛苦又沉溺,既羞耻又渴望,像一个被欲望淹没了的人在水面上挣扎着呼吸。 从那天开始,我就像染上了一种戒不掉的瘾。马克的微信重新加回来,电话重新存起来,我在手机通讯录里给他起了一个假名叫“马经理”,这样就算丈夫偶尔看到我的屏幕也不会起疑。他会找各种理由约我出去——健身房的器材室、地下车库的面包车、郊区的汽车旅馆、公司楼下的快捷酒店。我一次次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可每一次“最后一次”之后都会出现新的“最后一次”。我的身体在马克的粗暴对待下变得越来越敏感——他的手指只要碰到我的腰,我的乳头就会硬起来;他只要在我耳边吹一口气,我的内裤就会湿一小片。那些反应是我的大脑控制不了的,它们来得又快又猛,像条件反射一样精准,像被按下了某个安装在身体里的按钮。 丈夫依然经常出差,每次出差前都会在冰箱上给我贴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记得按时吃饭”“别熬夜”“想你了”之类的话。那些便利贴是我和丈夫之间为数不多的温情了,他不在家的时候我喜欢把它们一张张收集起来,用磁铁贴在冰箱门上,偶尔做饭时抬头看一眼,心里会暖一下。可那张写着“想你了”的便利贴旁边,还贴着一张马克写的便签——他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酒店的房间号和见面时间,字丑得像小学生的涂鸦,可每次看到那张便签,我的小腹就会不自觉地收紧一下。我把两张便签并排贴在冰箱上,黄的暖,白的痒,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我的心里互相撕扯,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哪一个,或者说,我都想要。 李贤雯是我和马克之间绕不开的坎。她是我的闺蜜,我们从高中就认识,那时候她是个矮矮瘦瘦的黄毛丫头,戴着一副近视眼镜,坐在教室第一排,我坐在最后一排,我们本来没什么交集。直到有一次体育课她摔倒了,膝盖磕破了,蹲在跑道旁边哭,周围的同学都在继续跑步,没有人停下来看她一眼。我从队伍里跑出来把她扶到医务室,校医给她涂碘伏的时候她疼得直抽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擤了鼻涕,然后抬头看着我说了一句“谢谢姐姐”。从那以后她就黏上了我,像一只甩不掉的跟屁虫,每天放学都要等我一起走,有好吃的总要分我一半,有好玩的总是第一个想到我。她家境不太好,父亲早逝,母亲在菜市场卖菜,供她读书已经很吃力了,她的文具盒用了三年都没换过,上面磨出了好几个洞。我经常把自己的笔和橡皮借给她用,有时候故意“不小心”落在她桌上,假装忘了拿回来。 雯雯后来考上了航空学校,毕业后成了一名空姐,收入涨了一大截,可她的感情一直不顺利。她总跟我说羡慕我和丈夫的感情,说我们是从象牙塔里走出来的神仙眷侣,说她什么时候也能遇到一个像丈夫那样靠谱的男人。我每次都会安慰她,说她迟早会遇到的,她这么漂亮又这么努力,没有男人会不喜欢她。她说我骗她,可她的表情分明很高兴,笑着笑着就靠在我肩膀上,头发丝蹭着我的下巴,痒痒的。去年她终于告诉我她恋爱了,对方是一个外国人,叫马克,是个模特,还兼职做健身教练,在健身房认识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亮起来了,比平时大了一圈,黑褐色的瞳仁里跳动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我当时不知道那个马克就是我公司的签约模特,只是替她高兴,还让她快把照片拿出来给我看看。她翻了好几张马克的照片给我看,照片上的男人身材确实好得没话说,每一张自拍都是他穿着紧身背心在健身房里摆拍,肌肉鼓得像充了气一样,胳膊比雯雯的腰还粗。我笑着把手机还给她,说这身材不错,但人不会花心吧,你可得擦亮眼睛。她说不许我说他坏话,她好不容易找了一个满意的,这辈子就认定他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雯雯。每次在健身房被她撞见我和马克的暧昧场面,我都有一种被当众扒光衣服的羞耻感,可羞耻过后,我又会偷偷地在某个深夜里反复回想那些场面——雯雯推开门时脸上那种愤怒又受伤的表情,马克脸上那种无所谓甚至有点得意的笑容,我自己脸上的那种慌乱和心虚,每一个细节都像慢放的电影镜头一样在我脑海里一遍遍地重播。我恨自己,恨得要死,可第二天只要马克发来一条微信,我就又会找出一套最性感的丝袜,最精致的高跟鞋,对着镜子画上一个完美的红唇,然后像一个要去赴死的士兵一样出门,走进那间永远散发着汗味和雄性荷尔蒙气味的器材室。 器材室是马克最喜欢的地方。健身房里的器材室是一个只有几平米的小房间,里面堆满了备用的哑铃片、弹力带和健身球,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日光灯,空气里弥漫着橡胶和铁锈混合的味道。马克不知道从哪里配了一把钥匙,把那间器材室变成了他的专属地盘。每次约我在器材室见面,他都会在门口等我,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和灰色的运动短裤,手臂上的肌肉在背心的袖口处鼓出一道深深的勒痕,像灌足了水的橡胶管。他看见我从不说话,直接拽着我的手腕把我拉进那间只有几平米的小房间,锁上门,然后把我按在那面钉满了铁钩和挂架的墙上。 有一次他把我按在器材室的墙上,墙面上钉满了挂弹力带的铁钩,铁钩硌在我的后背上,又硬又凉,把真丝衬衫的后面压出了好几个凹痕。他蹲下来,用牙齿咬住我瑜伽裤的裤腰,像一头撕扯猎物的猛兽一样,把那条浅灰色的高弹力瑜伽裤从我腿上一点一点地剥下来。瑜伽裤太紧了,紧得像是第二层皮肤,他扯得很用力,裤子从我大腿上剥离时发出嘶嘶的摩擦声,我的耻骨被他下巴的胡茬刮过去,火辣辣的疼,疼完之后又痒,痒得我想伸手去挠。他把我的瑜伽裤褪到脚踝,随手丢在地上,然后抬起头,用那双黑得发亮的大手捏住我的大腿内侧,把两条长腿往两边掰开到极限,我听见自己的髋关节咯吱响了一声,还没叫出声,他的嘴就贴上了我两腿之间最软最嫩的那一小片肌肤。他的舌头很粗很长,像一块沾了水的丝绒布,从我的会阴一路舔到阴蒂,又从阴蒂一路舔回来,来来回回,不紧不慢,像是在品尝一道精心烹制的菜肴。 我被他舔得两腿直哆嗦,膝盖软得快要站不住,双手反过去抓住墙上的铁钩,指甲在生锈的铁皮上划出好几道白痕。铁钩硌得掌心生疼,可那疼让我的其他感官更加敏锐,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舌尖在我阴唇的每一道褶皱上游走,在我阴蒂的每一个棱面上画圈。他的鼻尖顶着我耻骨上那丛稀疏的卷毛,呼出的热气喷在我小腹上,烫得我一阵阵起鸡皮疙瘩。我低头往下看,看到一颗黑色的脑袋埋在我白皙的两腿之间,黝黑的颧骨贴着我大腿内侧最嫩的肉,形成一种触目惊心的黑白对比。我看到自己平坦的小腹上,一道优美的马甲线正在剧烈地收缩起伏,像海面上翻涌的波浪。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可当他的舌尖钻进我阴道入口,在里面打着圈搅动时,我还是从牙缝里漏出了一声又尖又细的呻吟。那声音在狭小封闭的器材室里回荡着,和头顶那盏老旧的日光灯管的嗡嗡声混在一起,听起来不像是我发出来的,像是从另一个女人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一个被欲望浸泡得发了狂的女人。 那天我第一次在马克嘴里达到了高潮。那种高潮和丈夫偶尔给过我的高潮完全不同——它来得又猛又烈,像一列刹车失灵的火车高速冲进了终点站,把我整个人都撞得散架了。我的阴道内壁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一开一合,一开一合,每一下都夹得紧紧的,像是要把他的舌头整个吞进去。我的大腿内侧在疯狂地颤抖,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跳动,从小腿肚子一直抖到大腿根,抖得像筛糠一样,膝盖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闷响。我的腰弓起来,从后脑勺到尾椎骨绷成一道紧绷的弧线,然后整个人突然僵住了,像一根被拉满了的弓弦,僵了足足好几秒,然后啪地一声断了。我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身体深处猛地喷泄而出,带着一股不可遏制的力道,冲开了阴道口,喷到了他的舌头上,喷到了他的下巴上,甚至喷到了他身后的器材架上。我听到水滴溅落在橡胶地板上的声音,滴滴答答的,在安静的器材室里格外清晰。我用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的不知是汗水还是眼泪,我的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哽咽,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喘息。 马克站起来,用他的大手把我捂住脸的手掰开,让我的脸暴露在他面前。我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两颊的潮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子,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看什么都是模糊的。他低头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他的下巴上还沾着我喷出来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蜜。他说我水真多,比生蚝还多,比他上过的所有女人加起来都多,然后低头吻住我的嘴,把沾在他嘴唇上的那些液体全都喂回了我嘴里。我的嘴巴里弥漫开一股又咸又涩又带点甜的味道,那是我自己的味道,我从来没尝过自己的味道,那一刻我尝到了——又腥又骚,像海水煮过的牡蛎,像雨后泥地里冒出来的蘑菇。我想吐出来,可他的舌头堵住了我的嘴,像一根粗壮的塞子把那些液体重新灌回我的喉咙里,我被迫咽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的时候,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从眼角滑进耳朵里,凉凉的。 然后他把我翻过来,让我趴在器材架上,脸贴着一块冰凉的橡胶垫子,屁股高高撅起。我的瑜伽裤还挂在左脚脚踝上,右脚光着,两只白色运动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蹬掉了。器材架上堆着好几片铁质哑铃片,散发着铁锈和汗水混合的腥味,我趴在上面,脸贴着冰凉的橡胶垫子,能清楚地闻到橡胶垫子上残留的各种气味——汗味、精液味、还有一股类似漂白水的消毒水味道。那些气味混在一起,刺鼻又恶心,可我的身体却在那些气味里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阴道又开始收缩,一开一合,像一只饿了很久的小嘴在叭嗒叭嗒地抿着嘴唇。 马克站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他那个滚烫的东西顶在我的屁股上,在臀缝里来回蹭,蹭得我两条腿直打颤。他用手拍了一下我的屁股,力道不小,白皙的臀瓣上立刻浮起了一个红红的掌印,五根手指的轮廓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我疼得叫了一声,可那声“啊”里夹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娇媚尾音,听起来不像是在喊疼,更像是在撒娇。他又拍了一下,这回力道更大,我的臀瓣被打得甩起来,臀肉颤了好几圈才慢慢恢复平静,像一块被扔进石头的水面。我的阴道在那一瞬间猛地夹紧了一下,紧得我自己都有感觉——我能感觉到阴道内壁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猛烈收缩,每收缩一下,就从子宫口挤出一小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往下流。那个地方已经湿得不像样子了,湿到我自己都能感觉到滑腻——我的大腿内侧全是我自己的水,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被空气一吹更凉,可越凉越能让我意识到自己有多湿。 他每打一下,我的阴道就夹紧一次;每夹紧一次,水就多一分。不知道拍了多少下之后,他终于掰开我的臀瓣,把那个黑色的巨物对准我的阴道口,然后猛地一挺胯,整根没入。我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野兽般的嘶吼,那声音在小小的器材室里回荡着,吓了我自己一跳——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声音?我的阴道被填满了,撑开的宽度大概是平时丈夫进入时的三倍,每一道褶皱都被拉伸到极限,内壁的嫩肉紧紧裹着那根滚烫的黑色柱体,能清楚地感觉到它上面每一条青筋的凸起纹路,像裹着一根用老树根打磨成的粗糙棒槌。马克没有给我适应的时间,一进去就开始猛干,胯骨撞击我的臀瓣,发出响亮的啪啪声,那声音在狭小的器材室里形成了回声,啪啪啪地来回弹跳,整个器材室都是那种淫靡的肉体撞击声。 我的身体被他撞得不断往前滑,小腹撞在器材架的边缘上,撞出一道红红的印子。我伸手抓住器材架的两根铁管,手指关节都握得发白了,可那两根铁管在马克的猛烈冲击下也在晃动,带着整个器材架都在哐哐哐地响。哑铃片被晃得滑落下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把橡胶地板砸出了一个小坑。器材架上的弹力带也掉下来了,花花绿绿地散落一地。我的乳房从领口里掉了出来,两团白花花的软肉悬在胸前,随着每一次撞击前后剧烈晃动,像两只被拴在脖子上的白兔子疯狂地蹦跶。乳尖蹭在粗糙的橡胶垫子上,磨得又红又肿,可那种摩擦带来的刺痛却让我更加亢奋,我能感觉到自己的乳头在橡胶垫子上蹭一圈就硬一分,最后硬得像两颗小石子,充血充得发紫。 马克的手从背后伸过来,一把攥住我晃荡的乳房,五根手指深陷进柔软的乳肉里,黑色的指节全部没入白色之间。他攥得很用力,像攥两个灌了水的气球,乳肉从指缝间溢出来,挤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形状——有时是椭球体,有时是扁平的肉饼,有时又被捏得像个葫芦。他的手指甲嵌进我的乳晕边缘,指尖掐着乳头上方那圈敏感的粉色皮肤,又疼又痒又爽,三种感觉混在一起,让我的脑子变成了一锅粥。我的嘴一张一合,发出了我自己都听不懂的声音——有时候是低沉的呻吟,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母猫;有时候是尖细的叫唤,像一只被揪了毛的小鸟;有时候是一连串含糊不清的词语,“不要……不要……停……别停……”我连自己说了什么都没意识到,直到马克在我耳边笑着说“你到底是让我停还是别停”,我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语无伦次地重复那几个音节,像一台卡壳了的录音机。 他把我的一条腿抬起来,架在器材架上,让我的双腿劈成一字马的姿势。得益于长年练习舞蹈和瑜伽,我的髋关节能打开到普通人打不开的角度。我的两条腿几乎呈一百八十度平展在器材架的两侧,会阴部的皮肤被拉伸到极限,阴道口最大限度地暴露出来,阴唇在拉伸下变得又薄又长,像一朵被剖开花瓣的白色玉兰花。马克低头看着我们身体的连接处,然后猛地一挺胯,那个黑色的巨物从这个新的角度重新插入,插进去的深度比刚才又深了一大截,龟头直接顶到了我以前从未被碰触过的最深处——子宫颈口。我的子宫被顶得生疼,那是一种类似被拳头打中腹部的钝痛感,但钝痛中又夹着一种酥麻酥麻的快感,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搅在一起,让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受刑还是在享受。我的眼前炸开一片白光,像有无数颗闪光弹在我脑子里同时爆炸,我的阴道开始剧烈地痉挛,每一圈肌肉都在疯狂地抽动,从阴道入口一直抽搐到子宫颈口,再从子宫颈口抽搐回来,形成一道循环往复的电流。我的嘴里发出一种类似呜咽的声音,很低很闷,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动物躲在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 马克也加快了速度,他的胯骨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打桩机,啪啪啪地撞击着我的屁股,频率快到几乎听不出单个的节拍,只剩下连绵不断的一片声响,像一阵密集的鼓点。我的臀瓣被撞得通红,上面布满了他的手掌印和指甲印,每一道印子都像一个烙在肉上的耻辱标记。他撞击了几十下之后,忽然把整根东西从我的身体里抽出来,抽出的瞬间发出“啵”的一声脆响,像一个红酒瓶的木塞被猛地拔出来。我的阴道口在失去填充物后还张着一个小洞,洞口周围是一圈白色的细小泡沫,那些泡沫是体液和空气高速摩擦混合形成的,从洞口的边缘慢慢扩大,啵地破掉一个,又啵地破掉一个。我的阴道口合不上,内壁还在自行收缩,从那个还未来得及合拢的洞口能看到里面粉红色的嫩肉在蠕动,一开一合,像是在对着空气无声地喊着“我还要”。 马克把我从器材架上拉下来,按在地上。器材室的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黑色橡胶垫,散发出浓烈的橡胶味和消毒水味。我的脸贴在橡胶垫上,能闻到垫子上残留的各种气味,其中有一股很明显的、已经干涸的精液味道,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也许是马克上次带别的女人来时留下的,也许是我自己上次留下的。我趴在黑色橡胶垫上,屁股高高撅起,两条腿被他的膝盖顶开到大腿根发酸的角度,丝袜从膝盖处被撕开的破洞越扯越大,脱丝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到大腿中部。我感觉他把一整瓶润滑液都倒在了我的屁股上,冰凉的液体顺着臀缝往下淌,淌过会阴,淌过阴道口,淌过大腿内侧,最后滴落在橡胶垫上,在我膝盖旁边积出一小滩透明的胶状液体。 然后他把那个东西塞进了我的肛门。那是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感受,和阴道被插入完全不同——肛门被撑开的时候有一种强烈的、类似排便的错觉,括约肌被撑到极限的瞬间,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从里到外翻过来了。我痛得尖叫了一声,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可他没有停,继续往里推进,那个黑色的巨物像一根烧红的铁棍,一寸一寸地钉进我的直肠。那种撕裂般的痛感让我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快感——痛到极致的时候,身体开始分泌大量的内啡肽来止痛,那种内啡肽带来的快感像一波温热的潮水,从痛点的最中心向外漫延,漫延到整条脊椎,漫延到后脑勺,漫延到四肢百骸。我的身体从剧痛中解放出来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像被从绞刑架上放下来,像从水中被捞出来,像终于缴械投降的俘虏被宽恕了罪行。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直肠内壁在包裹着那根入侵的巨物,那里面比阴道更紧,更窄,更滚烫,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被放大几倍传回我的大脑。马克开始在我身后缓慢地抽动,每一次拔出都会让我的括约肌跟着往外翻出一小截粉红色的嫩肉,每一次插入又会让那截嫩肉重新缩回去,像一朵被风吹得开了又合、合了又开的花。 我在那间器材室里被马克干了一个多小时。等我终于被允许离开时,器材室的地面上已经积了好几滩我喷出来的液体,橡胶垫上到处是湿漉漉的水渍和白色泡沫混合的痕迹。我的瑜伽裤裆部被撕开了一个拳头大的口子,破洞的边缘挂着几根断裂的丝线,像一张被捅破的蛛网。我的运动束胸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我跪在地上四处翻找,最后在哑铃片堆里找到了它,它被揉成一团塞在一个二十公斤的哑铃片下面,拿出来的时候上面沾满了铁锈和灰尘。我的头发散成了一团乱麻,发绳崩断了,几绺头发从发髻里散落下来粘在汗湿的脸上,发梢还在滴着汗珠。我的嘴唇肿了,马克咬破了下唇的内侧,嘴里一直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我浑身上下到处是他的手印和吻痕,脖子、锁骨、乳房、小腹、大腿内侧,到处是一块块青紫色的印记,像被人用紫色的颜料笔在身上画满了涂鸦。 我把运动束胸重新穿上,可胸罩的扣子被他扯坏了两颗,只剩下最后一颗勉强挂着,只要稍微动一下,那仅存的一颗扣子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随时都会崩开。我的瑜伽裤只能用手提着才能不往下掉,可裆部那个破洞太大,手怎么提都没用,一走路冷风就往里面灌,吹在我还在往外渗水的阴道口上,凉飕飕的。我只好把外套脱下来围在腰上,用两只袖子在腰前打了个结,挡住那个羞耻的破洞。我走出器材室的时候,外面刚好有几个健身的男会员在器械区训练,他们看见我从器材室出来,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我低头快步穿过器械区,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一群苍蝇一样粘在我的后背上,有的落在我的屁股上,有的落在我围在腰上的外套上,有的落在我脖子上的吻痕上。他们都知道我在那间器材室里做了什么事,或者说,他们都知道那间器材室里经常发生什么事。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戏谑,有鄙夷,还有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欲望。我不敢看他们的脸,只是低着头快步往更衣室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咯噔咯噔的,每一步都走得又急又慌。 走进更衣室的时候,雯雯正坐在长椅上换衣服。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运动背心和白色的瑜伽裤,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看起来刚刚做完一组训练,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在更衣室的暖光下显得青春又活泼。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目光在我的身上扫了一圈——我头发散乱,脖子上到处是吻痕,围在腰上的外套系得歪歪扭扭的,两条腿上的丝袜脱了丝,破洞从膝盖一直蔓延到大腿根部。她的目光从关切变成了怀疑,从怀疑变成了愤怒,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用那双红了的眼睛瞪着我,问我去哪儿了。我张了张嘴,说出来的话连我自己都不信——我说我在器材室里整理器材,有个铁架倒了砸到我身上,弄得有点狼狈。雯雯冷笑了一声,伸手掀开了我围在腰上的外套,露出瑜伽裤裆部那个拳头大的破洞。破洞的边缘还挂着几根断裂的丝线,洞口处湿漉漉的,透出内裤没遮住的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水光。她盯着那个破洞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更衣室的时间被冻住了。 第四章 器材室那件事之后,我删掉了马克所有的联系方式,辞去了他在公司的模特合约,甚至换了健身房的会员卡。我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那些荒唐的日子不过是一段可以被时间冲淡的歧途,只要我回头,生活还能回到原来的轨道上。我用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来证明自己可以戒掉他,像戒掉一种深入骨髓的毒瘾——我把他的微信拉黑,把他发来的所有短信看都不看就删除,路过那家健身房的时候会刻意绕到马路的另一边,甚至连那条街都不愿意靠近。我开始给丈夫做更丰盛的晚餐,在他出差时主动给他发长长的语音消息,在他回家时换上最好看的睡衣。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把马克从我的生活里连根拔起,像拔掉一根扎进肉里的刺,疼一下,出点血,然后就会愈合。 可我不知道的是,有些刺拔掉了,留下的洞却比刺本身更深。丈夫的拥抱依然温暖,他的吻依然温柔,他的手指抚摸我的皮肤时依然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珍重,可我的身体已经不再对他的触碰产生反应了。我躺在他身下的时候,闭着眼睛,脑子里却自动播放着那些不该播放的画面——器材室昏暗的灯光,黑色橡胶垫上干涸的精液痕迹,那根滚烫的黑色巨物撑开我身体时那种撕裂般的饱胀感。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我的阴道像是被施了某种诅咒,在丈夫那根纤细的阴茎进出时干涩得发疼,连最基本的湿润都需要靠润滑剂来维持。丈夫察觉到了什么,有一次他停下来,用手肘撑着床垫俯视着我,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心疼,他问我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不让他看到我眼眶里的泪水,说没事,就是最近项目太多,压力有点大,过一阵子就好了。 他信了。他总是信我,从大学到现在,十年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我说的任何一句话。这种信任曾经是我最骄傲的东西——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没有欺骗,没有需要上锁的手机和需要删除的聊天记录。可现在,这份信任变成了一把钝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我的良心上慢慢地锯,锯不断,只是反复地拉,反复地扯,疼得我整夜整夜地失眠。我躺在床上听着丈夫均匀的鼾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吊灯的棱面在黑暗中反射着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路灯光,把天花板上切出无数个细小的光斑。我数那些光斑,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数到一,数来数去都睡不着,因为我的身体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喊——那个声音不是从大脑里发出的,而是从小腹深处,从盆骨的中央,从那个被马克撑开过的、至今还没有完全合拢的空洞里发出来的。那个声音没有词语,只是一阵阵的收缩和痉挛,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撞铁栅栏,撞得我整具身体都在发抖。 两个月后的一个雨夜,那个声音终于撞破了牢笼。那天丈夫又出差了,冰箱上照例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面写着“周三回来,冰箱里有排骨,记得吃”。我站在冰箱前面,看着那张便利贴上丈夫工整的字迹,指尖在便利贴的边缘反复摩挲,把便利贴的角都磨卷了。然后我打开了手机,从黑名单里把马克的号码翻了出来,盯着那串数字看了整整五分钟,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噼啪声,像有无数根手指在敲我的窗户。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三次,每一次我都重新点亮它,重新看着那串数字,像赌徒看着骰子盅。最后一次点亮屏幕的时候,我没有再犹豫,直接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马克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低沉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可就在听到那个声音的那一秒,我的双腿之间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渗了出来,润湿了我的内裤。 他说他也在想我,说他这两个月每天都在等我打这个电话,说他早就知道我会打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笃定的傲慢,像是猎人谈论一头迟早会回头的猎物。我应该生气的,我应该挂断电话,可我没有。我靠在冰箱上,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滑进了睡裙的下摆,指尖触碰到那片已经湿透了的内裤面料时,我闭上了眼睛,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又轻又细的叹息。 那之后,我和马克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如果说之前我是一个被欲望推着走的溺水者,那现在我就是一个彻底放弃挣扎的沉水者。我不再删除他的联系方式,不再给自己设定“最后一次”的底线,不再在完事后流着眼泪忏悔。我开始主动给他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有空,问他想在哪里见面;我开始为他准备精致的丝袜和高跟鞋,黑色的、肉色的、网眼的、吊带的、蕾丝的、露趾的、尖头的、细跟的,每一双都是照着他在床上不经意提起的喜好买的;我开始在他粗暴的侵犯中获得一种前所未有的释放感——他越是用力,我越是兴奋;他越是野蛮,我越是亢奋;他越是把我当成一个没有尊严的玩物,我越是能在那种被彻底征服的屈辱中找到一种奇异的快感。 器材室依然是我们最常用的据点,那张黑色橡胶垫上积累了我们越来越多的痕迹。有时候马克会在深夜里把我叫到健身器材房,那里到了晚上就没有人了,他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只留一盏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我在那暗绿色的微光里被他按在龙门架上,两只手被弹力绳绑在头顶,脚尖堪堪够到地面,全身的重量都靠手腕上的弹力绳吊着,肩胛骨被拉伸得咯咯作响,双腿被他的膝盖顶开,像一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白色蝴蝶,在他的每一次撞击中无力地晃荡。弹力绳在我的手腕上勒出了深红色的印痕,印痕边缘磨破了皮,渗出了细密的血珠,可那种疼痛反而让我的身体更加敏感,每一次阴道内壁被撑开的摩擦都能让我浑身颤抖。 更衣室的储物柜前面也不止一次留下过我们交合的痕迹。储物柜是铁的,冰冷刺骨,我的后背贴上去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打一个激灵,乳尖在冷空气和铁板的双重刺激下硬得像两颗小石子。马克会用一只手捏着我的两只手腕,把它们高高举过头顶按在储物柜的铁门上,另一只手抬起我的一条腿夹在他腰侧,然后从正面进入我。他最喜欢在这种姿势下看我的脸——他说他喜欢看我从矜持到崩溃的过程,喜欢看我咬着嘴唇强忍着不出声的样子,喜欢看我最后忍不住叫出来的那一瞬间。我恨他说这些话,可每次他说的时候,我的阴道都会夹得更紧,像是某种不打自招的供词。 除了健身房,我们还去过很多地方。郊区的汽车旅馆是常去的,那里的前台从来不查身份证,房间里的床单总是带着一股没洗干净的水渍味,床头柜上摆着廉价的避孕套和一些我不好意思细看的东西。马克会在那些带着霉味的床单上把我翻来覆去地折腾,床垫的弹簧咯吱咯吱地响了整夜,隔壁房间的人用拳头砸了好几次墙,他都不肯停。还有地下车库的面包车,那辆面包车是他从一个朋友那里借来的,后排座椅被拆掉了,铺了一张充气床垫,车窗贴了黑色的膜,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他在那辆面包车里放了一箱润滑液和一箱湿纸巾,就像一个随时准备出征的士兵囤积弹药。我第一次去的时候被那阵仗吓了一跳,可后来我渐渐习惯了,甚至开始觉得那辆停在角落里的破旧面包车比任何酒店都更有安全感——在那里,没有人会认出我的脸,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穿着职业装和高跟鞋的女人钻进一辆来路不明的面包车,没有人会知道我在那张充气床垫上度过了多少个汗流浃背的下午。 有一次马克甚至在我的车里要了我。那天是丈夫的生日,我做了一桌子菜等他回来,可公司临时有个项目出了紧急问题需要我处理,我不得不开车去公司加班。马克知道后说要过来陪我,我说不行,今天是丈夫的生日,我不能见你。可他根本没听,直接在公司地下车库的电梯口堵住了我。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出来,身上还残留着古龙水的味道。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拽进了我自己的车里,一辆白色的宝马五系,副驾驶座上还放着丈夫给我买的那只星黛露玩偶,那是他上次出差带回来的礼物,紫色的小兔子上别着一张手写的小卡片,上面写着“送给我的宝贝”。 马克把我按在那只星黛露旁边,我的脸贴着紫色的绒毛,能闻到上面淡淡的薰衣草香味——丈夫说这种香味有助睡眠,特意挑了这只带香薰的玩偶。我趴在副驾驶座上,膝盖跪在真皮座椅上,包臀裙被推到腰际,丝袜被撕开,然后在丈夫送我的星黛露旁边,被另一个男人从身后贯穿。我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只小兔子,柔软的绒毛在我的掌心里被捏得变了形,卡片从兔子的耳朵上掉下来,落在座椅的缝隙里。我伸手去捡,可马克在这个时候狠狠地顶了一下,那张卡片被我碰了一下,滑进了座椅和扶手箱之间的缝隙深处,再也够不着了。我看着那张卡片消失在黑暗的缝隙里,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滴在星黛露紫色的绒毛上,洇深了一小块。马克以为我是被他弄疼了,在我耳边说他轻一点,可他不知道,我哭的不是疼,而是那个写了“送给我的宝贝”的丈夫,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星黛露目睹了什么。 雯雯来我家找过我一次。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丈夫去公司加班了,我一个人在家,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棉质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一个丸子头,素面朝天地窝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门铃响的时候我以为是快递,打开门却看见雯雯站在门口。她瘦了很多,原本就尖的下巴现在更尖了,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眼妆画得很浓也遮不住下面的黑眼圈。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宽大T恤和一条褪色的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没有打理发型的痕迹,看上去像是很久没有出门了。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我们大学时的相册和一些她之前从我这里借走的东西。她把这些东西往我怀里一塞,然后站在门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那个眼神我至今都记得——那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疲惫至极的、近乎怜悯的审视,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 她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跟我说了几句话。她说她辞掉了空姐的工作,打算回老家住一段时间,照顾她妈妈。她说她妈妈最近身体不太好,菜市场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她回去帮帮忙,顺便整理一下自己。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死寂的宁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抱着那个纸袋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脸在走廊的声控灯下忽明忽暗——灯灭了,她跺一下脚,灯又亮了;再灭,再跺,再亮。我们就这样在明灭不定的灯光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她说:“菁琪,我知道你们还在见面。” 我愣住了,纸袋从我手里滑落,相册和杂物哗啦一声散落在门口的地垫上。我们大学时的合影摊开在最上面——那是大二那年秋天拍的,阳光很好,银杏叶铺了满地金黄,我和雯雯并排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胳膊挽着胳膊,脸贴着脸,笑得没心没肺。照片上的她圆脸圆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而现在的她站在我面前,瘦得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枯枝。我想解释,想辩解,想告诉她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可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雯雯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最后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击走廊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声控灯最后一次熄灭后再也没有亮起来。 那次见面之后,雯雯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我给她发过几次微信,消息前面都带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她把我拉黑了。我打电话过去,提示音说号码已停机。我给她妈打电话,她妈说雯雯出去旅游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很想再听听她的声音,想告诉她我心里并不是没有愧疚,想告诉她我也恨我自己,可我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呢?每一次马克叫我的时候我都去了,每一次我都知道这是在继续伤害她,可我还是去了。愧疚是一种很廉价的东西,如果只有愧疚而没有改变,那它就是一张被反复使用的假钞,花得出去,但一文不值。 和雯雯彻底失联两个月后,马克告诉我他要去韩国参加一场黑人模特大赛。那是一个亚太地区的比赛,规模不小,前三名可以拿到国际品牌的代言合同。他说这是他等了很久的机会,如果成绩好,他的模特事业就能上一个台阶,以后就不用再当健身教练了。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芒,不是征服猎物时的那种狂妄,而是一个年轻男人对未来的渴望。我忽然意识到他其实也不过二十五六岁,比我还小两三岁,他的母亲难产而死,父亲在他十二岁时去世,他一个人漂洋过海来到中国,靠着这一身肌肉和一张黑得发亮的脸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挣扎求生。那个瞬间我对他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感情——不是爱,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夹杂着愧疚和心疼的理解。我问他需要什么帮助,他说不用,只要我去现场看他就好,他说有我在台下,他一定会赢。 我答应了。我跟丈夫说韩国那边有个供应商需要我去考察,大概要去四五天。丈夫正在书房里加班画图纸,听到我说要出差,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镜片反射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线条,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路上注意安全,首尔最近降温,带件厚外套。他说话的时候手指还放在键盘上,屏幕上的CAD图纸还在滚动,仿佛我的出差只是生活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肩膀,看着他鬓角冒出的几根白发,看着他衬衫袖口磨得起毛的边,忽然有一种想冲过去抱住他的冲动。我想告诉他我去韩国不是为了什么供应商,而是为了另一个男人;我想跪在他面前求他原谅我,骂我打我都可以;我想把这一切都结束掉,像一个走错了路的孩子终于鼓起勇气承认自己迷路了。可我没有。我说了一句“好的,你别太熬夜”,然后轻轻关上了书房的门,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坦白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首尔的十月底比我想象的冷。仁川机场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咸腥的湿气,吹得我裹紧了身上那件雾霾蓝的羊绒大衣,还是觉得冷从领口往里钻。马克比我早一天到,在机场出口等我,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帽檐下的笑容还是那么晃眼,一口白牙在人潮涌动的接机口亮得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他接过我的行李箱,然后很自然地揽住我的腰,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练习过几百次。我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一下,说这里人多,被人看到不好。他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但揽在我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隔着羊绒大衣和打底衫我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酒店是他订的,在江南区的一条小巷子里,不是什么高档的国际连锁酒店,而是一家只有七层楼的小型精品酒店。前台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看了我们的护照后递过来一张房卡,微笑着用韩语说了一句祝语。我不知道她祝了什么,但她的微笑里有一种让我不安的了然,像是她一眼就看穿了我和马克的关系,看穿了这个比他矮一个头的中国女人和这个高大壮硕的黑人之间不是什么普通的旅伴。我低着头快步走向电梯,高跟鞋踩在酒店大堂的白色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每一嗒都像在替我招摇过市地宣布——我是一个来韩国和黑人私会的已婚女人。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马克就把我按在了电梯的镜面上,他的嘴压下来,舌头粗暴地撬开了我的牙关,一只手已经从我的打底衫下摆伸了进去,隔着蕾丝内衣攥住了我的左乳。他的手掌又大又烫,五根手指陷进柔软的乳肉里,像要把一只熟透了的桃子捏碎一样。我推着他的胸口,气喘吁吁地说电梯里有监控,他却满不在乎地说那就让他们看,让他们看看这个漂亮的中国女人是怎么被老子操的。 电梯到了七楼,他几乎是把我扛出电梯的。房门一打开,我就看见了那间房间的全貌——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墙上挂着几幅黑白的首尔街景摄影作品,灯光是暖黄色的,床头柜上还插着一束新鲜的满天星。但这些细节我都没来得及细看,因为马克直接把我的行李箱往玄关一推,打横把我抱起来扔到了床上。那张床很大,铺着白色的鹅绒被,我陷进柔软的羽绒里,身体弹了两下还没稳住,马克就已经脱掉了羽绒服和毛衣,露出那具我在这两个月里想象了无数次的身体——宽阔的肩膀,粗壮的手臂,巧克力板一样排列整齐的腹肌,还有从肚脐向下蔓延的那条黑色汗毛线。他的皮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深棕色的光泽,像一块被上了蜡的非洲乌木,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棱角分明,不是健身房里那些靠蛋白粉催出来的虚浮线条,而是从骨髓里长出来的、带着原始力量感的粗犷轮廓。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一点点卸掉身上的衣物,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快得让我呼吸困难,重得让整个胸腔都在震动。那一刻我想起了丈夫,想起了他在书房里弓着背画图的样子,想起了他说的那句“首尔最近降温,带件厚外套”。我的眼眶酸了一下,一股愧疚从心底涌上来,可那股愧疚还没来得及扩散,马克已经扑了上来,用他的身体覆盖了我的全部视线。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他的皮肤,他的气味,他的重量,他那双黑得发亮的大手在我身上到处游走,像两把滚烫的熨斗,在我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灼热的痕迹。我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下去,沉进那片黑色的海洋里,沉进那个没有丈夫、没有雯雯、没有愧疚也没有自责的世界里。在那个世界里,我只是一个女人,一个身体被无限放大、感官被无限激活的女人,一个不再是张菁琪的张菁琪。 那几天我们在酒店房间里做了很多次。马克像是要把比赛前的紧张全部发泄在我的身上,没日没夜地索取,床单湿透了换一面,两面都湿透了就铺上浴巾继续,浴巾湿透了就干脆在地毯上做。我的膝盖在粗糙的地毯上磨得通红,后背在柔软的鹅绒被里陷出一个又一个深深浅浅的凹痕,手腕上被他攥出来的指印还没消退就又印上了新的。我们甚至把战场从卧室延伸到了浴室——他把我按在浴室的玻璃墙上,打开淋浴花洒,让温热的水流从我们身体的连接处淌过,冲刷出大量白色的细小泡沫,那些泡沫顺着我的大腿内侧滑下去,在瓷砖地面上积成一小滩乳白色的水渍。我的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五官被挤压变形,嘴里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我看见白雾里映出我自己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像一个正在融化的蜡像,嘴巴大张着,眼睛半闭着,表情因为极度的快感而扭曲成一个近乎痛苦的模样。 比赛前一天晚上,马克忽然变得很安静。他靠在床头,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我的头发,眼睛盯着天花板出神。我趴在他旁边,脸颊贴着他滚烫的胸肌,能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在沉稳有力地跳动,咚、咚、咚,像一面被慢节奏敲击的非洲鼓。我问他紧张吗,他说不紧张,他在想他妈妈。他说他妈妈如果在世,一定会为他骄傲——她的儿子从一个非洲小村庄走出来,走到了首尔的T台上,虽然还没有拿到什么了不起的成绩,但已经比村里所有人都走得远了。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能感觉到他指腹揉我头发的力道比平时更温柔,温柔得不像他。我抬起头看他的脸,暖黄色的床头灯把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在这层光晕里变得圆润了一些,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几分脆弱感。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也不过是一个在异国他乡漂泊的年轻人,用他的肌肉和嚣张做盔甲,把那个无父无母的小孩藏在盔甲里面。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我想起了丈夫,他也是在异乡漂泊过的人——他从西部的小县城考到大城市,靠着奖学金和助学贷款念完大学,毕业后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打拼,为了户口、为了房子、为了公司的业绩一次次地妥协和忍耐。他把所有的辛苦都藏在加班后的深夜,藏在那杯永远也喝不完的速溶咖啡里,从不带回家,从不让我看见。而我却在他的身后,用他最信任的笑容做掩护,和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黑人男人在首尔的酒店里翻滚。我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鹅绒被的边缘,指甲掐进柔软的布料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马克注意到了我的异样,低下头在我的发心亲了一下,问我怎么了。我摇了摇头,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说没事,只是有点累。 比赛那天我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内搭一条米色的真丝连衣裙,头发盘成一个低垂的发髻,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细跟高跟鞋。我在镜子前照了很久,确认自己的妆容和着装都符合一个商务考察者应有的模样,才拎起手包走出了酒店。马克已经提前去了比赛场地,他给我留了一张便签,用他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场馆地址和座位号,便签的右下角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爱心的轮廓画得歪歪扭扭的,像一颗被捏扁了的草莓。我把那张便签折好放进手包的夹层里,手包是丈夫去年过生日时送我的,黑色的羊皮,内衬是暗红色的,拉链头上挂着一颗小小的银色星星,上面刻着“Forever”的字样。那颗星星硌在我的掌心里,凉凉的,硬硬的,像一个无声的提醒。 比赛场馆在江南区的一个时尚艺术中心,是一座由旧仓库改造的秀场,水泥墙面上保留着斑驳的工业痕迹,头顶是一排排裸露的黑色钢架,灯光从钢架之间的缝隙里打下来,把T台照得雪亮。我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上,周围坐满了时尚杂志的编辑、品牌方代表和一些我不认识的韩国明星。她们说着我听不懂的韩语,偶尔夹杂着英语和日语,身上散发着各种名贵的香水味,香奈儿的五号、迪奥的真我、祖马龙的英国梨,层层叠叠地搅在一起,把整个秀场熏得像一间巨大的香水店。我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张便签,掌心微微出汗,把便签的边角都洇软了。 马克是第十七号选手。当他从后台走出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整个秀场的气氛明显变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的肤色,而是因为他的气场。他穿着一条黑色的贴身长裤和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没穿衬衫,露出大片黝黑的胸肌和腹肌,胸肌上涂了一层薄薄的高光粉,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走路的姿势和平时完全不同,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街头混混式的步伐,而是标准的专业台步——肩膀后压,胸部挺起,每一步都踩在音乐的节拍上,胯骨的扭动幅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的脸在T台的强光下显得更加棱角分明,颧骨高耸,下颌线像刀削出来的,眼睛平视前方,目光沉着而自信,那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我看着他走到T台的最前端,停下,转身,西装外套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一个利落的弧线,然后原路返回。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和我的目光碰在了一起。那个停顿只有不到一秒,但就在那一秒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个弧度小到只有我能看得出来。 比赛结束后马克拿了第二名。第一名是一个来自法国的黑人模特,身高比他高了两厘米,台步也确实比他更老练。但第二名对于马克来说已经是非常好的成绩了,颁奖的时候我看到他站在领奖台上,胸前挂着一块银色的奖牌,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把整个秀场的灯光都比了下去。我坐在台下为他鼓掌,手掌都拍红了,眼眶里莫名地蓄满了泪水。我不知道那眼泪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他这一路从非洲小村庄走到首尔T台的艰辛,还是为了我自己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里掺杂的真心,又或者,只是为了那个在遥远的家里埋头画图纸、永远不知道他的妻子正在为什么而流泪的男人。 颁奖结束后马克被一群记者和摄影师围住了,他应付不来那么多闪光灯和话筒,只能一遍遍地用不那么流利的英语重复着感谢评委、感谢主办方、感谢所有支持他的人。我在人群外围站了一会儿,看着他被挤得满头大汗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我没有过去找他,给他发了一条微信说我在酒店等他,然后一个人走出了秀场。首尔的夜晚比我预想的更冷,十月底的风从汉江上吹过来,带着水汽钻进我的羊绒大衣里,冻得我打了个寒噤。我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回酒店,司机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叔,车里放着老式的韩国流行歌曲,旋律缓慢而温柔,像一条从八十年代流过来的河流。我把头靠在车窗上,窗外是首尔流光溢彩的夜景,霓虹灯的倒影在汉江的江面上碎成无数块彩色的琉璃,随着水波一晃一晃的,像一场不太真实的花火。 回到酒店后我洗了个澡,换上一件香槟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外面披着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坐在床边的沙发椅上等马克回来。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店送的红酒,不是什么好酒,口感有些涩,但酒精能让我放松下来。我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的首尔夜景,江南区的高楼大厦在夜空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光,远处的南山塔亮着一圈绿色的光环,像一只悬在半空中的眼睛,安静地俯瞰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我抿了一口酒,感觉到酒精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小腹微微发热。就在这时候,我的目光落到了玄关处的地面上——我的那双黑色细跟高跟鞋旁边,多了一双不属于我的鞋子。那是一双银色的尖头高跟鞋,鞋面上镶嵌着细密的水钻,在玄关的射灯下闪闪发光。那双鞋的鞋码比我的小,鞋跟比我的矮,鞋尖对着房间的方向,像是它的主人刚走进来不久。我盯着那双鞋看了好几秒钟,酒杯从我的手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深红色的酒液洇进米白色的地毯里,像一朵正在缓慢绽放的罂粟花。 我盯着玄关那双银色高跟鞋看了很久,久到房间里的暖气片发出一声咔嗒的脆响才回过神来。那双鞋就摆在我的黑色细跟高跟鞋旁边,一双是我的,一双不是我的——它们并排放在鞋柜下面的浅灰色大理石地面上,在玄关暖黄色射灯的照耀下反射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光泽。我的鞋子是哑光的,黑色漆皮低调得几乎不反光,鞋跟有十厘米高,细得像两根钉子,是我为了这趟韩国之行专门买的,Christian Louboutin的经典款,鞋底是标志性的正红色,走在首尔街头的时候每次抬脚都能露出一抹触目惊心的艳红。而那双银色的鞋子是亮面的,鞋面上镶嵌着一层细密的水钻,每一颗水钻都切出了好几个棱面,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近乎挑衅的光芒,鞋跟比我矮了至少两厘米,鞋码目测也比我小一号,应该是三十六码的脚才能穿进去。我认识这双鞋——准确地说,我认识这双鞋的主人。李贤雯有一双一模一样的银色水钻高跟鞋,去年她过生日的时候我陪她一起在商场买的,当时她在这双鞋和另一双裸粉色之间纠结了很久,最后是我替她做的决定,我说银色更衬她的肤色,穿上去像灰姑娘的水晶鞋。她笑着把这双鞋抱在怀里,说那就这双了,以后她要穿着它去见她的白马王子。 现在这双“水晶鞋”出现在我和马克的酒店房间里,摆在玄关的地面上,鞋尖对着房间的方向,安静得像一个不需要回答的质问。我的第一反应是荒谬——不可能,雯雯怎么可能在首尔?她不是回老家了吗?她妈妈说她出去旅游了,可首尔不是一个小地方,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可我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抖得红酒从杯口溅出来顺着我的手腕流进浴袍的袖子里把白色的毛巾布洇成暗红色。我把碎掉的酒杯残骸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浴袍的下摆从膝盖上滑落。我赤着脚踩在米白色的地毯上,脚底传来地毯绒毛柔软的触感,可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卧室的灯没有开,只有浴室门缝里漏出来的一线白光,还有窗外首尔夜景的霓虹灯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投射进来,在天花板上映出一道道流动的彩色光斑——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是江南区那些永不熄灭的广告牌,在深夜的空气中不知疲倦地闪烁。 我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听到了浴室里传来的声音。那是淋浴花洒喷水的声音,细密的水流击打在瓷砖墙壁上发出沙沙的白噪音,在水声的掩盖之下还有另一种声音——一个女人的笑声。那个笑声很轻很短,只有两三声,像是什么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俏皮话把她逗乐了。可我听得出那个笑声,因为我在无数个深夜的闺蜜电话里听过它,在无数个一起逛街的周末听过它,在无数个分享秘密的咖啡厅角落里听过它。那是雯雯的笑声,带一点点鼻音,笑起来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吸一下鼻子,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只被挠了痒痒的小猫发出的呼噜声。我站在浴室门口,一只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门槛上,脚底的汗把石面印出了一个模糊的湿脚印。我的手放在门把手上,金属的把手被我的掌心捂得温热,可我没有推门。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推门——也许是害怕里面那个画面会永远烙在我的视网膜上再也洗不掉,尽管那双银色高跟鞋已经告诉了我足够多的真相,可听和看是两回事,有些东西听过可以假装没听到看过了就再也不能假装没看到。 正当我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浴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白色的水蒸气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从门框里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味和热水的潮湿感,把我的脸熏得一阵湿热。然后我看见马克站在门口,全身上下只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腰胯上,腹股沟两侧的人鱼线顺着浴巾边缘的褶皱向深处延伸,消失在白色的布料里。他的身体还是那具让我沉沦了无数次的身体——宽阔的肩胛骨上挂着没擦干的水珠,胸肌在浴室残留的热气中微微发红,腹肌像八块被精心排列的巧克力板,肚脐下方那条黑色的汗毛线被水打湿后变得更加显眼,像一条通向禁区的箭头。他看见我站在门口似乎并不惊讶,只是歪了歪头,露齿一笑,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愧疚和慌张,只有一种坦然的、近乎天真的无所谓。然后他侧了侧身,让我看到了他身后的画面。 李贤雯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面,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和我身上这件一模一样——酒店的标配,左胸口绣着一个小小的蓝色logo,袖子长到手腕,下摆垂到膝盖上方,腰带在腰间系了一个松松垮垮的蝴蝶结。她的头发是湿的,长长的黑发贴在脸颊两侧和脖颈后面,发梢还在滴水,把浴袍的领口洇湿了一小片。她正在往脸上拍爽肤水,一只手端着一个小小的分装瓶,另一只手在脸颊上轻轻地拍打,啪啪啪的声音很有节奏感。镜子上蒙着一层没散尽的水雾,她抬起手用掌心在镜面上抹了一把,抹出一块清晰的区域。就在那块清晰的镜面里,她对上了我的眼睛——从镜子的反射中看见了我,看见我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白色浴袍站在浴室门口,头发是干的,脸上的妆还没卸,嘴唇上还涂着正红色的唇膏。 她的动作停住了,手掌悬在半空中,指尖还挂着几滴爽肤水的水珠,一滴滴地落在洗手台的白色大理石台面上。她的眼睛在镜子里和我对视,那种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不是愤怒,不是震惊,甚至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彻底击溃后的麻木,像是她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空荡荡的眼眶。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对视了好几秒钟,浴室里只剩下马克的笑声和花洒没关紧的滴水声。雯雯的表情变了,嘴唇开始发抖,眼眶开始泛红,鼻翼翕动着像是要哭但又拼命忍着。她拿起洗手台上的那双银色高跟鞋——原来那是她洗澡前脱在那里的,鞋面上还沾着几滴水珠,水珠落在水钻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没有穿鞋,赤着脚拎着那双鞋走向浴室的另一扇门。那扇门通向外面的走廊,是套房的一个独立出口。 我没有追出去,马克也没有追出去。走廊里的地毯很厚,她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但我能想象她赤着脚踩在酒店走廊地毯上的样子——刚洗完澡的脚底还带着水汽,踩在化纤绒毛上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一片树叶在风里刮过地面。我想象她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等着电梯门打开,然后走进去,在空无一人的电梯里终于忍不住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哭。我想象她拎着那双银色高跟鞋——那双曾经被我比作灰姑娘水晶鞋的漂亮鞋子——在首尔寒冷的深夜街头独自走着,不知道去哪里,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一切。她大概是在我的社交媒体上看到了马克发的比赛照片,看到了秀场的定位,然后飞过来想给马克一个惊喜,像所有谈恋爱中的女孩都会做的那样——买一张机票,飞到一个陌生的城市,穿着最好看的高跟鞋,想着要给心爱的人一个出其不意的浪漫。可她推开房门却看到了另一双高跟鞋,比她的更高、更细、更昂贵,像两个女人站在一起,不用说话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我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马克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我转身走回卧室,从衣柜里拿出我的行李箱开始往里面塞东西——衣服、化妆品、充电器、护照、房卡,所有属于我的东西被我一股脑地扔进行李箱里。马克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我收拾,浴巾还是松垮垮地挂在腰上。他问我为什么要走,说雯雯已经走了,说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没有回答他,因为我怕我一开口就会吐出来——不是吐食物,而是吐那些堵在我喉咙里的、说不出口的话。那些话太多了,它们堆在我的喉咙口,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垃圾山,每一块垃圾都是我这两个月来攒下的愧疚、羞耻、愤怒和自我厌恶。我怕它塌了,怕它一股脑地涌出来,怕我自己被那座垃圾山埋了再也爬不出来。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酒店房间的时候,马克在我身后喊了一声“菁琪”,那是我为数不多的几次听到他叫我的名字——不是“老板”,不是“宝贝”,而是“张菁琪”的后两个字。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嚣张,不是欲望,不是无所谓,而是一种接近恳求的语调。我停了一下,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玄关处,就是我那双黑色高跟鞋还摆着的位置,赤着上身,围着那条白色的浴巾,暖黄色的射灯照在他的头顶,光线顺着他的额头、鼻梁、锁骨和腹肌一路流下去,把他的身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体块。他的眼睛很亮,黑得发亮,在逆光中几乎看不清瞳仁和虹膜的边界,只有两团湿润的、微微发颤的光。那光在问我——你会回来吗?我没有回答,拉开门,走进了首尔深秋的寒夜里。 从首尔回来后,我没有和马克联系。他也默契地没有找我,大概是知道这次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我们之间那种纯粹的肉欲关系的边界——当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开始牵扯到第三个人的心碎,它就不再是秘密,而是一个需要被处理的麻烦。我把自己埋进工作里,每天最早一个到公司,最晚一个走,用无数个项目进度表填满每一分钟,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可以用来胡思乱想的空白。但工作总有做完的时候,夜深了公司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从走廊里经过,吸尘器的嗡嗡声从门缝里挤进来,像一只巨大蜜蜂在玻璃窗上反复撞击。我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写字楼的灯光一格一格地灭掉,最后只剩下几盏通宵亮着的日光灯,冷白色的光线透过玻璃幕墙反射到我的办公桌上。安静下来之后,那些白天被忙碌压住的念头就开始一个一个地冒出来,像雨后草坪上突然长出来的蘑菇,你想拔掉它们,可它们的菌丝已经深深扎进了土壤里,你拔一颗,它们就长两颗,拔两颗,就长四颗,越长越多,越长越快。 我开始失眠。不是普通的失眠——不是躺在床上一两个小时睡不着然后慢慢困过去的那种,而是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从凌晨一点看到窗外天空的颜色一点一点地变浅,从深黑色变成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灰蓝色,从灰蓝色变成鱼肚白,然后听到小区里的鸟开始叫,第一声鸟叫是凌晨四点半,第二声是四点三十五分,第三声之后我就数不清了,因为鸟叫声会越来越多,越叫越密,把整个黎明都叫醒。丈夫睡在我旁边,他的呼吸匀称而平稳,偶尔翻个身,手臂无意识地搭在我的腰上,手掌心贴着我的小腹,温温热热的,像一只安安静静的小动物蜷在我的身上。他睡得很好,他在为这个家拼尽全力地工作,白天开不完的会画不完的图改不完的方案,晚上回到家还要帮我洗碗倒垃圾,然后累得倒头就睡。他睡得好是他应得的,可他的手放在我小腹上的时候,我的身体却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心跳加速,没有体温升高,没有阴道收缩,没有那股从小腹深处涌上来的暖流。我的心是平静的,是死的,是像一潭不会再被风吹皱的绿水。 可有的时候,深夜里,他翻过身去,手从我腰上滑落,呼吸渐渐变沉,我听到他开始打鼾,鼾声很轻,像一只小猫在喉咙里发出连续的咕噜声。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会亮起来,屏幕的光在黑暗中照亮一小片天花板,那个蓝白色的光斑里映着我眼角的细纹和鬓角没梳好的碎发。我侧过身去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发件人是马克——他说他刚从健身房回来,器材室今天没有人,他在里面一个人练了很久,出了一身汗,汗水顺着他的腹肌流进了裤腰里。他说他躺在器材室那张黑色橡胶垫上,想起了我上次趴在上面的样子,想起了我的臀瓣被撞得通红、屁股上印满了他的手掌印的样子。他说他想我了,想我的身体,想我的味道,想我裹着丝袜的腿夹在他腰上的感觉。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毫不掩饰,赤裸得像一把没有刀鞘的刀,每一个字都是一个带着体温的肉块,从手机屏幕里跳出来砸在我的脸上,砸得我又烫又疼又痒。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离那个绿色的消息气泡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手机的红外传感器检测到我的手指靠近,自动把屏幕亮度调高了一档。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了,从每分钟六十多下的静息心率一下子飙到了九十几下,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跳得整个胸腔都在震动,跳得我能听到自己太阳穴旁边的血管在突突地响。我的呼吸变快了,鼻孔张开的幅度变大了,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股灼热的温度,在冰冷的空气中化成细微的白雾。我的双腿之间开始发热,那股热度从身体的最深处向外渗透,从子宫口渗透到阴道壁,从阴道壁渗透到大腿根,最后整个盆骨区域都是暖烘烘的,像被一个看不见的热水袋贴着。我用拇指点开马克的语音消息,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沙哑地钻进我的耳道里,耳蜗把那些声波转化成神经信号,沿着听神经传到我的大脑,我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它们的意思,我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乳头硬了,阴道开始收缩,一开一合,一开一合,像在无声地回应他的每一声喘息。我的手不自觉地滑进了睡裙的下摆,指尖触碰到那片已经微微湿润的棉质底裤,棉料在指尖的按压下陷出一个浅浅的凹坑,凹坑的边缘渗出了一小圈温热的水渍,我用指腹轻轻压着那个凹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双黑色的、粗粝的、布满青筋的大手。 我恨我自己。每天早晨我对着浴室镜子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觉得那张脸很陌生。镜子里那个女人皮肤保养得很好,白皙细腻,毛孔细得几乎看不见,眼角只有笑起来才会出现的浅淡细纹,嘴唇是天生的浅粉色,不涂口红也显得气色不差。她有一双被很多人夸过的眼睛,眼型是标准的杏核眼,双眼皮线条清晰而柔和,睫毛又长又密,眨眼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轻轻地扇一下。可这双眼睛下面挂着两团怎么遮瑕都遮不掉的乌青色,那两道暗影从内眼角一直延伸到颧骨上方,像两条干涸的河床,把整张脸都拖出了一股疲惫的倦容。我看着那双眼睛,看着眼眶里逐渐浮现的一层薄薄的水雾,水雾越聚越厚,最后凝成了两颗泪珠,沿着下睫毛的边缘滚落下来,滴在洗手台的白色陶瓷盆里,和牙膏泡沫混在一起变成了淡蓝色的浑浊液体。我对自己说,张菁琪,你很恶心,你很脏,你不配睡在丈夫旁边,不配戴着这枚结婚戒指,不配被他每天早上出门前在你额头上印的那个吻。可我骂完自己之后,还是会打开手机,还是会回复马克的消息,还是会在他约我的时候花上半个小时挑丝袜、涂口红、喷香水。我的身体和我的灵魂像是两个被拆开的齿轮——灵魂说停,身体说不要停;灵魂说丈夫爱你你应该感恩,身体说马克不需要爱你他只需要操你;灵魂说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新时代女性你怎么能变成这副模样,身体说去他妈的教育,我现在只想被那个男人按在墙上从后面狠狠地进入。 在这种撕裂中度过了一个星期之后,我做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那天是周五下午,我提前下班去了一趟丈夫的公司。他公司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电梯里的日光灯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电梯轿厢里弥漫着一股烟味和速溶咖啡混合的味道。他的办公室在七楼,门牌号是703,门口堆着好几摞用牛皮纸打包的施工图纸,每一摞都有半人高,散发出蓝图的氨水味和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我站在他办公室门口透过半开的门往里看,看见他正坐在电脑前面,背对着门口,左手拿着一把卡尺在屏幕上比划着什么,右手握着鼠标慢慢地拖动着。他的背影看起来比出门时更疲惫了,衬衫的领子翻得不太整齐,后领露出一截没塞好的商标标签,肩胛骨的地方皱了两道深深的褶子,像两把被折叠过的扇子。椅子旁边的垃圾桶里塞满了揉成团的图纸和一桶空了的泡面盒,泡面的汤已经凉了,上面凝了一层白色的油脂,叉子还插在面饼上,角度歪歪扭扭的。我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从屏幕前转过头来,看见是我,脸上浮起了一个疲惫但惊喜的笑容,那个笑容让他瞬间从三十四岁变成了二十四岁,变成那个在大学图书馆门口等我下课的男生,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笑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他说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要加班吗。我说我想你了,来看看你。他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站起来给我搬了一把椅子,用卫生纸擦了擦坐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灰。 我坐在那把硬邦邦的办公椅上,看着他给我倒水,找零食,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图纸挪开给我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我捧着那杯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地摩挲,感觉到一次性水杯的底部在热水的浸泡下变软了,纸壁微微向外鼓起。我说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他说什么事你说,我说我想生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