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认识阿毛之前,我就已经对自己的身体有了某种难以启齿的探索。那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每天晚上写完那摞似乎永远做不完的作业,关掉台灯,整个世界便只剩下我和那床温暖的棉被。父母房间的灯早已熄灭,整个家属楼都沉入一片厚重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火车汽笛的长鸣,像夜的叹息。就在这般万籁俱寂的时刻,我的身体里却仿佛有一只小小的虫子在缓缓苏醒,它不安分地蠕动着,带给我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与空虚。起初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它,只是夹紧双腿,翻来覆去地试图找到某种让自己舒服些的姿势。后来有一次,我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两腿之间那个最隐秘的地方,一股细微却清晰的电流猛然从那个点上蹿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过小腹,直抵心尖。那个瞬间,我几乎是被什么力量定住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一刹那,然后又缓缓松弛下来。那感觉太过奇异,像被羽毛轻轻拂过,又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我的心脏咚咚地跳着,脸在黑暗中烧得滚烫。我隐约知道这件事不该做,至少不该频繁地做,但那种快感的记忆像烙印一样刻进了我的神经里,每到深夜便自动苏醒,催促着我再次将手指伸向那里。 手指在睡裤外轻轻按压,隔着两层薄薄的棉布,依然能感受到那里的柔软与温热。我开始无师自通地寻找那个最敏锐的点——那颗藏在层层褶皱中的小豆豆。当指腹终于按在它上面的时候,我的呼吸猛地一滞,身子像被什么力道往上提了一下,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按压的力道起初很轻,像是试探某种禁忌的边界,但随着快感的积累,手指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和频率。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去形容,它不是一个点上的简单刺激,而是像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一粒石子,那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从小腹蔓延到大腿内侧,从脊椎攀爬到后脑勺,直到四肢百骸都被这种酥麻的震颤所笼罩。我会不自觉地咬住下唇,将呻吟吞回喉咙深处,生怕隔壁的父母听到任何动静。越是压抑,身体里的快感就越是翻涌得厉害,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在密闭的容器里滋滋地冒着热气,随时都会冲破顶盖。双腿会越夹越紧,身体会不由自主地拱起又落下,呼吸也变成了压抑的喘息和低低的闷哼。那几分钟里,全世界都被我抛在脑后,天地之间只剩下那只手指和那片湿润隐秘之地之间发生的一切。 高潮来临的时刻总是猝不及防。它不像什么浪漫小说里描写的“漫天花雨”或“灵肉交融”,于年少的我而言,那就是一场小小的死亡。快感在持续摩擦中不断攀升攀升再攀升,像一根被拉伸到极限的橡皮筋,然后在某个无法预判的瞬间骤然崩断。那一刹那,我从会阴到小腹的整片区域都会猛烈地抽搐起来,一紧一松,再一紧再一松,完全不受意识控制。阴道深处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用力攥紧,随后又倏然松开,一股温热湿润的液体就会从身体深处涌出,濡湿了内裤的一小片。大脑在那几秒里是一片耀眼的白,什么念头都没有,什么画面都不存在,只有纯粹的、铺天盖地的酥麻感像潮水一样将我吞没。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脚趾蜷起来,手指死死抓住床单,整个人陷入一种灵魂出窍般的恍惚之中。那片刻的空白,是我少年时代最奢侈的放松,是我在枯燥的功课、严格的管教和少女心事之外,为自己寻找到的只属于我一人的绝对秘境。 待到呼吸渐渐平复,意识重新回到身体,我睁开眼,看到的依旧是熟悉的天花板和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淡淡的月光。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狂欢似乎从未发生过,只有大腿间残留的濡湿和身体深处尚存的酥软余韵,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这个时候,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会悄然涌上心头。它不像做了错事之后的罪恶感那么明确,也不是完全坦然的理所当然,而是介于二者之间的一种复杂的怅然。我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自己逐渐平缓的心跳,心里想:这件事是不是不该做?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过我它是什么?可是它带来的感觉又是那么强烈而真实,像一根救命的稻草,将我枯燥日子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和压抑,通通释放干净。我隐隐约约觉得,这大概是我身体里一个秘密的开关,被我无意中找到了,而它通向的那条道路,在未来的某一天,一定还会有人陪我一起走。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不敢深想,只是翻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在残余的酥麻和温暖的困意中沉沉睡去。那些年,我就是这样,在无数个寂静的夜晚,用自己笨拙而又熟悉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安抚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在“死亡”之后重生,等待着窗外的天色渐渐发白,新的一天重新开始。这个习惯伴随我度过了整个少女时代,也让我的身体在遇到阿毛之前,便已经懂得了如何去感受快感,如何去回应每一次触碰——它就像我生命中的一个隐秘伏笔,为后来那一场又一场刻骨铭心的情爱大戏,悄悄铺下了最初的底色。 那些年独自在被窝里的秘密探索,让我对自己的身体有了模糊而真切的认知,我知道怎样能让自己快乐,也知道那种快乐的尽头是怎样一种令人颤栗的“死亡”。然而,这一切都仅限于我一个人,在黑暗与寂静中悄悄发生,从未有第二个人知晓,更不用说介入。所以,当那个周末的下午,阿毛对我说“去我家吧,我爸妈不在”的时候,我的心跳几乎是一瞬间就乱了节拍。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某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切,那种热切让我既想躲闪,又隐隐生出一丝好奇。我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却又全然没有概念。毕竟,手指与自己身体之间的那点秘密,和一个活生生的男孩子将要对我做的事情,怎么可能是一回事呢? 跟着阿毛走进他家门的那一刻,我清楚地记得,我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了。那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午,窗外的阳光透过老旧的纱窗洒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这本该是我熟悉的环境,从小到大,我来过阿毛家无数次,跟他一起写作业,一起看电视,一起吃他妈妈切好的西瓜。可这一次,一切都是不一样的,那些熟悉的家具、墙壁、窗帘,似乎都沾染上了一层陌生的、令人心跳加速的色彩。阿毛关上门,门锁咔嗒一声扣上的瞬间,那声响像一颗石子投入我心中,荡起一圈圈慌乱而又期待的涟漪。他转过身来看我,目光不再是我熟悉的那个一起上学放学的男孩的目光,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浓的、带着滚烫温度的凝视。我不敢与他对视,低着头假装整理衣角,可余光却在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动作,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像一只察觉到危险、却又移不开脚步的小鹿。 阿毛向我走过来,一步一步,步子很慢,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尖上。我本能地想往后退,可身后就是墙壁,已经没有退路了,我的后背贴上冰凉墙面的那一刻,他也已经站在了我面前。我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不是香水,就是一种独属于他的、干净的、带着淡淡洗衣粉味道的男孩的气息,那气味钻进我的鼻腔,让我整个人的脑子都有些发晕。他伸出手,轻轻地捧住了我的脸,那手掌是滚烫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将我低垂的脸颊缓缓抬了起来。我被迫与他四目相对,看到他瞳孔里那个慌乱无措的自己,那一刻,我的呼吸几乎停止了。然后,他低下头来,将自己的嘴唇贴在了我的嘴唇上。 这就是接吻吗?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有些茫然。那触感是那么陌生,他的嘴唇比想象中更柔软,也更温热,像两片带着温度的薄薄的花瓣,轻轻地覆盖在我的嘴唇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润。我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眼睛还睁着,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那眉毛,那睫毛,那微阖的眼睑,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模糊。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僵硬,微微退开一点,哑着嗓子低低地说了一句:“把舌头给我。”舌头?我有些反应不过来,亲吻和舌头有什么关系呢?但我还来不及思考,本能就已经替我做出了决定。我乖乖地、怯怯地将舌尖探出齿间,下一秒,就被他的嘴唇重新含住了。这一次的感觉截然不同,不再是简单的唇瓣相贴,他的嘴微微张开,将我的舌尖整个纳入了他的口腔之中,然后是吮吸,轻柔的、带着试探性的、却又是那么坚定有力的吮吸。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细微的闪电从他的舌尖经由我的舌尖,直直地劈进我身体的深处。 我的眼睛下意识地闭上了,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酥麻感从唇舌交缠的地方迅速蔓延开来,像一滴浓墨落入清水中,飞速扩散,弥漫得毫无道理。他的舌头在我口腔里搅动,带着一点笨拙,又带着一点不容抗拒的蛮横,我尝到了他的唾液的味道,那是一种淡淡的、说不上来是什么味的气息,却又让我从脸颊一直烫到了耳根。我的舌头从一开始的被动接受,渐渐开始不由自主地回应他,与他的舌尖纠缠,缠绕,推拒又靠近。那感觉奇妙极了,仿佛我们两个人的身体,只是通过这小小的舌头和嘴唇,便完成了一次秘密的、前所未有的对话。我不知道接吻原来可以是这样,原来舌头有它自己的语言,原来一个人的嘴里,藏着这么深的让另一个人浑身发软的魔力。 就在我陷入这黏湿甜腻的吻中无法自拔的时候,身体的变化悄然发生了。我的脸烫得像发了高烧,那热度顺着脖子一路向下蔓延,蔓延到胸口,蔓延到小腹,最后盘踞在两条腿之间,化成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濡湿感。我曾经在自己的手指下无数次体验过这种感觉,可这一次完全不同,它不是因为触碰,而仅仅是因为一个吻,因为一个人的舌头闯进了我的嘴里,就自动自发地从身体深处涌了出来。我能感觉到内裤上那一小片湿润正在渐渐扩大,粘在皮肤上,带着一种羞耻的温度。我下意识地想夹紧双腿,可身体却早已软得像一团被揉皱的纸,站都站不稳了。我的心里又惊又怕又羞,怕的是自己的身体怎么会这样不受控制,羞的是万一阿毛发现了怎么办,可与此同时,那股不断蔓延的湿热里又夹杂着一种我从未体会过的、强烈而陌生的兴奋感——原来,不只是手指,一个人的嘴唇,一个人的舌头,也可以让我变成这样。那些在深夜里独自完成的秘密仪式,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找到了另一个人可以参与进来的入口。 那个吻还在唇齿间缠绵未歇,我的身体已经软得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整个人几乎是挂在阿毛身上的。意识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所有的感知都被放大了无数倍——他粗重的呼吸扑在我脸颊上的热度,他手掌扣住我后脑勺的力道,还有他自己的心跳,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咚咚地擂在我的胸口上。就在这晕晕乎乎的时刻,我感觉到他的一只手开始不安分地往下移动,从我后背一路滑到腰际,指尖隔着衣服轻轻划过脊柱的沟壑,带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那只手在我的腰侧犹豫了片刻,像是在试探什么禁区的边界,然后颤颤地、却又是目标明确地攀上了我胸前微微隆起的弧线。当他的掌心隔着衣服覆上我乳房的那一刻,我的脑海里像炸开了一颗烟花,所有的思绪都被炸成了碎片,只剩下一种巨大的惊惶——他在摸我那里,他怎么能摸我那里呢?可与此同时,一道比方才那个吻更加强烈的酥麻感从他掌心贴住的地方猛然扩散开来,像涟漪,却又比涟漪猛烈百倍,瞬间从胸口荡向四肢末梢,我的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软,几乎要从墙上滑下去。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息,每一个音节都被压在喉咙深处,变了形,走了调,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发出的呜咽。阿毛的手掌并不算大,却滚烫而有力,隔着薄薄的衬衫和内衣,仍能感受到那令人心悸的热度。他的手指开始小心翼翼地收拢,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试探着轻轻捏了一下。就是这一下,我整个人像过了电一样猛地弹了一下,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从唇齿间泄漏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我自己都被那声音吓了一跳,那是我的声音吗?那么陌生,那么黏腻,那么像一只发了情的母猫。羞耻感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我慌忙咬住嘴唇,拼命想把那声音压回去,可阿毛的手却像是得了什么鼓励,动作变得更加大胆起来。他不再满足于隔着衣服的触碰,而是笨拙地摸索到我衣服的下摆,手指触到我腰间赤裸的皮肤时,我猛地打了个激灵,伸手想要阻止他,可手腕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按住。 “别怕。”他在我耳边低低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来,呼出的热气打在我的耳廓上,让我半个身子都麻了。就是这一分神的功夫,他的手已经成功钻进了我的衣服里,顺着我的肋骨一路向上攀爬,指腹带着微微的粗粝,在我光滑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鲜明的触感轨迹。我闭上眼睛,不敢看,不敢想,可身体却比意识诚实得多——胸前那两粒小小的乳头,早在他掌心的热气逼近之前,就已经不由自主地挺立起来,硬硬地顶着内衣的布料,像是在迫切地等待着什么。他的掌心终于隔着内衣覆上来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颤音的闷哼。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啊,比我自己摸的时候强烈太多了,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快感,还有一种被人掌控的、全然交出主导权的刺激,混合着羞耻和兴奋,让我的大脑陷入了一片混沌的空白。 内衣被笨拙地推了上去,动作因为紧张而有些粗鲁,蕾丝边勒过我充血的乳尖,带起一阵尖锐而又令人战栗的快感。我的胸脯就这样赤裸地暴露在了微凉的空气中,乳头因为骤然遇冷而收缩得更紧,颜色也变得更加深浓,像两粒熟透了的浆果,颤颤地立在白皙的乳肉上。我不敢低头看自己,也不敢看阿毛,只是死死闭着眼睛,睫毛不停地颤动。然后,一片温热而湿润的东西覆盖住了我的乳尖。是他的嘴唇。当他含住我的乳头开始吮吸的那一刻,所有压抑的防线都在瞬间土崩瓦解了。那感觉比接吻强烈何止百倍,一条看不见的线从乳尖直接连接到小腹深处,每一次吮吸,那条线就被用力扯动一下,扯得我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弓了起来,后脑勺抵着墙壁,脖颈向后仰起,拉出一条脆弱的弧线。他吸得很用力,像是婴儿在汲取乳汁,又像是狗咬住了一块骨头,死活不肯松口,嘴唇紧紧箍住乳晕,舌头在那敏感的顶端来回拨弄舔舐,每一下都让我全身的神经齐齐震颤。我伸手去推他的头,手指插进他浓密的头发里,使了很大的劲,可落到手上却变成了欲拒还迎的轻轻摩挲。 呻吟声再也压不住了,从我的喉咙里一声接一声地溢出来,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听在我自己耳朵里都觉得羞耻难当,可身体里那股翻涌的洪流已经彻底挣脱了理智的缰绳,根本不给我任何收回的机会。他松开左边,转头又含住了右边,一样专注而贪婪的吮吸,一样让我全身痉挛的强烈刺激。我感觉自己的胸口又胀又麻,仿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里面四处冲撞,找不到出口,只能在血管里沸腾、奔涌。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沉地跳动,两条腿之间已经濡湿得一塌糊涂,那股湿润甚至渗透了内裤,隐隐沾湿了大腿内侧的皮肤。我的身体正在以我无法控制的方式热烈回应着这一切,可残存的理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不能再继续下去了,真的不能再继续了,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就在这时,阿毛的嘴终于离开了我的乳房,沿着我的胸口一路向上,重新找到我的嘴唇,深深地吻了下来。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感觉到他的手又在向下移动,这一次的目标再明确不过——他摸到了我裤子的纽扣,手指笨拙而急切地开始解那粒金属扣子。那只手像是点燃了我心中最后一道警报,我原本已经绵软无力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反抗力,双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不行!”我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眼圈也红了,“真的不行……”我拼命摇头,拼命往下扯自己的衣襟,拼命往后退缩,可身后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只能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我嘴里说着不行,手上拼了命地阻止,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份拒绝里有多少是因为真的不想要,又有多少是因为不敢要。我想要吗?我想。身体深处那种空落落的渴望,那种被什么东西填满的隐秘幻想,早在他含住我乳头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点燃了,烧得我全身的血都在发烫。可是我怕,怕的是那道看不见的底线一旦跨过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怕的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怕的是一个女孩子一旦被脱光了衣服,一切就都变了。我的反抗是真的,我的渴望也是真的,这两股力量在我体内拼命拉扯,将我整个人撕成两半,一半在推他,一半在扯他,可无论哪一半占据了上风,最终的结果似乎都已经注定。 阿毛没有因为我的挣扎而停下来。他的力气比我大得多,再加上我本就处在半推半就的挣扎中,那点反抗更像是在他面前竖起一张薄薄的纸墙,一推就倒。他一边用一只手将我的两只手腕并拢按在头顶的墙壁上,一边用另一只手继续对付我那粒顽固的纽扣。扣子被扯开,然后是被用力往下褪的布料,我的裤子连同内裤一起被他三下五除二地褪到了膝盖。凉意一下子裹住了我裸露的下半身,那凉意像针一样扎在我赤裸的皮肤上,也像一道光,猛然照亮了我混乱的神智——我已经被脱光了。一阵巨大的羞赧和无助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我不敢低头看自己,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将头扭向一边,紧紧闭上眼睛,从眼眶里滚落两颗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进发鬓。我的身体在瑟瑟发抖,那颤抖里有冷,有怕,还有一种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的、隐秘的期待。我像一只“脱了毛的白条鸡”,赤条条地站在他面前,白皙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刚才挣扎时泛起的潮红,双腿并拢,膝盖微微内扣,企图遮掩住那片最隐秘的三角地带,可我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该看的、该被看的,他已经都看到了。 然后他也在脱自己的衣服。我听到布料摩擦的悉索声,皮带扣弹开的咔嗒声,还有拉链被拉下的刺耳声响。我想转头去看,又不敢,只用余光偷偷地瞥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我整个人的血液都骤然凝固了一瞬。他褪下了内裤,那根东西就这么弹了出来,直挺挺地翘着,以一种完全不符合身体比例的、充满侵略性的姿态闯进了我的视野。小时候在澡堂里,在电视上,我不是没有见过男人的那东西,可那些都是软塌塌的、毫无攻击性的器官,蜷缩在身体的某个角落里,让人不会产生任何多余的联想。可眼前这根完全不同,它是充血的,是勃起的,粗得像小孩的手腕,龟头从包皮里完全露了出来,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紫红色,上面似乎还有隐隐湿润的光泽。那根东西就这么直直地指着我,像一支上了膛的武器,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我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发干,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我从小到大都没想过,一个男人那里会变成这个样子,会变得这么大,这么硬,这么让人望而生畏。这就是他刚才在我下面来回蹭的东西吗?就是那个偶然碰到我那里、让我浑身过电一样喷出水来的东西吗?一股本能的恐惧从心底升起,我想往后退,可腿已经软得迈不动步。我甚至不敢想象,这么粗壮的东西,怎么可能进得去我的身体?会不会把我撕裂?会不会让我疼得死去活来?那些在学校里偷偷传阅的言情小说里描写的“初夜的疼痛”,此刻都化成了我脑海中最具象的恐惧,让我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可是,在恐惧之下,在那一层层惊惶和羞赧的底部,还有一个隐秘的、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声音在轻轻地问:如果真的那么可怕,为什么我的身体还在不停地变得湿润? 阿毛的身体贴了上来,滚烫的,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单薄与坚硬。我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喷在我的额头上,他的胸膛起伏得厉害,那根硬邦邦的东西就抵在我小腹上,像一根烧红了的铁棍,隔着皮肤都能把热度传到我身体深处。他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凭着本能将下身往前顶,那东西在我两腿之间胡乱地来回磨蹭,龟头在我大腿内侧的嫩肉上划来划去,沾上了那片湿润,滑溜溜的,发出细不可闻的、令人耳根发烫的水声。我咬着嘴唇,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这根东西到底会从哪里进去。就在这时,他一个使力没对准,那圆钝滚烫的龟头不偏不倚地碾过了我双腿间那颗最敏感的小豆豆——那个我在无数个深夜里用手指反复按压、揉搓到浑身痉挛的地方。就是那么一下,短短的一下触碰,却像一道凌厉的闪电从那个点炸裂开来,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瞬间劈遍了我的全身。 那感觉,怎么说呢,比我自己用手指摸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十倍、百倍。如果我自己摸是往湖面投入一颗石子,那他的龟头碾过就是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出了滔天的巨浪。电流从阴蒂那个核心出发,沿着脊椎一路劈啪作响地向上攀爬,每一寸皮肤都被电得酥麻发颤,我整个人的意识在那一刻被彻底抽空了,大脑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白光。然后是我的阴道,它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收缩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地攥紧了一把——紧到什么程度呢,紧到我自己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圈一圈的肌肉在疯狂地痉挛、抽搐、绞紧,完全不听使唤。这种收缩带来的快感是一种濒死般的强烈,我的腰不由自主地向上拱起,脖子后仰,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一个被扔上岸的溺水者,在窒息中做着最后的挣扎。紧接着,一股汹涌的热流从我身体的最深处喷涌而出,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决绝,哗地一下浇了出去,量多得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股热流喷出去之后,我的身体才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了下来,瘫在床上一动不动,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阴道深处还在一下一下地、余韵未消地轻微抽动着,两条腿颤抖得合不拢,大腿内侧全是一片狼藉的濡湿。空白的大脑渐渐回笼,意识像碎片一样重新拼凑起来,然后第一个清晰浮现的念头是——我尿了?我是不是尿在他身上了?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把我从高潮的余韵里一下子拽回了冰冷的现实。我的脸在那一瞬间烧得滚烫,比刚才做任何事的时候都要烫。我刚才那么大声地叫,那么不受控制地抽搐,还喷出了那么多水,他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怪物?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正常,从来没有听说过女孩子会这样,小说里没写过,电影里没演过,学校的生理课上更是只字未提。在巨大的羞耻和困惑中,我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不敢去看阿毛的表情,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我钻进去。 可阿毛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他愣了片刻,随即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喷湿的小腹和大腿,然后抬起头看向我,眼睛里没有嫌恶,反而燃起了一种更炽烈的、近乎痴迷的光芒。那种光芒让我更不敢与他对视了,我把脸转向一边,用手臂遮住眼睛,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对不起”。他没有回应我的道歉,而是俯下身来,嘴唇贴着我的耳垂,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木头:“我想要你,真的想要你。”他的身体挪动了一下,那根硬挺的东西又蹭到了我的大腿根,湿漉漉的龟头轻轻顶了我一下,像是在宣告一个不可撤回的决定。我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可身体里那团刚刚熄灭的火焰被他这轻轻一碰,又隐隐冒出了火星。 “就进去一点点,”他的声音近乎央求,热烘烘的呼吸打在我的耳廓上,“疼你就说,我马上拿出来,我保证。”他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我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出奇,与他下身那根凶巴巴的东西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我没有说话,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我的手被他拉了起来,他引导着我的手伸向他的小腹下方,然后,我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根东西。这是我第一次摸到它,不是隔着内裤不经意地蹭到,而是实实在在地、掌心贴着皮肉地握着它。它烫得惊人,温度比体温高出一截,硬得像裹了一层丝绒的铁棍,可那丝绒之下又包裹着一种奇异的弹性。最让我心颤的是,我的手心里分明感受到了一阵细微而有力的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么生命在他那根东西里面搏动着,那是他的脉搏——他的心跳,正通过这根握在我掌心里的阳具,真实而急促地传递过来。这个认知让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密感从掌心蔓延开来,我想松开手,却又莫名地舍不得那滚烫而有力的触感。 在他的引导下,那根龟头终于抵在了我的阴道口。我浑身立刻绷紧了,指甲不自觉地在阿毛的肩膀上掐出了几道印子。说不怕是假的,那么粗的东西,怎么可能塞进那么窄的地方?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或者说,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注定会走到这一步。那些独自在被窝里探索的夜晚,那些从身体深处涌出的渴望,那些被压在心底不敢直视的幻想,都在这一刻汇聚在一起,推着我往前走。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咬紧了牙关,做好了迎接剧痛的准备。阿毛的腰缓缓向前推进,龟头撑开了我紧合的阴道口,一寸一寸地、缓慢而坚定地挤了进来。那是一种奇异的、从未体会过的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撑开的感觉,像一道从未被入侵过的门,被缓缓推开。阴道内壁的每一圈褶皱都被迫舒展开来,迎接着这不速之客的进入,我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填满,那种充盈感从小腹深处升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当龟头完全没入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呻吟。这一声呻吟与之前被舔乳头时完全不同,没有了压抑和羞耻,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舒畅。没有撕裂的痛,没有想象中的鲜血,有的只是一种被充满、被占据的奇特感受,像是身体深处一直存在的一个空虚的缺口,终于找到了恰好能填补它的拼图。阿毛听到我的呻吟,顿了一下,抬起头紧张地看着我:“疼吗?”我摇了摇头,声音含混地说了句“不疼”,然后便又闭紧了眼睛,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其实我还有很多感受没有说出来——不只是不疼,甚至还有一种隐隐的、说不出口的舒服。那种被撑满的感觉,混合着方才高潮残余的酥软,竟让我的身体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依恋,阴道不自觉地轻轻收缩了一下,像在温柔地吮吸着那根才刚刚进入一小截的东西。 或许是我那一声舒服的呻吟给了他莫大的鼓励,又或许是我阴道内壁不自觉的轻微收缩让他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接纳,阿毛的呼吸骤然变得更加粗重起来。他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腰胯试探性地往后撤了一点,那根东西便从我的体内退出了寸许,刚才被填满的地方忽然空了一下,那一瞬间的空虚感竟是如此清晰而难耐,让我几乎要出声抗议。可还没等那声抗议出口,他又缓缓地推了回来,龟头重新碾过方才被撑开的甬道,将那一片空虚重新填得满满当当。就是这一退一进之间,我清楚地感觉到了他阴茎表面那些微微凸起的血管,感受到那圆钝的龟头形状,感受到我的内壁是如何被它撑开、又如何在它退出时恋恋不舍地收缩回去。然后是第二次抽送,第三次,第四次的幅度更大了一些,动作也渐渐流畅起来,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带上了节奏和韵律,像是一首由慢渐快的曲子,每一个节拍都敲在我的心尖上。 摩擦带来的快感比他进入时那种被撑满的感觉更加鲜明,更加令人疯狂。如果说进入的瞬间是身体被打开的感受,那么抽送就是那种打开之后持续不断的、层层递进的刺激。他那根滚烫坚硬的东西在我体内来回运动,每一次推进都像是在我身体里点燃一小簇火花,每一下抽出都留下一道灼热的、意犹未尽的轨迹。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阴道内壁被撑开、被摩擦的每一个细节,那些褶皱被反复碾平又松开,那种酥麻感从交合的地方向外扩散,沿着小腹一路上升到胸口,再涌上喉咙,最后从嘴里无法抑制地溢出来。我的呻吟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受控制,从最初的闷哼变成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叫唤,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那声音听在我自己耳朵里都觉得陌生极了,像是另一个人发出来的,可我已经顾不上羞耻了,身体里的快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将所有的理智和矜持都冲刷得干干净净。我的双手从掐着他肩膀变成了搂着他的脖子,两条腿也不自觉地缠上了他的腰,脚踝在他后腰处交叠扣紧,整个人像一株藤蔓一样紧紧地缠绕在他身上。我甚至开始迎合他的动作,每一次他往前顶的时候,我的腰都会不由自主地往上抬,想要让他进得更深一点,再深一点,去触碰那个我自己都从未触碰过的深处。 就在这股快感不断攀升、即将攀上一个更加高耸的顶峰时,阿毛的动作突然变了。他的呼吸在短短几秒之内变得极为急促,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腰胯的挺动不再是匀速的抽送,而是变成了一阵猛烈而慌乱的冲刺,每一次撞击都又深又重,带着一种近乎暴烈的力量,撞得我整个人都在床单上往上滑了几分。他的手死死扣住我的胯骨,指甲掐进我的皮肉里,指节发白,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紧接着,他仰起头发出一声我从没听过的声音——那声音像是被人扼住喉咙时发出的嘶吼,又像是被捅了一刀的惨叫,高亢、粗野、毫无掩饰,像是“杀猪一样的嚎叫”。然后他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将那根硬到了极点的东西死死抵进了我身体的最深处,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了。我感觉到他的阴茎在我体内剧烈地跳动了几下,一股温热的液体在他每一次跳动中喷射出来,打在我敏感的内壁上。 然后一切骤然安静了。阿毛像一座坍塌的沙塔一样瘫倒在我身上,急促的喘息在我耳边像呼啸的风,他的胸膛压着我的胸口,心脏的跳动透过两层皮肤擂着我的肋骨,又急又重。他身上全是汗,湿漉漉的皮肤贴着我的,带着一种黏腻的温热。可对我而言,这一切却像是电影放到最精彩处突然断了电。我的身体正悬在半空,那个快要攀上顶峰的感觉被生生掐断了,阴道还在余韵未消地收缩着,却只能徒劳地夹紧一根正在慢慢变软的东西。一种巨大的空虚感从我小腹深处蔓延开来,那种感觉像是什么东西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却又被人硬生生拿走了,只剩下空落落的、得不到满足的渴望在身体里四处冲撞。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懂什么叫做“射精”,我只知道,我身体深处的某个地方还在隐隐发痒,还在渴望那种节奏分明的撞击和摩擦能够再持续一会儿。可是阿毛趴在我身上不动了,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他的阴茎在我体内一点点地变软、缩小,最后滑了出来,留下一小片湿滑温热的液体从我的身体里缓缓淌出,弄脏了身下的床单。 阿毛翻身从我身上下来,躺在一边喘了几口气,然后坐起身来,低头打量了一眼神色迷蒙的我,又低头看了看床单上那片狼藉的水渍。他的眉毛拧了起来,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挠了挠头,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他俯下身,拨开我的腿,仔细地看向我刚才被他进入的地方,那目光中带着一种让我不舒服的探究和疑惑。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和隐隐的失望:“怎么没有血?”我被他问得一愣,脑海中浮现出学校女厕所里那些偷偷流传的谣言和传说,说是女孩子第一次都会流血,会很疼。可是我确实没有流血,也没有疼,刚才发生的一切,除了被撑满时的异样感之外,只有一波接一波的快感。我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的大脑还沉浸在刚才那些铺天盖地的感官冲击里,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思考这“第一次见红”的古怪命题。 然而他这一问,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我一直忽略的匣子。我呆呆地躺在凌乱的床单上,赤裸的身体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汗水与体液,两腿之间一片黏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陌生的、腥甜的气味。阿毛下床去拿纸巾了,他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响起,而我却像是忽然从一场漫长而恍惚的梦中惊醒过来。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被人脱光了衣服,被人进入了身体,我发出了那些连自己都不敢回想的声音,我喷出了那么多水,我缠着他的腰拼命迎合——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我脑海中回放,每一帧都让我觉得那个女孩好陌生。一股巨大的、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从胸口翻涌上来,像岩浆一样滚烫地涌上喉咙,涌上鼻腔,涌上眼眶。我的鼻子一酸,眼泪便毫无征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不是委屈,不是后悔,甚至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更混沌的东西——为自己的身体被如此彻底地打开而感到的惶恐,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自己生命中被永远地取走了而感到的茫然,还有就是方才那几近巅峰却又被生生打断的快感在我身体里留下的震撼与震荡。我放声大哭起来,哭得浑身都在发抖,泪水像是开了闸一样止都止不住,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阿毛拿着纸巾慌慌张张地跑回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一张接一张地递纸巾,嘴里不停地说着“别哭了别哭了”,可我根本停不下来,也不想停。我需要哭出来,需要把这些压得我喘不过气的、我尚且无法理解的情绪,通通随着眼泪一起排出去。 阿毛的父母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下班回家了,这个冷冰冰的事实像悬在头顶的倒计时,把我们两个人从那张凌乱不堪的床上硬生生拽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拉扯着床单往洗衣机里塞,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慌张与笨拙,被单的一角拖在地上,蹭过地板时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我蹲在床边,低着头系内衣的扣子,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扣了好几次都没能对准那个小小的金属钩子。房间里的空气还残留着方才那股腥甜的气味,混合着汗水与被体温捂热的洗衣液清香,变成了一种陌生而私密的味道,闻着让人耳根发烫。我们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彼此一眼,方才那场激烈的、赤裸的交融过后,此刻反而生出一种微妙的生疏来。他把我的鞋子递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指,两个人都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回去,然后又不约而同地偷偷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很短,像一片羽毛落地,却让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阿毛家。防盗门在我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那声音像一记重锤,敲在我的胸口上,宣告着某种不可逆转的终结与开始。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回荡,一下,一下,像某种迟缓而有力的鼓点。我走得很慢,双腿之间有一种陌生的酸胀感,每迈一步都能感受到大腿内侧残留的微微黏腻,那是方才那场云雨留下的印记,像一个隐秘而滚烫的秘密,藏在裙子下面,只有我自己知道。推开单元门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猛地倾泻下来,晃得我睁不开眼,那些光线打在脸上,带着初秋特有的干净与凛冽,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外面的世界还是一样地运转着,树还是那棵树,马路还是那条马路,骑着自行车买菜回来的邻居阿姨还是那个阿姨,一切都和几个小时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可我却不再是几个小时之前的我了。 我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脚下踩过干枯的梧桐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我想试着理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可是我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我变成了女人吗?这个词语在我脑海中浮现的时候,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陌生的分量。书上说,小说里写,女孩子第一次做那件事之后,就“从女孩变成了女人”,可是我低头看看自己——还是那双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还是那件袖口微微起球的毛衣,还是那个扎着马尾辫的、瘦瘦的女孩子。我没有长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没有忽然变得成熟或妩媚,脸上也没有开出一朵花来。可我又分明感觉到,身体深处的某个地方,有一扇门被推开了。那扇门以前一直关着,我不知道它的存在,直到阿毛的手、阿毛的嘴唇、阿毛的身体,一层一层地把它推开,然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那扇门后面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我以前从不知道的、属于成人世界的东西,那里有叫人战栗的快感,有让人羞耻的渴望,有身体被填满时的满足,也有高潮戛然而止时的空虚。 我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是喜悦吗?好像是有的。当他亲吻我的时候,当他的手掌覆上我的胸口的时候,当他进入我的身体、用一种奇异的充盈感填满我所有的空虚的时候,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快感是真实的,是我从未体验过的,是我愿意再来一次、再来很多次的。但那种喜悦底下,还混着另一种东西——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那个今天早上出门时还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女孩子,那个以为接吻就是极限、以为身体的最大秘密不过是被窝里偷偷用手指触碰自己的女孩子,她已经不在了。她留在阿毛家那张被汗水濡湿的床单上,留在那个飘着腥甜气味的房间里,被阿毛的双手一层一层地剥掉了衣物,也剥掉了一层看不见的保护膜。我不知道那层保护膜叫做什么,也许是“少女”,也许是“天真”,又或者只是一个女孩子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全然的懵懂。失去它,我不觉得痛,却觉得怅然,像一个陪了自己很久的东西悄无声息地丢在了路上,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找不回来了。 可是,当我走过街角那个小卖部,看见玻璃门上倒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时,我忽然停下了脚步。那个影子还是我,却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我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两团没有褪尽的潮红,嘴唇微微有些发肿,是被他亲的,眼睛比平时亮,亮得有些不自然,像是发了一场低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静静地燃烧。我盯着玻璃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冒了出来——我想再见他。不是因为他是我喜欢的人,或者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而是我想再回到那个房间里,再躺在那个床上,再让他抱着我。我想让那扇刚刚被推开的门,再被推开得更大一些,我想看看那扇门后面,除了快感和羞耻,除了失落和惶恐,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我还没看到的东西。我想知道他趴在我身上不动之后,如果他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下去的话,我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感觉,会不会真的攀上那座我没有来得及攀上的高峰,站在顶端往下看的时候,看到的风景会不会让这一切的困惑都变得值得。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用力甩了甩头,把目光从玻璃门上的倒影移开,继续往前走。可那个念头就像一粒掉进鞋子里的小石子,怎么倒都倒不出来,每走一步都硌在脚底,提醒我它的存在。风从梧桐树间穿过来,撩起我额前的碎发,凉凉地拂过还在发烫的额头,我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低着头,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踩过的地砖纹路。我知道我回不去了,不是回不去阿毛家,而是回不去那个今天早晨之前、还不知道这一切的自己。那扇门一旦打开,就不可能再关上。而我隐隐约约地察觉到,我的人生从今天开始,似乎被分成了两条岔路——一条通往我不知道的地方,充满了未知的快乐与未知的危险;另一条则是原路返回。可原路返回的入口,已经被从我身后关上了,再也找不到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情绪,那是一种带着甜蜜的惶恐,像一口吞下了一整块没来得及嚼的糖,甜味弥漫开来,可它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让人有一点点喘不上气。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下一次见到阿毛的时候该用什么样的表情看他,不知道我们之间会不会因为今天的事有什么不一样的改变。我也不知道他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他问的那句“怎么没有血”是什么意思,他会不会因为这个就觉得我不够好、不够完整。可是我更不知道的是,如果下一次,他问我要不要再去他家,我会怎么回答。我怕我会点头。我怕我不仅会点头,还会比他更急切。这种对自己的恐惧和期待裹挟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滚烫的、在胸腔里怦怦跳动的秘密,压在我十六岁的秋天里,像一个还没有写完的、不知道该怎么收尾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