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段:衣柜中的煎熬与回忆的开始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被麻绳勒紧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钝痛。我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处的绳子勒得太紧,血液似乎都凝固在了指尖,十根手指早已失去了知觉,像是十根冰凉的蜡块,不再属于我自己。双腿被盘起来绑着,膝盖顶在衣柜的侧板上,脚踝处的绳子与手腕相连,整个身体被固定成一个扭曲的姿态,动弹不得。 最绝的是,芳用一根麻绳就完成了这一切。从手腕到脚踝,从肩胛到腰腹,一根绳子在她手中如灵蛇般游走,将我的身体编织成一件畸形的艺术品。我试着动了一下肩膀,绳子立刻收紧,勒进我的皮肉,提醒我现在的处境——我不是一个人,我是一件被束之高阁的物品,一件被塞进五星级酒店衣柜里的活体行李。 嘴里塞满了东西。 芳今天穿的那条肉色连裤袜,整条都塞进了我的嘴里。裤袜的裆部顶在我的舌根,两条袜腿团成球状填满了我的口腔,袜尖的部分压在喉咙口,每一次吞咽都能尝到那股味道——淡淡的酸,混合着皮革和汗液的气息。那是芳在外面走了半天的脚味。三十七度的上海夏天,她穿着那双淡红色的高跟凉鞋,肉色裤袜裹着她修长的双腿,汗水从脚趾缝里渗出,浸透了丝袜的纤维,又被风干,再浸透,再风干。那些汗液中的盐分、那些皮肤代谢的角质、那些在路上沾染的灰尘,此刻全都融化在我的唾液里,被我一口一口地吞咽下去。 我应该觉得恶心。 可我的下体硬得像铁。 我能感觉到阴茎顶端渗出的液体,一滴一滴,黏黏地落在衣柜底板上。被绑了多久了?我不知道。在黑暗中,时间变成了一种黏稠的东西,缓慢地流淌,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一年。我的膝盖开始发麻,肩膀的关节发出抗议的钝痛,但我不能动,不敢动,不愿意动。因为我知道,就在这扇衣柜门的外面,就在距离我不到三米的那张大床上—— “啊……老公……好舒服……” 芳的声音穿透衣柜的木板传进来,像是隔了一层水,朦胧却清晰。那声音我在无数个夜晚幻想过,在过去那些亲密的时刻聆听过,但现在它不属于我。它属于另一个男人,一个刚刚走进这个房间、刚刚洗过澡、刚刚爬上那张大床的陌生男人。 “用力……啊……那里……就是那里……” 芳的娇喘声一波接一波地传来,伴随着床垫有节奏的吱呀声,还有那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声。我能想象出外面的画面:芳赤裸着身体,那双一百一十斤的丰腴肉体横陈在雪白的床单上,两条修长的腿缠在男人的腰上,胸前的硕大乳房随着撞击的节奏晃动着,她的指甲掐进男人的后背,她的嘴唇贴在男人的耳边,吐出一句又一句让我血液倒流的淫词浪语。 而我,就蹲在这个黑暗的衣柜里,嘴里塞着她的丝袜,下体硬得快要爆炸,像一条被遗弃的狗。 不,在芳眼里,我连狗都不如。 狗至少还能叫两声,而我连发出声音的权利都没有。在把我塞进这个衣柜之前,芳用那双让我神魂颠倒的眼睛瞪着我,用那种让我骨头都发寒的声音对我说:“如果敢发出一点声音,你就永远别想再见到我。” 她是认真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芳说出口的话从来不打折扣。所以我拼命咬紧嘴里的丝袜,把所有的喘息和呻吟都吞回肚子里,用尽全身的力气保持着沉默。尽管我的下体已经硬到了疼痛的地步,尽管我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不知是屈辱还是兴奋的泪水。 床垫的吱呀声越来越急促了。 我能分辨出那种节奏,那种疯狂冲刺的频率。在过去,当我还拥有触碰她身体的资格时,我也曾用这种节奏在她体内冲撞。每一次撞击,她都会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声音会随着我的动作变调,从低吟到高亢,像一首逐渐攀上高潮的乐曲。而现在,演奏这首乐曲的人不是我。 “老公……射给我……射到里面……” 芳的声音忽然拔高,变成一声拖长的娇啼。与此同时,男人的喘息也达到了顶峰,伴随着一声沉闷的低吼,然后是一阵急促的喘息,最后——一切归于寂静。 床不再响了。 只剩下两人此起彼伏的喘息声,以及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嗡鸣。 我的眼泪终于滑了下来。 不是伤心,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我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复杂情绪。兴奋,屈辱,痛苦,快乐,它们搅拌在一起,变成一剂烈性毒药,注入我的血管,流遍我的全身。我感觉到阴茎又涌出一股液体,黏稠的,热热的,顺着大腿根部流下去。被绑了太久,大腿的肌肉开始抽搐,但我仍然硬着,硬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我认识芳三年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我曾经牵着她的手走在南京路上,曾经在她的出租屋里为她做饭,曾经在她生病时整夜守在她的床边。我曾经拥有过她,至少在某种意义上。而现在,我躲在她和她男朋友做爱的房间的衣柜里,嘴里塞着她穿了一整天的丝袜,等待着她完事后也许会、也许不会想起我。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我是怎么从一个普通的男人,变成了一条跪在她脚下的狗? 衣柜外面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我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偶尔捕捉到几个字眼——“再来一次”“你好坏”“累不累”……芳的声音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的、乖巧的、小鸟依人的女孩,和她在我面前时的冷酷判若两人。我几乎可以想象她此刻的表情——眼角含着春意,嘴唇微微嘟起,用那种让任何男人都无法拒绝的眼神看着她的男友。 然后是笑声,亲吻的声音,床垫再次发出的吱呀声。 第二次。 我的手臂已经完全麻木了,麻木到我已经无法判断手是否还存在。被绑在身后的双手,手腕上的绳结勒出了深深的凹痕,皮肤下面的血管突突地跳着,却被绳索死死地压住。血液流通不畅带来了另一种感觉——酸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手臂里膨胀,随时要撑破皮肤冲出来。我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但大脑发出的指令似乎迷失在了神经末梢的麻木中,手指毫无反应。 膝盖顶着坚硬的衣柜侧板,长时间的压力让膝盖骨隐隐作痛。双腿被盘起来绑着,脚踝交叠,被绳子牢牢固定。这种姿势保持太久,大腿内侧的肌肉开始颤抖,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面爬。我知道这是一种警告——身体在告诉我,它正在承受伤害。但我无能为力。我只能尽量调整呼吸,让自己放松,让身体在束缚中找到一丝缓和的余地。 芳的捆绑技术确实进步了太多。 我还记得第一次教她绑绳结的时候,她笨拙地绕了半天,最后打出一个松松垮垮的结,我稍微一用力就挣开了。那时的芳还会不好意思地笑,吐一吐舌头,说“好难哦”。那时的她穿着我给她买的第一双高跟鞋,站在我的出租屋里,手里拿着刚从网上买来的红色麻绳,眼睛里闪着好奇和紧张。 “你确定要学这个?”我问她。 “你不是喜欢吗?”她反问,然后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红。 那是我们确立关系后的第二个月。那时的芳还不知道SM是什么,只是从我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里察觉到,我对丝袜、高跟鞋、捆绑这些东西有着异于常人的迷恋。她没有害怕,没有嫌弃,而是主动提出想试试。我欣喜若狂,以为找到了世界上最理解我的女人,以为从此可以灵肉合一,以为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现在想来,我真是天底下最蠢的蠢货。 外面又响起了芳高亢的呻吟声,这一次比第一次更响亮,更放肆。我听到她在叫“老公你好厉害”“我不行了”“又来了又来了”。这些句子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又从耳朵钻进心脏,在心室壁上刻下一道道血痕。但我的下体却更硬了,硬到发痛,硬到我担心它会从根部断裂。 我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 身体和精神同时裂开。 在SM的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的人,经历过太多的事。我伺候过夫妻主,被一对情侣同时调教,跪在床边看着他们做爱,然后在他们的嘲笑声中舔干净滴落的体液。我也曾在女王的调教室里,被绑在十字架上,看着女王和她的男朋友在一旁调情,完全无视我的存在。那些时刻,我也兴奋,也屈辱,但那些感觉都不及现在的万分之一。 因为门外的人,是芳。 是我的同事,是我一手带进SM圈子的女人,是我曾经拥抱过、亲吻过、进入过的人。 是那个三年前在足球场上,为了拉开我和一个白人鬼佬的斗殴,被一耳光扇倒在地的女孩。 那一耳光的脆响,至今还在我的记忆里回荡。 那是我生命中最疯狂的一天,也是我和芳的故事真正开始的一天。 三年前。 上海碧云足球场。 那是上海市三资企业足球赛的淘汰赛,三十二进十六。我们的对手是行业里的死对头,一家被称为“IT界劳斯莱斯”的外企,去年拿过冠军。对方七个人里,有五个老外——三个白人,两个黑人。最矮的那个都和我一样高,一米八一。最高的一个中锋,目测超过一米九,站在球场上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我们公司的球队是什么水平呢?队里除了我和另一个叫大飞的哥们,其余的都是平时坐电脑前不运动的办公室动物,要么是白面书生,要么是中年发福的胖纸。我们东拼西凑才凑齐七个人,替补席上坐着两个四十多岁的老爷叔,体重加起来超过四百斤,跑五十米就喘成风箱。 比赛从第一分钟开始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对方那两个黑人,一个踢前锋一个踢中场,速度和力量完全是另一个级别的存在。我们的后卫在他们的冲击下像纸糊的一样,十分钟就被进了两个。更要命的是,对方踢球很脏。肘击、绊脚、推搡、顶膝盖,各种小动作层出不穷。裁判像瞎了一样,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第十五分钟,我们的右后卫被对方前锋一肘子顶在鼻梁上,鲜血当场就飙出来,人直接趴在地上起不来。裁判居然没有掏牌,只判了个普通犯规。我们换上一个四十岁的老爷叔,那老爷叔热身都没热,上场跑了三分钟脸就白了。 第二十分钟,我们的中场也被放倒了,对方一个滑铲直接踩在脚踝上,咔吧一声,隔着半场我都能听见那声音。又一个被换下。这时候我们场上已经有两个非战斗减员,替补席上最后一个名额也被迫用掉了。 场边的情形更糟。因为是淘汰赛,来看球的人比小组赛多了不少,双方的啦啦队都在场边。我们公司的啦啦队是出了名的,十六个姑娘统一穿着公司定制的白色T恤和红色运动短裙,坐在场边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对方公司也来了不少人,男男女女都有,人数比我们多了近一倍。 当我们的队员再次被放倒而裁判再次无动于衷时,场边的啦啦队首先炸了。 “有没有搞错啊!” “犯规啊!这不是踢球是打架啊!” “裁判你眼睛长哪里去了!” 女孩子们的声音尖利清脆,在球场上空回荡。对方公司的员工也不甘示弱,用各种语言回骂过来。 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火爆。我们本来就技不如人,又被裁判压着吹,火气全上来了。连那个平时最斯文的胖纸队友“猩猩”都红了眼,一次拼抢中直接撞飞了对方的中方球员——虽然那个中方球员是我们唯一能对抗一下的对手,但这一撞也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上半场快结束时,我们打出了一次反击。对方一个中方球员在我们禁区前自己带球摔倒,我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一脚长传找到前场的大飞。大飞单刀面对对方门将,一脚劲射,球应声入网。 二比一。 我们扳回一球。 进球后我朝场边看了一眼。在欢呼跳跃的啦啦队中,我看到了一个身影——她跳得比所有人都高,长发在空中飞扬,白色的T恤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胸前傲人的弧度。她挥舞着双手,脸上是纯粹到毫无杂质的热烈笑容。 那是芳。 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进球,而是因为她。 下半场对方攻势更猛了,但我们的火气也到了顶点,动作开始变大,场上犯规不断。裁判像吹哨子比赛一样,两边各打五十大板,但对方的犯规仍然更隐蔽、更阴损。 比赛进行到快结束的时候,比分还是二比一,但场上的火药味已经浓到让人喘不过气。就在这时,事情发生了。 猩猩带球冲进对方禁区——他平时是个两百多斤的胖纸,跑起来像一头野猪,但这会儿他像打了鸡血一样冲了进去。对方门将出击,后卫回追,两个人在猩猩进入禁区的瞬间同时下脚。门将双拳击打在猩猩的面部,后卫一脚踢在猩猩的大腿上。猩猩当场就被打得翻了两个滚,仰面朝天摔在地上,一动不动,血从他鼻子里涌出来,染红了草皮。 球场瞬间炸了。 我和大飞第一个冲上去,推开对方门将,去看猩猩的情况。猩猩的眼白翻着,嘴唇发紫,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我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虽然平时和猩猩没有特别深的交情,但他毕竟是同事,是我们队里的人,是被对方用这种近乎暴力的手段干掉的队友。 对方球员围上来,嘴里说着英文,推推搡搡。我们的人也不甘示弱,双方开始对骂、推搡。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动手,场面瞬间失控。 我扑向了一个白人球员——就是那个上半场肘击我们后卫的家伙。他比我壮,胳膊有我腿那么粗,但我当时完全顾不上这些。我一拳砸在他脸上,他也一拳砸在我胸口。我们扭打在一起,滚倒在草地上,用尽一切方法伤害对方。 膝盖顶,手肘砸,拳头打,手指抠。 我的意识已经模糊了,所有的理智都被肾上腺素冲走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干他,干死他。 然后,一个人拦在了我们中间。 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红色的短裙,一双雪白的长腿。那个人用力推开我和那个白人鬼佬,张开双臂挡在我们中间,大喊:“不要打了!” 是芳。 我愣了一下,拳头停在了半空。 那个白人鬼佬也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被劝住了,而是因为看清楚拦在中间的是个女人。然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让我永远无法忘记的狞笑。 他扇了芳一耳光。 一掌。 就一掌。 那声音清脆响亮,在球场上的嘈杂中仍然清晰可闻。芳的头猛地偏向一边,整个人像被风吹折的柳枝一样倒了下去,摔在草地上。 我愣住了。 足足三四秒。 我看着她倒在草地上,黑色的长发散落开来,遮住了她的脸。她的身体蜷缩着,一只手撑着地想要爬起来,但似乎被打懵了,胳膊抖了两下又摔了下去。那个白鬼还在笑,嘴里用英文骂了一句“滚开”——那是我唯一听清的一个词。 然后,我的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 我后来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据在场的人说,我像发了疯一样扑向那个白鬼,把他从芳身边撞开,压在草地上。旁边有一块不知谁扔在那里的木板——可能是装饮料箱的盖子——我抄起来,对准那个白鬼的脑袋就砸。 一下。 两下。 三下。 四下。 五下。 我记不得砸了几下。我只记得木板上出现红色的时候,我没有停。木板上开始往下滴血的时候,我也没有停。对方的人在我背后猛踢猛打,我仍然没有停。我骑在那个白鬼身上,像一台失控的机器,反复举起木板的动作机械而残忍。 后来是大飞和猩猩——猩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一起把我从那个白鬼身上拉开的。被拉开的时候,我又对准那个白鬼的下体猛踢了一脚,踢得他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然后警察来了。 后来的事情,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我都不太清楚。我被警察按在地上,手被反剪到背后,冰冷的手铐扣上手腕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我被几个人押着塞进警车,车窗外闪过一张张模糊的面孔——有人愤怒,有人惊恐,有人幸灾乐祸。我没有看到芳的脸。 在警局里我被告知了很多事。对方公司那个被我打的白人鬼佬,鼻梁骨断了,眉骨裂了,脑震荡,全身上下缝了三十多针,在医院留院观察。我们公司这边,猩猩被打成脑震荡——就是最开始对方门将和后卫那一下给他弄的——还有两个同事有不同程度的软组织挫伤。 我被关在审讯室里,手上还带着血。那血有的是白鬼的,有些是我自己的——在我打他的时候,对方的人也在打我,我的后背上青一块紫一块,后脑勺上还有一个肿包。但当时我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我的身体里像烧着一团火,把所有的痛觉都烧干净了,只剩下一种发烫的空洞。 一个中年警察坐在我对面,面前摊着一本笔录本,用看垃圾的眼神盯着我。“知道对方伤得多重吗?”“脑子打出问题了怎么办?”“你这是故意伤害,懂不懂?最少三年起步。” 我低着头,不做声。 警察又问了几句,见我不开口,冷哼一声,站起身走了。 我独自坐在审讯室里,四面白墙,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像一只苍蝇在我耳边飞来飞去。我的手铐撞在铁椅扶手上,哐啷哐啷,一下一下,像某种古怪的节拍器。这时候那种火烧的感觉慢慢冷却下来。然后我才开始感到痛。 手背上的擦伤,指节已经肿得像香肠。后脑勺一下一下的钝痛。背上每一块肌肉都像被揉烂了一样酸胀。但这些都比不上另一种痛——那种后怕的,慢慢从骨缝里渗透出来的恐惧。 我真的差点杀了人。木板砸下去的声音还停留在我的脑海里,一下一下沉闷的钝响,像是用斧头劈木柴。如果我被拉开的再晚一点,如果那块木板再厚一点,如果砸的位置再偏一点,如果……如果芳没有挡在我和那个白鬼之间,如果芳没有被那一耳光扇倒,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但芳挡了,芳被扇了,芳摔倒了。 我闭上眼睛,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芳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白色的T恤在风中抖动,她的脸上有急切、有坚定,没有任何犹豫和恐惧。然后是那个白鬼挥手的一耳光,她的头猛地偏过去,黑色的头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身体失去平衡,倒下去。 她的脸是什么样的?我倒在那白鬼身上的时候看到了。她的眼睛紧紧闭着,嘴唇发白,半边脸上有一个红色的掌印。她摔在草皮上的姿势是那么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然后我就像疯了一样。 为什么我会那么愤怒?不仅是因为队友被打,不仅是因为对方犯规太多。当我看到芳被扇倒的一瞬间,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所有的血液都涌向一个出口。那愤怒是黑色的,滚烫的,完全不受我控制的。那愤怒让我变成了野兽。为什么?那时候芳对我来说,只是公司里一个漂亮的女同事。我和她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只是远远地看过她穿着丝袜高跟鞋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只是在午休时偷瞄过她从复印机前走过的背影,只是在夜深人静时偶尔把她当成性幻想的对象——就像我对公司里所有漂亮的女同事都做过的那样。可那一刻,看到她被打倒,我的反应比看到自己的亲人被打还要激烈。 为什么?我当时没有答案。后来很久以后我才明白,从第一眼看到芳开始,她在我心里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同事。她是一个特殊的坐标,一个在我平庸生活里投下的一束光,一个被我反复意淫却从不敢靠近的存在。而那天在球场上,我的身体比我的大脑更先认识到了这一点。 我被关在审讯室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被收走了,手表也摘了,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的天色。时间在我的感知里变成了一片混沌。警察进进出出,有时候问两句话,有时候只是进来抽根烟。我开始麻木了。手上的血早就凝固了,干巴巴地贴在皮肤上,像一层暗红色的膜。 后来我终于听到了一个消息——公司来人了。 我以为是老板,或者是人事。但当审讯室的门打开时,我看到的是总务老周。他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公文包,身后还跟着一个穿西装的——应该是公司请的律师。老周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说了一句:“你呀你,怎么就那么冲动。” 接下来就是拼后台的时候了。在天朝,在这种事情上,法律的条文永远排在人际关系的后面。对方公司的后台硬,我们公司也不是吃素的。双方都在打电话,都在托关系,都在走各种能走的门路。最后的结果是——各打五十大板。对方公司和我们公司都被取消比赛资格。双方各自处理自家伤员的医疗费用,不做互相赔偿。严重口头警告,所有人当场释放。 进去不到三个小时,我就出来了。 碧云派出所门口,夏天的阳光毒辣地洒下来,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的衣服上还有干涸的血迹,脸没洗,头发乱得像鸡窝,整个人看起来跟刚从战场上逃出来一样。老周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下次可不能再这么冲动了,你看看你,平时多斯文的一个人,怎么打起架来这么吓人呢……”他说那个被我打的白人鬼佬缝了三十多针,我说哦。他说对方公司本来要起诉,被我们老板找人压下来了,我说哦。他说猩猩脑震荡住院了,我说哦。他说你他妈的能不能不要只说哦。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芳没事吧?”老周愣了一下。“谁?”“那个挡在我前面的女同事。” 老周想了想,说好像没什么大事,脸肿了一点,被公司的车送回去了。 脸肿了一点。 我闭上眼睛,又看到了那一幕。那一耳光扇在她脸上的时候,她的脸一定很痛。她的皮肤那么白,那么嫩,被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白鬼用尽全力扇下去——怎么可能只是“肿了一点”?但我没有再问了。我知道老周不会了解更多的细节。 坐上老周的车,靠在副驾驶座上,窗外的街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霓虹灯已经亮了,把上海的夜空染成一片橙红色。我的脑子开始慢慢恢复正常运转,开始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我很清楚,如果今天的事再发生一次,我依然会扑上去。我依然会对准那个白鬼的脑袋砸木板,甚至会砸得更狠。 不是为猩猩,不是为公司荣誉,不是为了任何可以说得出口的理由。只是因为她。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寒意。 什么时候,一个连话都没说过几次的女同事,能让我疯狂到这种地步? 第二天上班,公司里像往常一样忙碌。没有人提起昨天的事——或者说,在公开场合没有人提起。但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氛围,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和以前不一样了。有人带着敬畏,像看一个英雄;有人带着恐惧,像看一个疯子;有人带着好奇,像看一个突然被拉近了的陌生人。 老板特意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递给我一支烟。我们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时严肃得要命,但这会儿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干得好,没给公司丢脸。” 然后他话锋一转,说不过下次下手还是要注意分寸,把人打出个三长两短来,再大的关系也兜不住。 我点头说是。 从老板办公室出来,经过茶水间的时候,我听到了几个女同事在小声议论。“听说了吗?枫昨天在球场上为了芳打架,打得好凶。”“真的假的?他们在一起?”“怎么可能,之前都没说过几句话。”“那怎么……” 我没有停步,径直走了过去。茶水间的声音立刻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突兀的安静。 回到工位上,我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滚动着,但在我的眼睛里只是一堆没有意义的字符。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一个我自己都没有答案的问题——昨天,在球场上,看到芳被扇倒在地的那一刻,我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想起来了。 我什么都没有想。 那是纯粹的,原始的,不受任何理智控制的冲动。就像野兽看到自己的母兽被侵犯,就像烈火遇到干柴。我的身体在那一刻做出了反应,而我的大脑直到很久以后才追上来。 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我和芳之间什么都没有,不应该有什么。她是公司的同事,我们是两条平行线。我比她大了将近十岁。我们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但那一刻的冲动告诉我——有些事情,不是理智能说了算的。 之后的一个星期,我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上班,下班,周末去踢球,空闲时去找女王调教。但不管做什么,我的注意力都无法集中。踢球时我会莫名其妙地走神,被队友骂了好几次。找女王调教时,我在高潮时喊出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个名字让女王停下动作,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想女人了?”女王问。 我没有回答。 调教结束后,我穿好衣服,走出女王的公寓。上海的夏夜湿漉漉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路灯的光穿过树叶落在地上,像破碎的水晶。我站在路边,点燃一支烟,看着烟雾在夜色中变幻出各种形状。 然后我的手机亮了。 QQ消息——系统提醒:有人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我点开一看,头像是一张模糊的自拍,长发,红唇,看不清楚脸。但我认识那个身影。验证信息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我是芳。” 黑暗骤然被撕裂。 衣柜的门被拉开了,感应灯刷地亮起来,刺目的光线像无数根针扎进我的瞳孔。在黑暗中待了太久,我的眼睛条件反射地闭上,但光线仍然穿透眼皮,映出一片血红。我像一只被忽然揪出洞穴的鼹鼠,拼命地眨着眼,泪水哗哗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在模糊的光影中,一个身影站在我面前。 赤身裸体。 芳就这样一丝不挂地站着,衣柜里涌出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给她蜜色的皮肤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刚做完爱的身体还带着潮红,从锁骨到胸口,从腰腹到大腿,一片一片粉色的痕迹像樱花花瓣落在雪地上。她的头发散乱着,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膀上,有些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脖子和脸颊上。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尚未退去的红晕,那是高潮后的余韵。 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丝毫激情过后的柔情。它们是冷的。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带着一种让我从骨头缝里发寒的轻蔑和审视。芳低头看着我,像在看一件物品,一件被塞在衣柜角落里蒙尘的物品。 我仰着头和她对视。我的嘴里还死死地叼着她那双红色高跟凉鞋的鞋跟——那是她关上柜门之前塞进来的,八厘米的尖细鞋跟插进塞满连裤袜的嘴里,像两根钉子钉住了我的舌头。皮革的味道混合着丝袜的酸味,填满了我的整个感官世界。我的下体还硬着,被绑在根部的丝袜勒得青筋暴起,龟头涨成了紫色,马眼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透明的液体。液体顺着阴茎淌下来,在衣柜底板上积了一小滩。那滩水渍在灯光下反射着亮晶晶的光,像一个无声的证据,证明着我在黑暗中的每一秒是如何熬过来的。 芳的目光从我脸上慢慢下移,掠过我被绑成龟甲缚的上半身,掠过被盘腿绑住的双腿,最后停留在我的下体上。她看到了那滩水渍,看到了我那根硬到发紫的阳具,看到了绑在上面的丝袜已经被我流出的液体完全浸透。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丝冷笑。 那个笑容让我整个人都颤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扭曲的、病态的、难以言表的兴奋。当芳用这种轻蔑的、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时,我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每一滴血都在燃烧。我无法解释。我也不想解释。我只知道,在这一刻,在这个酒店的房间里,当芳赤裸着身体,带着另一个男人的精液味道,用这种冰冷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我感到了一种扭曲而极致的幸福。 “很好。”芳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叫哑了的磁性,冰冷地传进我的耳朵,“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手指伸过来,捏住了我的乳头。 只是一下,轻轻的一下。 我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弹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堵住的呻吟。乳头是我全身最敏感的地方,比下体更敏感,比任何部位都更敏感。芳深知这一点。她曾无数次玩弄过我的乳头,用手捏,用夹子夹,用舌头舔,用指尖弹,看我每一次都像是被剥了皮一样地尖叫痉挛。而现在,她只是轻轻地捏了一下,就像拧一只瓶盖一样随意。 一阵酥麻从乳尖传遍全身,我的阳具又涌出一股液体。 芳收回手,看都不看我一眼,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随手验证了一下某件物品的完好程度。她转身朝沙发走去,留下我一个被绑在衣柜里的赤裸身体,在灯光中僵硬地发抖。 “叼好鞋,别掉了。” 她的声音从背后飘来,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上。 我赶紧咬紧嘴里的鞋跟,拼命点头,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我听到了沙发凹陷的声音,听到了芳坐下去时发出的轻微叹息。然后是一阵沉默,沉默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空调吹风的嗡鸣。 然后,芳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冰冷,依然不带任何情感—— “滚出来。” # 第二段:初次约饭与情感的滋生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我是芳。” QQ系统消息的提示框就那么挂在屏幕中央,头像是一张模糊的自拍,长发,红唇,背景是某家餐厅的暖黄色灯光。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认得那个轮廓——那头微卷的波浪长发,那种微微歪着头的拍照姿势,那个在办公室里走过时会让空气都变得不一样的弧度。 我的手指定格在“同意”按钮上方,犹豫了整整三秒。 我在犹豫什么?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一个星期前的那场斗殴还历历在目,也许是因为我在警局里对自己发过的那些誓——不要和同事走得太近,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的秘密,不要再一次失去理智。也许是因为我知道,一旦按下这个按钮,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然后我按下了同意。 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跳出来,紧接着,聊天窗口自动弹开。我看到她的头像亮起来,状态是“在线”。然后,几乎是同时,一个调皮笑的表情发了过来。 “帅哥,知道我是谁吗?” 我盯着这行字,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了。所有的犹豫,所有的誓言,所有的理智,在这一瞬间全都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我飞快地敲下回复,手指在键盘上跳跃的感觉像在弹一首轻快的曲子。 “额,你应该是公司负责清洁卫生的阿姨吧:)” 我故意加了一个笑脸符号,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我的心跳已经加快了,胸口那个拳头大的器官砰砰砰地撞击着肋骨,仿佛要破膛而出。 “怒!”她回了一个发怒的表情。 然后是第二个消息:“看你平时斯斯文文的,没想到生起气打起架来那么可怕。” 我的手悬在键盘上方,顿了片刻。她提起那件事了。那件我每天都在回想、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庆幸的事。我该说什么?说那都是因为看到你被打才失控的?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说我这一个星期每天都在想你有没有受伤? 我什么都没说。 “呵呵,公司荣誉,当然要奋不顾身。”我打出一行云淡风轻的字,像戴上一副完美的面具。 “贫嘴,平时看你不太响的,没想到球也踢的不错,看不出啊。” “这有啥奇怪的,我一直坚持运动的呀!” “哦,怪不得,身材保持的那么好,不像其他人,都走形了。”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身材保持的好。她说我的身材好。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下面隐约可见的胸肌轮廓,平坦的小腹,因为常年在球场上奔跑而结实有力的大腿。我知道自己不算差,但当一个你默默关注了半年的女人对你说出这句话时,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你胸口点了一把火。 “帅哥一怕秃顶,二怕肥胖,我可不想变成胖纸。”我故作轻松地回应。 聊天就这样在轻松的、玩笑的氛围中进行下去。我们从球赛聊到工作,从工作聊到天气,从天气聊到公司的八卦。每一个话题都无缝衔接,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在叙旧,而不是两个之前几乎没说过话的同事在破冰。我不知道为什么,和她聊天的时候,我的语言会变得那么流畅,我的幽默感会自动激活,我会不由自主地想逗她笑,想看到她回一个又一个的笑脸表情。 这是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我记不清了。也许是大学时追过的那个学妹,也许是刚工作时暗恋过的那个前台。但那些感觉都太遥远了,遥远到像上辈子的记忆。而此刻,就在此刻,隔着电脑屏幕和一条网线,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的每一次跳动,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热度。 “那天你没事吧,被那洋鬼子打了那么重一下,看你好半天没爬起来。”我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问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这等于承认了什么——承认那天我一直看着她,承认我看到了她被扇倒的过程,承认我对她的关注超出了普通同事的范畴。 “嗯,没事,就是当时有点闷了,一下子没回过神来。”她的回复很快,快到让我松了一口气。 “哦,早知道我那天就对他下手的再狠点,居然敢对我们公司的司花下手。” “切,你是在取笑我吧,我又不美的!” “谁说的,我们部门一直认为你在我们公司可以排前三。”这不是谎言。公司里确实有很多人私下讨论过芳。茶水间里,食堂里,午休时的走廊上,男同事们聚在一起的时候,话题十次里有八次会绕到女同事身上。而芳的名字,出现的频率仅次于那两位身高超过一七五的模特级美女——Maggie和Yuki。但在我心里,她比她们好看得多。那双腿,那双穿丝袜的腿,那双踩着高跟鞋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的腿,比任何人的都好看。 “呵呵,谢谢,我可不敢和Maggie还有Yuki比,她们才叫美。” “哈哈,你跟她们比起来丝毫不差呀,而且你更年轻。” “呵呵,好吧,暂时信你一次。”然后,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地,她发来了下一句话:“对了,帅哥,为了表彰你那天的英勇表现,肯赏脸一起吃顿饭吗?” 我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吃饭。她要请我吃饭。单独。两个人。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不要答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是你同事!你们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如果被人看到,如果传出闲话,如果——但另一个声音更大,更响亮,更像我自己真正的心声:答应她。这是你一直想要的机会。从第一眼看到她起,你就在等这一刻。管它什么后果,管它什么理智,管它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复。 芳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过时不候哦。” 我深吸一口气,敲下了回复:“就你我两呀,要不要加其它人一起?” 虚伪。彻头彻尾的虚伪。我在心里骂自己。你想的明明就是两个人单独吃饭,明明巴不得没有第三个人在场,明明已经心跳加速到快要控制不住,却还要装出一副小心翼翼、怕被人误会的姿态。你到底在怕什么?怕她发现你真正的想法?还是怕你自己发现? “就你我两呀,一来犒劳你一下前阶段为公司的付出,二来也感谢你那天帮我呀。”她的回答坦坦荡荡,落落大方,没有任何暧昧的暗示。 “额,不用这么客气吧,而且就我们两人一起吃饭,怕人误会…”我看着自己打出的字,恨不能扇自己两个耳光。 “切,怕什么啊,低调点,没事的。” “欧啦,美女有请,我当然义不容辞!” 我点击发送的时候,手指在颤抖。 那种颤抖从指尖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心脏。我已经很久没有因为一顿饭而这么紧张了。不,不是紧张。是期待。是那种小时候盼着过年的期待,是那种等待拆开礼物时的期待,是那种站在悬崖边准备往下跳时的期待——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 周五下班后,我们各自做贼一样离开了公司。 这是我们共同的默契——不能让同事看到我们一起走。她先走,坐地铁去南京东路。我在办公室里磨蹭了十几分钟,假装在处理最后几封邮件,眼睛却一直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钟,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的流逝。等到办公室里的同事走得差不多了,我才关掉电脑,拎起包,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向电梯。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我的脸。我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卡其色休闲裤,棕色皮鞋。头发在洗手间里用水打理过,胡子早上出门前刮得干干净净。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这个正在赴约的男人,这个紧张得像第一次约会的少年一样的男人,真的是我吗? 厚味香辣馆。南京路百联世茂楼上。 我选了一个靠墙的位置,不是靠窗,不是包厢,只是靠墙——足够安静,又不会太暧昧。我先到了,坐在位置上,把菜单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服务员过来问了两次要不要先点菜,我说等人。第三次过来的时候,我终于点了一壶菊花茶,给自己倒了一杯,端着茶杯看着热气升腾,看着它消散在空气中。 她迟到了二十分钟。 当她出现在餐厅门口的时候,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芳那天穿了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不是那种张扬的艳粉,而是淡淡的、柔和的、像被牛奶稀释过一样的粉色。裙子贴身但不紧身,腰线收得很高,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衬托得恰到好处。领口开得不大,但随着她走路的动作,锁骨会时隐时现。裙摆到膝盖上方两寸,露出两条裹在肉色丝袜里的笔直长腿。脚上是一双白色的高跟鱼嘴凉鞋,鞋跟目测有十厘米,露出涂着粉色丹蔻的脚趾。 她走进来的那一刻,餐厅里好几个男人的目光都被她吸了过去。我能看到那些目光——有的从邻桌斜斜地瞟过来,有的从吧台后面装作不经意地扫过,有的直接毫不掩饰地从头看到脚。而芳完全不在意,或者早已习惯了这种注目礼,她扫了一眼餐厅,看到了我,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地铁挤得要命。” “没事,我也刚到。”我站起来,帮她拉开椅子。她坐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种浓烈的、会让人头晕的香,而是清雅的,有点像茉莉花,又有点像某种我说不出名字的水果。那味道钻进我的鼻子,在我的大脑皮层上炸开一朵烟花。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我那一年里度过的,最美好的两个小时。 我们点了水煮鱼、辣子鸡、干锅花菜,全是辣的。芳说她喜欢吃辣,越辣越好。我说我也是。其实我的胃不太好,吃太辣的东西会泛酸,但我没有说。我想和她吃一样的东西,尝和她一样的味道,被同样的辣味辣出眼泪,呛出咳嗽,喝同一壶菊花茶解辣。 吃饭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我从没想过,一个人可以对另一个人如此坦诚,如此不设防地分享自己的一切。芳几乎没有任何隐瞒地把她从小到大的经历都告诉了我——她出生于一九八九年,还没满二十一岁。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她跟着爸爸长大。爸爸是下岗工人,每个月拿着微薄的低保。家里还有个七十多岁的爷爷,身体常年不好,药费是一笔沉重的负担。她没有上过大学。初中毕业那年,她考砸了。不是因为她学习不好——恰恰相反,她初中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而是因为她太自信,志愿全部填了重点高中,结果发挥失常,滑档到了一所增补志愿的中专。 她在那所中专读了不到两年。 “你想象不到那种地方。”她说,夹起一块辣子鸡,咬了一口,辣椒的红油沾在她的嘴唇上,让她的嘴唇看起来更饱满更鲜艳。“教室里有人打架,有人在课堂上抽烟,老师在讲台上讲课根本没人听。男厕所的门永远是坏的,女厕所里经常有人躲在里面哭。我不是那种胆小的人,但是真的受不了那种氛围。每天都像在垃圾堆里生活一样。”所以她自己退了学。退学那年她不到十七岁。没有文凭,没有关系,没有一技之长,什么都没有。她开始在茫茫的上海找工作。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工资低到说出来都没人信——一个月才一千出头。但她那时候特别能省钱,租最便宜的房子,吃最简单的饭,一年下来居然攒了三万块。 “三万块。”她用筷子比了一个数字,笑了一下,“那时候觉得自己特别有钱。” 然后她遇到了第一个男朋友。 说到这个人的时候,芳的语气变得很平淡,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但她的筷子停了一下,在盘子边缘敲了敲,那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波动。那个男人没有正经工作,花她的钱,吃她的住她的,最后把她的三万块存款花得干干净净。然后分手了。不是那个男人提出分手的,是芳自己提出来的——在那个男人又一次伸手问她要钱的时候。 “我问他,你的钱呢?他说他没钱。我问他,那我的钱呢?他说那是我们一起花的。我说,什么叫一起花的?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有凭证,你花的那些连个响都没有。他就不说话了。然后我说,你走吧,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出奇。但我看到她握着筷子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愤怒。那种被辜负的愤怒,那种被利用的愤怒,那种把自己的信任和感情喂了狗的愤怒。那一瞬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说些安慰的话,想说“你值得更好的”,想说“那种男人就该去死”。但最终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给她倒了一杯菊花茶,把茶杯推到她面前。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后来她换了工作,去了一家旅行社。在那里,她的业绩做得很出色,客户评价很高,不到半年就成了部门里的业务骨干。但她被老板盯上了。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有老婆有孩子,却厚颜无耻地对她提出包养的要求。她拒绝了,然后就待不下去了——不是因为羞耻,是因为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被窥视感。老板会故意找借口叫她加班,会在没人的时候从背后靠近她,会“不经意”地碰到她的肩膀、她的腰。 “我受不了了。”她说,“有一次他故意从我身后过,手碰了一下我的头发。就那一下,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是夸张,是真的鸡皮疙瘩。我当时就决定了,辞职。” 于是她来到了现在的公司。 她的岗位是后勤配合,说白了就是打杂。复印文件、跑腿送东西、整理资料、接电话。工资不高,算上各种补贴也就三千出头。在我们公司里,这是最底层的收入。“其实我知道,按照正常的招聘条件,我是进不来的。”她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们公司招人最低都要大专以上学历,我只有初中毕业证。但是面试那天,正好碰上一个特别好的面试官。他说我的谈吐和形象都很好,破格给了我一个机会。我很感激他,所以来公司之后一直特别努力,就是想证明他没看错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自怨自艾,没有愤世嫉俗,只有一种不服输的倔强。她知道自己起点低,知道自己没有学历,但她不觉得这是她的错。她在努力,在拼命,在用一切可能的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 那一刻,坐在那家嘈杂吵闹的川菜馆里,被辣味呛得眼泪直流,被喧哗的人声包围着,我看着对面的这个女人,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那不是同情。那是——敬佩。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敬佩。一个不到二十一岁的女孩,经历了这么多,却依然笑着坐在这里,吃着最辣的菜,说着最真的话,没有一丝一毫的怨天尤人。她比我强得多。我有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有一张拿得出手的大学文凭,有一套市区的房子,有每月五位数的薪水。但我每天都在抱怨什么呢?抱怨房贷太高,抱怨工作太累,抱怨生活无聊。而她,什么都没有,却活得比谁都认真。 “你呢?”她忽然把话题转向我,“你条件也不差啊,怎么还单着?”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夸我吗?” “算是吧。”她也笑了,“不觉得你在上海市区有自己的房子很厉害吗?靠自己的那种。而且你长得也不差啊,虽然不是王力宏那种,但至少五官端正,身材也好。不应该没有女朋友才对。” 我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局促。“其实我啊......虽然外人看着收入还行,但每个月还完房贷和信用卡,剩下的钱刚够吃饭。真正的月光族。而且我是双子座,在不熟的人面前特别内向。有朋友介绍过几个女孩子给我认识,但见面之后人家都觉得我太闷了,没什么感觉。” “闷?”芳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你现在不是挺能聊的吗?” “那是因为跟你熟了。” 说完这句话,空气忽然静了一秒。这句话的意思太明显了——是因为跟“你”熟了。意思是她不一样,她在我的熟人圈子里,她和别人不一样。芳低下了头,端起茶杯,我看到她的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她没有接话,我也不再往下说。 饭吃到最后,我借上厕所的机会把单买了。 回来的时候,芳正在翻她的钱包。我说已经买了,她立刻瞪大了眼睛,用一种半是感激半是责怪的语气说:“说好是我请你的!”我摆了摆手,说下次下次。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她的工资才三千多,这顿饭吃了将近三百块,是她工资的十分之一。让她请客,这顿饭我吃不下去。 出了餐厅,站在南京路和西藏路的交叉口。九点四十分,南京路的夜生活正处在最热闹的时刻。霓虹灯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流动的彩色河流,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空气中混杂着烤串的焦香、奶茶的甜腻和行人身上各种香水味。我和芳并肩站着等红绿灯,风从步行街的方向吹来,吹动了她的长发,几缕发丝飘到我的手臂上,带来一阵轻微的酥痒。 我说打车送她回家吧,她说好。 等车的地方在福州路口。虽然是周五晚上,但这个时段仍然很难拦到空车。我们站在路边等了一阵,看着一辆又一辆出租车亮着“有客”的牌子从眼前驶过。等待的时候,我们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并排站着,偶尔交换一两句不痛不痒的评论——这辆车的颜色好看,那家店的招牌要换了,今天月亮怎么看不见,明天会不会下雨。 但我的注意力全不在这些话题上。 我注意到的是她站着的姿态。那双十厘米的白色高跟鱼嘴凉鞋让她几乎和我一样高,她的头顶刚好到我眉毛的位置。当她微微抬头看我的时候,那双画着淡妆的眼睛会在路灯下闪出一种琥珀色的光泽。她的嘴唇因为吃了太多辣椒而微微红肿,比平时更饱满,更鲜艳。她双手拎着小包垂在身前,风吹过来的时候,连衣裙的下摆会轻轻飘起,露出膝盖上方一寸的蕾丝裙边,裹在肉色丝袜里的大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珍珠光泽。 我硬了。 这个事实让我感到一阵深深的自我厌恶。就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温柔的、几乎称得上纯情的时刻——一个男人送一个女人回家,两人并肩站在上海的夜色里,风轻轻地吹着,一切都像一部文艺电影的画面——而我却在想着和她上床。 不,不只是上床。我想的是她那双裹在丝袜里的脚,想的是脱掉那双白色高跟鞋之后,她的脚是什么样子。想的是那双脚踩在我身上是什么感觉。想的是跪在她面前,像跪在那些女王面前一样,舔她的脚趾,舔她的丝袜,舔她高跟鞋底的每一寸皮革。这些肮脏的、下流的、无法对任何人启齿的画面,此刻就在我的脑海里翻涌着,像一锅烧开的水,沸腾着往外溢。 我努力克制着自己,把视线从她腿上移开,看向远处的红绿灯,看指示灯一秒一秒的倒计时。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没用。我的阴茎硬邦邦地顶着裤裆,把卡其色的休闲裤撑出一个明显的凸起。我只能微微侧过身子,调整站姿,尽量让她注意不到这个尴尬的生理反应。 幸好,夜色足够浓,灯光足够暗,她的注意力也足够分散。 终于一辆空车停在我们面前。 上了车,我跟司机报了地址——提篮桥方向。芳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我还记得她家的方向。其实我不只记得方向,我记得她家附近每一条路的名字。那次在QQ上告诉过我之后,我就在百度地图上搜过。我把卫星地图放到最大,一条一条地看那些弄堂的名字,想象她每天从哪条路走出来,在哪家早餐店买早点,在那个公交站等车。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一路上没说什么话。芳坐在后排靠右的位置,我坐在靠左。车子在南北高架上飞驰,上海的夜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车内很安静,只有收音机里播放的交通广播和偶尔响起的对讲机噪音。芳侧着头看着窗外,窗外的灯光掠过她的侧脸,照亮了她鼻梁的轮廓,嘴唇的弧度,下巴的线条。她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像两把小扇子。我偷偷地看了她好一阵。不是那种盯着不放的看,而是用余光,一下一下,像做贼一样。每一次看她,我的心跳都会加速一点。每一次移开视线,我都会在心里骂自己一句:你到底在看什么?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但我的眼睛离不开她。 车子下了高架,驶进提篮桥那片老旧街区。高楼大厦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低矮的平房,斑驳的墙壁,狭窄的弄堂,路灯昏黄得像快没电的手电筒。这片区域是上海最老的石库门里弄聚集地之一,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建造的房子到现在已经破败不堪。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电线和晾衣绳在头顶交错成杂乱无章的网,路边堆着不知道谁家扔出来的废旧家具。 这在上海人眼里是“下只角”。穷地方。但每天都从这片破败中走出一个衣着时尚、身材曼妙、气质出众的女人,走在光鲜亮丽的写字楼里,和那些受过最好教育、出身最优渥的白领们并肩工作。她是怎么做到的?她是怎么在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之间切换自如的? 车子停在一条小弄堂口。芳说不用开进去了,里面掉头不方便。我付了车费,跟着她下了车。 弄堂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有些勉强。两边是低矮的红砖墙,墙头上长着几丛叫不出名字的野草。路灯挂在电线杆上,发出昏黄的、半死不活的光,照得地面上的影子一会拉长一会缩短。远处传来电视机的声音,一个老太太在唱越剧,咿咿呀呀;隔壁有人在吵架,声音含混不清;更远的地方,有狗在吠。而芳走在我前面,高跟鞋踩在青石板地上,嗒嗒嗒嗒,每一步都清脆得像敲在我心上的钟声。 她住的地方在弄堂最深处。一扇老旧的木门,门上贴着去年的福字,红纸已经褪色成浅粉色。门框上挂着一串风铃,铁质的,风吹过时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她停下来掏钥匙的时候,我听到了那串风铃的声音。叮叮当当。在那个幽暗逼仄的弄堂里,像一声清脆的叹息。 “今天真的谢谢你。”芳回头看着我,手里捏着门钥匙,“下次一定要让我请回来。” “别客气,应该我谢你才对。” “谢我什么?” 谢你约我出来。谢你跟我说了那么多你的事。谢你信任我。谢你让我看到了一个比办公室里那个沉默的女同事丰富一百倍的灵魂。谢你让我这一年来第一次感觉到心脏跳得这么有力。谢你让我在今晚回家的路上,会一直想起你侧脸的轮廓和风铃的声音。 “谢你肯赏脸出来啊。”我说出了完全不同的句子。 她笑了笑,说路上小心。然后推开了那扇木门,走了进去。 木门在我面前缓缓合上。在完全关闭之前,她站在门里面,隔着慢慢缩小的门缝,又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感谢,有不舍,可能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但门还是合上了。咔哒一声,锁销落入锁孔,把我和她分隔在两个世界里。 我站在门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门上的福字已经被雨水冲得模糊了,门把手上的铜锈斑斑驳驳。一只野猫从墙头跳过,带下一块碎砖,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远处越剧还在唱,水磨腔婉转绵长,像一条看不见的丝带缠绕在老弄堂的每个角落。 我转身走出了弄堂。 在马路边,我站住。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地把烟雾吐进上海的夜色里。我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我忍了太久。 我的阴茎还是硬的。从他妈的上车之前就硬着,一直硬到现在。在我和她并肩站在福州路口等车的时候,在我偷偷看她的侧脸的时候,在她走在弄堂里、高跟鞋嗒嗒嗒嗒响的时候,在她站在门里面从门缝里看我的时候——它一路硬着,硬到发痛,硬到我的整个下体都在发胀,硬到我感觉只要有人碰我一下我就会射出来。 我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 那是一个住在附近的女S。我认识她大概有半年了,去过她那里四五次。她叫什么名字我不记得了,或者说我从来没问过。我只记得她住在离这里大概十分钟车程的一个小区里,她的调教室布置在一间由客厅改装的大房间里,她有一套黑色的低胸皮装,一双黑色的过膝高跟靴,还有一双我很喜欢的黑色丝袜包裹的修长的脚。 我拨通了电话。 “喂,是我。现在有空吗?……十五分钟到。” 挂了电话,我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关门,报地址。车窗外,老弄堂、昏黄路灯、青石板路,一切都迅速倒退,消失在夜色中。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芳的影子。不是刚才站在弄堂里的那样——穿着淡粉色连衣裙,站在风铃下,回头对我笑。而是另一种样子。穿着黑色的低胸皮装,脚上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手里拿着皮鞭,用一种冰冷轻蔑的眼神俯视着我。跪在她脚下,舔她鞋底的灰尘。把脸埋进她的脚心,闻那股皮革和丝袜混合的味道。被她踩,被她踢,被她扇耳光,被她用最恶毒的话辱骂。然后在高潮时,喊出她的名字。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快到了。车窗外是一栋栋千篇一律的公寓楼,灰色,方正,乏味。但我知道,在其中一栋楼的某扇门后面,有一个可以将我的幻想具象化的场景在等着我。不是芳本人,但至少是一个可以让我短暂地忘记现实的替代品。 女S的公寓在七楼。 我按了门铃,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暗红色的灯光。我推门进去,玄关处铺着黑色的地毯,墙上贴满了各种SM相关的照片和海报——捆绑教程的示意图,皮革装备的广告画,还有一些女王与奴隶的场景照。空气中有一种熟悉的混合气味:皮革的涩味,蜡烛燃烧后的蜡油味,消毒酒精的刺鼻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女人的香水味。 调教室的门虚掩着,暗红色的灯光从里面流出来,在地板上铺成一条血色的河。我走进去,看到女S已经在等我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低胸皮装,皮质的抹胸紧紧裹住胸部,在胸口挤出深深的乳沟。下身是黑色的皮短裤和黑色的渔网袜,脚上是一双过膝的黑色高跟长靴,靴跟又细又尖,像两根锥子钉在地板上。她的脸上化着浓妆——烟熏眼影,深红色的唇膏,眉毛画得又细又弯。她靠在墙上,手里转着一条皮鞭,用审视猎物般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这么急?电话里声音都在抖。”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戏谑。 我没有回答,只是开始脱衣服。外套,衬衫,裤子,内裤。一件一件,扔在地上。赤裸着跪在她面前。暗红色的灯光照在我的皮肤上,把每一寸肌肉的线条都染成深红色,像被剥了皮的某种动物。 “今天想怎么玩?”女S用鞭子的尖端挑起我的下巴。 我抬头看她,但在我的眼睛里,她的脸已经模糊了。暗红色的灯光扭曲了一切,让她的五官融化成了另一个人——那个淡粉色连衣裙的身影,那双裹在肉色丝袜里的长腿,那缕在路灯下飘起的黑色卷发。 “今天……让我舔你的鞋。”我的声音沙哑,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还有呢?” “还有你的脚。” “还有呢?” “所有。所有都行。只是让我好好为你服务。” 女S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走到调教室中央那张皮质的单人沙发前,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一只黑色的过膝长靴在我眼前晃荡。靴尖在暗红色灯光下泛着幽光,像某种危险的金属。靴跟尖细如锥。 “爬过来。”她说。 我爬了过去。膝盖在粗糙的地毯上磨出沙沙的声音。我的影子在暗红色的灯光中拖在地上,像一团匍匐前进的墨。 爬到她面前,我俯下身,双手捧起她翘着的那只脚。黑色长靴的皮革光滑冰凉,靴面上有一层细细的灰尘——她今天穿出门过的。那股皮革特有的气味钻进我的鼻子,刺激着我的每一根神经。我伸出舌头,舔了上去。 皮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有些苦,有些涩,混杂着灰尘的粉状感和街头空气的尾气余味。我的舌尖在靴面上划出湿漉漉的痕迹,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从靴尖到靴帮。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每一下舔舐我都用尽全力,像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我的唾液在黑色皮革上留下亮晶晶的水痕,它们在暗红色灯光下闪烁着,像是某种隐秘的、见不得光的欲望被具象化了。 女S没有动。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玩味,有一丝轻蔑,但更多的是习惯——她已经习惯了男人这样跪在她脚下,这样忘情地舔她的鞋。对她来说,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生意,一个普通的客人,一次普通的调教。但对我来说,这不是。在我的脑海里,舔着的不是黑靴,而是那双白色的高跟鱼嘴凉鞋。跪在面前的不是这个穿了皮装的女S,而是穿着淡粉色连衣裙的芳。暗红色的灯光不是调教室的,而是那条老弄堂尽头那扇木门后面,某间房间里透出来的光。 我的阴茎在舔舐的动作中越来越硬,硬到了疼痛的程度。龟头涨得发紫,马眼渗出一滴一滴透明的液体,和地毯上的灰尘混在一起,形成一滩污浊的痕迹。但我没有碰它。没有经过允许,我不能碰。这是规矩。这是每一个M在跪下的那一刻就刻进骨头里的规矩。 “够了。”女S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舔脚。” 我把她的靴子脱下。拉链拉开时发出的金属摩擦声让我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靴子脱下之后,露出的是包裹在黑色渔网袜里的脚。渔网袜的网眼大小刚好能容纳一缕光线穿过,在皮肤上投下细密的光影。女S的脚不大,足弓优美,脚趾修长,涂着黑色的指甲油,透过网眼若隐若现。 我把脸埋进她的脚心。 渔网袜粗糙的纤维摩擦着我的脸颊和嘴唇,像一张细密的网罩住我的整张脸。我伸长舌头,开始舔她的脚底。从脚踝到脚趾,从脚掌到足弓,沿着黑丝的纹路一点一点推进。她的脚上有沐浴露的香味,有皮革残留的涩味,还有一丝轻微的咸味——那是汗液的痕迹。我把这些味道全都吞进肚子里,像吞下一剂猛烈的春药。 闭上眼睛,我看到的是芳。芳的肉色丝袜脚。芳涂着粉色丹蔻的脚趾。芳那修长的、像艺术品一样完美的脚弓。我舔着黑丝脚,但在我的感知里,我舔着的是芳。芳的脚底心被我舔湿,芳的脚趾被我含进嘴里,芳的脚后跟留下我的唾液。 芳。 芳。 芳。 女S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忽然收回脚,用鞭柄敲了敲我的脑袋。“你今天不对劲。” 我抬起头,喘着粗气,嘴唇上还残留着渔网袜的触感和自己的唾液。 “叫什么名字?”女S突然问。 我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你刚才嘴里在念叨谁的名字?”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喊了好几次‘芳’。芳是谁?” 我愣住了。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我说什么?说芳是我的同事?说芳是我今晚刚约会过的对象?说芳是我刚才在来这里的路上一直在幻想的人?说我跪在你面前,舔着你的脚,脑子里想的全是她?我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把额头贴在地毯上,用这个姿态表达某种我自己也说不清的歉意。 女S叹了口气。和这类客人打交道久了,她大概什么都见过——把女王当成前女友的,当成母亲的,当成暗恋对象的,当成某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擦肩而过的女人的。欲望从来就不只是生理层面的东西。它和记忆有关,和爱有关,和那些得不到的人、回不去的时间有关。 “继续吧。”她说,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今天你想怎么玩都行。” 我又把脸埋进了她的黑丝脚心。这一次,我舔得更投入,更忘情。我把她脚上的黑丝袜一点一点舔湿,看着黑色的纤维在唾液浸透下变得更深更亮。我含住她的脚趾,隔着丝袜用舌头勾勒脚趾的轮廓。我把舌头挤进脚趾缝,那里残留着淡淡的咸味,像海边的贝壳。我闻着她脚上的味道——皮革、丝袜纤维、汗液、润肤露,它们搅和在一起,变成一种只属于此刻的、独一无二的气味。这种气味让我眩晕。 我把她的脚放在自己硬到发紫的阴茎上,让她的脚底感受我那根因充血而滚烫的阳具的温度和硬度,但我不敢有更多动作,只是让她的脚停留了一下,就又把它放回自己脸上。 我不知道舔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在舔舐的过程中,时间失去了意义。我的整个世界缩小到她的一双脚上,缩小到舌尖与丝袜纤维摩擦的那一小片区域上。周围的一切——暗红色的灯光、墙上的SM海报、窗外的上海夜色——都消失了,融化了,变成一片模糊的背景。 然后女S说了一句:“够了。” 她用脚推开我的脸,站起来。我趴在地上,嘴唇红肿,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唾液。她低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和芳有三分神似——同样的冷漠,同样的审视,同样让我浑身发抖的轻蔑。 “躺下。” 我照做了。仰面躺在地毯上,阴茎像一根烧红的铁棍直直地指向天花板。龟头已经涨成了深紫色,马眼里不断地渗出透明的液体,顺着茎身流下来,在肚脐处汇成一滩。女S把一只脚踩在我的胸口,靴跟抵住我的肋骨。另一只脚——那只穿着黑丝的赤足——抬起来,踩在我的脸上。 先是脚底盖住了我的口鼻。黑丝袜的网眼在我眼前放大成无数个细小的方格,透过那些方格我能看到她的脚底皮肤。她微微用力,把我的头踩在地毯上。我的鼻子被压平,嘴唇被压扁,呼吸只能从脚底和脸颊之间的微小缝隙进出。窒息感让我眼冒金星,但我的阴茎却更硬了,硬到开始抽搐。 然后,她把脚慢慢下移。脚趾滑过我的下巴,滑过我的喉结,滑过我的胸口,在我敏感的乳头上故意停留了一下——我全身弹了一下,发出一声被踩扁了的呻吟——然后继续下移,滑过腹部,滑过肚脐,停在了我的阴茎旁边。 女S用脚趾轻轻碰了一下我那根完全勃起的阴茎。只是碰了一下。龟头最前端的冠状沟被她的脚趾扫了一下。那一瞬间,我的腰部不受控制地弓起来,像被电击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不知是痛苦还是快乐的低吼。我的阴茎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一股透明的液体从马眼涌出来,顺着龟头流到茎身上,在暗红色灯光下闪着淫靡的光泽。她的脚收回去了。 “想射吗?”她问。 我拼命点头。 “射吧。”她说,把黑丝脚重新踩在我的阴茎上,脚趾夹住茎身,开始用脚底上下摩擦。 那感觉无法形容。渔网袜粗糙的纤维摩擦着我阴茎上每一寸敏感的皮肤,每一根凸起的血管,每一个充血的细胞。她的脚趾灵活得像手指,脚弓完美的弧度刚好包裹住茎身的一侧。上下,上下,上下。节奏由慢到快,力度由轻到重。我的腰部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节奏摆动,像一个提线木偶完全被她的脚控制。 我的脑海里全是芳。 不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用脚帮我足交的女S,而是芳。是芳的丝袜脚踩在我的阴茎上。是芳的脚趾夹着我的龟头。是芳的脚底摩擦我的茎身。是芳在用那种冰冷的、轻蔑的眼神看着我,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嘴里说着那些让我疯狂的羞辱话——“你可真是贱”“你就那么喜欢舔我的脚吗”“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想着我自慰”。在幻想和现实的夹缝中,我的身体终于失控了。 一声沉闷的、被压抑了太久的、从喉咙最深处迸发出来的吼声。我的精液从马眼喷射出来。第一股,又白又浓,直直地喷到半空中,落在自己的肚子上。第二股,第三股,第四股。量多得惊人,像是攒了好几个星期的存货一次性泄空。精液顺着腹肌的沟壑流淌,和之前积蓄的透明液体混合在一起,把整个小腹弄得一塌糊涂。我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腰部一拱一拱地痉挛了不知道多少次。女S的脚还踩在我的阴茎上,感受着手中这根器官在她脚底跳动的每一次脉动。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射精,像看一场无聊的、已经看过几百次的重复演出。 当我终于停止抽搐,整个人瘫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天花板上的暗红色灯光在我眼前晃动,像一团燃烧的云。脑子里一片空白。那种高潮后的空虚感迅速袭来——欲望消退之后的冷静,兴奋过后的疲惫,幻想破灭之后的现实感。 我躺在地上,赤裸着,身上沾满自己的精液。一个花钱买来的女人站在我旁边,脚上还穿着被我的口水舔湿的丝袜。而我脑子里想的,是我的同事,是我今天晚上刚刚一起吃过饭的、那个住在破旧弄堂里的、比我小接近十岁的女孩。 芳。 我闭紧眼睛,把那两个字吞回肚子里。但没有用,它们已经刻在那里了,刻在心脏最柔软的、被层层防御包裹着的那个地方。从这一天起,芳这个名字,对我而言,再也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同事的名字了。 第二天上班,我在电梯里碰到了她。 她穿着公司的正装——白衬衫,黑短裙,肉色丝袜,黑色高跟鞋。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着淡妆。和昨晚那个穿着粉色连衣裙、在路灯下笑颜如花的女孩相比,现在的她更正式,更职业,更“正常”。但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早。”她说,冲我笑了一下。 “早。”我回应。 那个笑容和昨晚一模一样。明亮的,坦荡的,不带任何暧昧意味的。但我看这个笑容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我想到了昨晚那个女S的调教室,想到了暗红色的灯光,想到了我跪在地上舔一双黑丝脚时脑子里喊了无数遍的两个字。电梯在沉默中上升,镜子般的电梯壁映出我们并肩站着的画面。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衬衫领带,人模狗样。然后我的目光悄悄移到镜子里的她身上——她的腿,裹在肉色丝袜里的、笔直的、修长的腿。昨晚我舔的,是另一双腿。但在我心里,我一直舔的,是这双腿。 电梯到了。我们走出电梯,各自走向各自的工位。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盯着屏幕上的代码,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我知道,从今天起,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我已经开始沦陷。 # 第三段:浴室水刑与窒息体验 “滚出来。” 芳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冰冷,简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我还跪在衣柜里,嘴里死死叼着那双淡红色高跟凉鞋的鞋跟。八厘米的细跟深深插进被丝袜填满的口腔,鞋底的皮革味和灰尘味混合着嘴里那条连裤袜的酸咸味,形成一种让人眩晕的复杂气息。我的双手仍然被反绑在身后,双腿盘着被固定,从肩膀到脚踝被一根麻绳连成完整而严密的束缚体系。长时间保持这种姿势让我的关节发出痛苦的抗议,手腕和脚踝被绳子勒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皮肤下面的毛细血管被压迫太久,已经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但我不敢迟疑。芳的命令从来不说第二遍。 我用膝盖顶着衣柜底板,一点一点往前挪。双腿被盘着绑住,无法站立,无法迈步,只能靠膝盖和屁股的交替移动来前进——像一条蠕动的虫子,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爬虫。每挪动一步,膝盖骨就在硬木板上磕出沉闷的响声,绳子勒进肉里的力度就加深一分。我的阴茎还硬着,随着身体的前移一晃一晃,龟头不时蹭到衣柜底板粗糙的表面,每一次触碰都是一阵既痛苦又酥麻的电流。 爬出衣柜的瞬间,房间里的光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刚才在黑暗的衣柜里待了太久,瞳孔已经完全放大,现在被房间里的灯光一照,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眼球。我拼命眨眼,泪水哗哗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等到泪水渐渐退去,眼前的画面缓缓聚焦,我终于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 芳坐在沙发上。 她仍然赤裸着,身上没有穿任何东西。她就这样一丝不挂地陷在沙发柔软的皮革里,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着翘起,右脚搭在左脚上,脚尖勾着那只淡红色的高跟凉鞋——另一只正被我叼在嘴里。她的皮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刚做完爱的身体还残留着激情的痕迹——脖子根处有一个深红色的吻痕,左边乳房下方有几道淡粉色的指印,那是被用力揉捏过的证据。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波浪卷发被汗水打湿成一小缕一小缕,贴在脖子和锁骨上,像海藻缠绕着礁石。 她的脸颊还残留着尚未退尽的红晕,那是高潮后的余韵。但她的眼睛已经完全恢复了冰冷。那双眼睛,那双我曾经在其中看到过温柔、看到过笑意、看到过害羞的眼睛,此刻正用一种打量脚底泥土般的目光看着我。那目光让我整个人都颤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扭曲的、病态的、我自己也说不清的兴奋。 嘴里叼着高跟鞋,我以这样一种滑稽、屈辱、完全丧失人类尊严的姿态爬到芳脚边。叼在嘴里的鞋跟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我抬起头,仰望着高高在上的她,像一只等待主人指令的狗。 芳低头看我。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缓缓下移,扫过我胸前被绳子勒出的密密麻麻的红痕,扫过被绑得发紫的手腕,扫过盘腿绑住的、已经有些发麻的双腿,最后落在仍然笔直硬挺的阴茎上。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笑——嘴角只是微微翘起,眼角没有任何笑纹,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某种轻蔑的肌肉运动。她抬起那只还穿着高跟鞋的右脚,用鞋尖点了一下我的额头,把我仰起的头点得往后一仰。鞋尖是尖的,戳在额头上有一瞬间的刺痛。 “把鞋给我穿上。” 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叫哑了的磁性,像砂纸摩擦金属。我立刻照办。小心翼翼地把嘴里叼着的两只高跟鞋放到地上,用牙齿咬着鞋帮调整角度,然后用嘴——只能用嘴——把鞋套上她的脚。这个过程花了比用手多出十倍的时间。我用嘴唇拱起鞋舌,用牙齿咬住鞋帮,一点一点把她的脚送进鞋里。我的鼻尖不可避免地在她的脚背上蹭来蹭去,闻到那股混合了皮革、丝袜残留纤维和她本身皮肤气息的味道。她那只脚刚才踩过我头上的时候,脚底沾了些灰尘,但现在已经被我的嘴唇和舌头在叼鞋的过程中不小心舔干净了。 穿好鞋后,芳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一六九的身高加上八厘米的高跟鞋,让她在我跪着的视野里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塔。她抬起右脚,用鞋尖踢了踢我绑在阴茎根部的丝袜——那条原本塞在我嘴里的肉色连裤袜,现在已经被我的口水和阴茎分泌物完全浸透,湿漉漉地绑在根部,像一条恶心的、湿哒哒的绷带。 她弯下腰,把那条丝袜解了下来。丝袜被拉长的纤维在我敏感的龟头上刮过,带出一阵让我腰眼发酸的酥麻。我发出一声被丝袜堵住的呻吟——那条丝袜只是被从阴茎上解下来,嘴里还塞着另一团丝袜,嘴里的那团被鞋跟压实了,压得更深,几乎顶到了喉咙口,让我每一次吞咽都带着丝袜纤维摩擦喉壁的恶心感。 芳把解下来的那条湿透的丝袜在我面前晃了晃,像展示一件战利品。透明的液体从丝袜上滴下来,在地毯上落下深色的水痕。然后她随手把丝袜扔在一边,丝袜落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跪好,双手放背后。” 她绕到我身后。我看不到她的动作,只能听到她赤脚走在地毯上轻微的摩擦声,感觉到她弯下腰时带起的气流。然后,她的手指碰到了我手腕上的绳结。那双手,涂着粉色丹蔻的、纤细修长的手,手指灵活得像钢琴师,开始在我背后动作起来。 我感觉到绳子在收紧。 不是解开,是收紧。 那些原本就已经勒进肉里的麻绳,在芳的巧手下被重新调整,收紧了好几个关键的绳结。新的勒痕叠在旧的勒痕上,麻绳粗糙的纤维刺进皮肤,疼得我龇牙咧嘴。但我不敢叫出声,只能拼命咬住嘴里那团丝袜,把痛苦的呻吟咽回喉咙。芳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了——我还记得她刚开始学捆绑的时候,笨手笨脚的,绕了半天打出一个松松垮垮的结,我稍微一用力就挣开了。而现在,她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就把我上半身的龟甲缚重新调整了一遍,每一道绳路都严丝合缝,每一个绳结都恰到好处——刚好勒到最难受但又不至于造成真正伤害的程度。 调整完上半身,她又蹲下来,把我的脚踝重新绑了一遍。原本盘腿绑住的脚踝被解开了短暂的一瞬,让血液短暂地回流,让麻木的腿恢复了一点知觉——但紧接着,又被更紧地绑在了一起。这一次,脚踝和手腕之间还多加了一道连接绳,把我的身体拉成一个更扭曲的弓形。然后,芳站起来,绕回到我面前。 她的乳房就在我眼前。那对硕大的、至少八十五C的乳房,乳晕是淡淡的红色,乳尖因为刚做完爱还微微挺立着。任何男人看了都会发疯。曾经我也拥有过触碰它们、亲吻它们、把它们含在嘴里的权利。但现在,我只能跪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近在咫尺,却不能碰,不能摸,不能舔。那对乳房上还残留着另一个男人的痕迹——左边的乳房上有几道淡粉色的指印,那是被另一个男人用力揉捏过的。我盯着那些指印,阴茎不争气地又涌出一股透明液体。 芳注意到了。她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也注意到了我阴茎的反应。她弯下腰,把脸凑近我。她呼出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刚做完爱后特有的荷尔蒙气息。她的嘴唇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说的那句话,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贱货。”她顿了顿,“你可真是贱。” 这句话像是某种开关。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像烧开的水一样在血管里沸腾。贱。对,我就是贱。我贱到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做爱还会兴奋,我贱到闻着她身上残留的另一个男人的味道还会硬得像铁,我贱到被她这样骂着却觉得快乐得像上了天堂。 芳直起身,又踢了我一脚。“跟我爬过来。” 说完她转身朝浴室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每一步都无声无息。但踩到浴室的大理石地面时,嗒嗒嗒嗒的脆响就清晰起来,像秒针在倒数我接下来的命运。我跟在她后面,用膝盖和手掌交替着爬行。从沙发到浴室大概只有几米,但每爬一步,我都能感觉到身体里恐惧的浓度在上升。浴室。水。被绑住的手脚和塞住的嘴。 我不是第一次经历水刑了。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我玩过很多次窒息,也玩过很多次和水有关的项目。有一个女王家里在浴缸上装了铁栅栏,把M关在里面之后就打开莲蓬头放水,水流一点一点淹上来,M在里面挣扎哭喊尖叫,她在上面跷着二郎腿看杂志。还有一次,我被一个女王把头按进装满水的洗脸池里,按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在我以为真的要溺死的时候才被拉出来。那些都是游戏。有安全词的游戏。知道在最后关头会被拉出来的游戏。但此刻不一样。此刻,用绳子绑住我的人是芳,一个被我伤害过的女人,一个和我有复杂到无法言说的过往的女人,一个此刻她看我的眼神里带着某种让我不确定是不是恨意的东西的女人。 浴室非常大。五星级酒店的标配——独立的淋浴房,双人洗手台,以及一个足有四平方米的按摩浴缸。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洒下来,照在大理石墙面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晕。浴缸是白色的,嵌入式,边缘宽大,足够一个人坐在上面。 芳跨进了浴缸。高跟鞋踩在浴缸底部,发出空洞的回声。浴缸里是干的,没有水。她弯下腰,把排水孔的塞子塞好。然后她直起身,用下巴朝我点了一下浴缸边缘。“躺进去。” 我爬过浴缸边缘,翻进浴缸里。被绑住的手脚让这个动作变得异常困难,我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在干燥的浴缸底部扑腾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的身体调整成一个仰躺的姿势。浴缸的底部冰凉光滑,我的背贴在上面,冷意穿透皮肤直透骨髓。芳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从仰躺的角度看,她显得更高大了。那双八厘米的高跟鞋就在我的脸旁边,鞋跟尖得像锥子,只要她稍微用力一踩,就能刺穿我的皮肤,刺进我的肌肉,刺到我的骨头。 她抬起一只脚,把高跟鞋踩在我的胸口上。鞋跟抵在第四和第五根肋骨之间,微微用力。一阵尖锐的疼痛从那个点蔓延开来,肋骨受到压迫的钝痛混合着鞋跟尖端刺入皮肤的刺痛,让我发出无声的呻吟。芳似乎很享受这个画面——她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然后睁开眼。她收回脚,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浴缸边缘很宽,她坐在上面,把脚伸进浴缸里,高跟鞋被踢掉了,裸足踩在我的胸口上。她的脚是凉的——空调吹太久了。脚趾在我的皮肤上轻轻划动,划过锁骨,划过胸骨,划过被绳子勒出的红痕。那触感轻柔得和刚才踩我的那一脚形成鲜明对比,像是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 然后她拧开了水龙头。 水流从龙头里涌出来,撞击在浴缸底部的陶瓷面上,发出哗哗的声音。水是温的,热气很快升腾起来,模糊了浴室里的空气。水漫过我身体两侧,开始一点一点在浴缸底部积起来。躺在这个四平方米的浴缸里,水位上涨得非常缓慢。但每上升一毫米,我的心跳就加快一拍。 芳的手指开始在我身上游走。她的指尖轻轻扫过我的乳头——那一瞬间我全身弹起来,像被电击了一样,被丝袜堵住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叫喊。她笑了,那种冷冷的、不带温度的、只有嘴角肌肉运动的笑。然后她的手指继续下移,滑过肋骨,滑过腹肌,在我肚脐周围画圈。她的触碰轻柔得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和我被绑得发麻的手脚、被绳子勒得发痛的皮肤形成强烈反差。这种反差本身就是一种酷刑——在痛苦与温柔之间,在恐惧与渴望之间,我不知道该期待什么。 水已经淹过我的耳朵了。水声从空气中传入耳中,变成了直接从水中传导进鼓膜的水下声。外面的世界忽然变得模糊遥远——空调的嗡嗡声,电视机里隐约的说话声,窗外马路的车流声,全都隔了一层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我自己的呼吸声在水下放大,呼——吸,呼——吸,呼——吸。每一下都清晰得像是某种倒计时。芳的脸在水面上方,被热腾腾的水汽氤氲得有些模糊。她的头发垂下来,发梢几乎碰到水面。她的表情在水汽中看起来很柔和——但我知道那不是温柔,而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空气通过鼻腔进入肺部的嘶嘶声。水下传来的沉闷心跳。温热水流包裹身体却无法活动四肢的禁锢感。以及——恐惧。那种从胃部升起,沿着食道往上爬,最后堵在喉咙口的恐惧。那不是对疼痛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不确定性的恐惧。我不知道她打算把我按在水里多久。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我窒息之前把我拉出来。我不知道她眼神里那一丝让我不安的东西是什么。 水漫过了我的嘴角。温热的,带着轻微的氯气味,从嘴角渗进被丝袜塞满的口腔,湿润了干燥的丝袜纤维。丝袜吸水后膨胀起来,更紧地堵住了喉咙,让呼吸变得更困难了。我发出唔唔的声音,用乞求的眼神看着芳。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像一个小孩在观察蚂蚁溺水——好奇,冷漠,不带任何共情。 水漫过了我的鼻子。我不得不仰起头,努力把鼻孔露出水面。脖子因为长时间保持这个角度而酸痛。被反绑的双手撑在浴缸底部,肩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水继续上涨,漫过了我的鼻孔下缘。每一次吸气,都有几滴水被吸进鼻腔。水进入鼻腔的刺激让我的鼻粘膜本能地分泌更多黏液,鼻子里又湿又堵,呼吸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息。 芳依然没有任何关水龙头的动作。她只是看着我,那双眼睛透过蒙蒙水汽和我对视。我看到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但在水声的干扰下我听不清。也许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无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 水漫过了我的眼睛。我不得不闭上眼睛。温热的液体覆盖了整个面部,像一层透明的膜包裹住脸。我能透过眼睑感觉到浴室灯光的亮度,但那亮度在水下变得柔和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看到的太阳。然后,我终于被恐惧完全吞没了。这不是游戏。至少在这一刻,它感觉不像游戏。 我开始挣扎。被绑住的手脚拼命地扭动,身体在浴缸底部翻滚,水花四溅。但没有用。绳子太紧了,我挣不开。我的挣扎只是让水位上升得更快,让水更多地灌进鼻腔和喉咙。水完全淹没了我的脸。我整个头都在水下了。鼻子里全是水,嘴里湿透的丝袜膨胀得更厉害,几乎要堵到气管口。胸腔里的氧气在迅速消耗,肺部开始发出渴望空气的紧急信号。那个信号从肺出发,经过神经传到大脑,大脑解读之后发出警报——你需要空气,现在,立刻,马上。我拼命仰起脖子,用尽腰腹的最后一点力量,把脸拱出水面。 空气!我冲出水面的一瞬间,鼻孔猛地张开,吸入——但吸入的不是空气。是一只手掌。芳的手掌。她的手牢牢地按住我的脸,五根手指张开,盖住了我的额头、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嘴巴。她的掌心是温热的,有些潮湿,带着刚做过爱的女人的那种特有的温度和气味。那气味钻进我的鼻腔——她的汗液,她的体温,她皮肤上残留的沐浴露和某种我更熟悉的、独属于她身体深处的味道。这些味道搅拌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疯狂的混合气息——而她就是用这双手掌,把我重新按回了水里。 水再次淹没了我。这一次比第一次更可怕,因为我已经消耗了大量氧气,肺里储存的空气所剩无几。被按在水下的我拼命挣扎,身体像脱水的鱼一样扭曲弹跳。但芳的手牢牢地压在我脸上,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用力,指尖掐进我脸颊的皮肉。她的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还是说我的力气被恐惧抽走了? 水下。一切声音都变得沉闷而遥远。我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咕噜声,那是空气从嗓子眼挤出来经过水的过滤后发出的声音。我听到绳子勒进皮肤时纤维绷紧的细微吱嘎声。我听到浴缸底部被我的身体撞出的沉闷回声。我听到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然后,当我再也憋不住的时候——我的身体背叛了我。横膈膜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试图强迫我吸气。这是个生理本能,不受意识控制的。但本能不知道我在水下。鼻子吸进来的不是空气,是水。水灌进鼻腔的瞬间,疼痛从鼻腔直冲脑门,像被人用烧红的铁丝捅进鼻窦。我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那是溺水的本能反应——身体在用最后的一切手段试图自救。但手脚被绑着,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水中无声地翻滚,无声地抽搐,无声地呛水,无声地——溺水。 然后,就在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开始发黑的那个临界点——芳把我拉出了水面。 哗啦一声,我的头冲出水面,带起一大片水花。空气像刀子一样刮进气管,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咳嗽——但不是从嘴里,因为嘴被堵着。是从鼻子里,一声闷闷的、扭曲的、像被踩了尾巴的狗发出的哀嚎。水从鼻子里喷出来,混着鼻涕和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流。我的眼睛拼命睁开,眼球被水刺激得通红,视线是模糊的。在模糊的视线里,我看到了芳的脸。那张脸就在我正上方。湿漉漉的水汽中,她的脸像是蒙了一层薄纱,但那双眼睛清晰得惊人。冰冷的。审视的。带着一丝让我脊背发凉的……满意?我把空气吸进肺里。那空气从来没有这么甜过。甜的像蜜,像糖,像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 但还没等我吸第三口——她又把我按回水里。 这一次按得更深。我的手肘磕在浴缸底部,骨头撞在陶瓷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耳朵里全是水,鼓膜在水压下隐隐作痛。她的手掌压在我脸上,比刚才更用力,把整张脸压得向后仰,脖子弯成一个痛苦的角度。鼻腔里残留的水在倒灌,灌进鼻窦,灌进咽喉,呛得我在水下不停地抽搐。肺又空了,氧气又耗尽了,那种火烧火燎的窒息感再次袭来。而这一次,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刚才第一次的挣扎已经耗尽了大部分体力,再加上长时间的捆绑和跪地爬行,我的身体已经开始罢工。胳膊的肌肉在发抖,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只有被绳子勒住的地方还传来一阵阵钝痛。我放弃了。不是心理上的放弃,是生理上的——身体自己放弃了。它不再挣扎,不再反抗,任由自己沉在水底。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一片一片的光斑,白的,金的,像烟花在夜的幕布上绽放。 然后——哗啦——她又把我拉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马上把我按回去。让我咳嗽,让我喘气,让我把呛进去的水从鼻子里喷出来。我的眼泪和鼻涕还有浴缸里的水糊了一脸,狼狈得不像人样。她看着我,面无表情地,像在等一件东西晾干,好继续下一轮的折磨。等我终于能正常呼吸了,她问了我一句话。声音很轻,很冷,像冰刀划过玻璃。 “贱狗,你只是我的一个玩物,玩腻了老娘随时可以扔掉你,明白了没有?” 我拼命点头,头点得像被风吹的树枝,点得水花四溅。点头的同时眼泪还在流——不全是呛水的生理反应,还有恐惧,有劫后余生的崩溃,以及——可耻的——一种难以言表的满足感。她还愿意玩我。她还愿意把我按进水里再拉出来。她还愿意把时间花在我身上。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但它是真的。在水底挣扎的时候,在恐惧最浓烈的时候,在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我不想死”。而是“我还没有舔够她的脚。” 芳的手终于松开了。她从浴缸边缘站起来,赤脚踩在浴缸底部。水已经漫到了浴缸一半的深度,她的脚踝淹没在水中,脚踝以下都看不见了。她伸手关掉了还在放水的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骤然停止,浴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排水孔微弱的吸水声和我粗重的喘息声。她站在浴缸里俯视着我。赤裸的身体在水汽中显得不真实,像一尊大理石雕塑从雾中显现。她那对硕大的乳房上挂着水珠,顺着乳房的弧度缓缓下滑,在乳尖停留一瞬,然后滴落。水珠滴在我的胸口,凉凉的。 “看在你今天表现还不错。”她开口了,声音依然是冷的,但比刚才多了一丝微微的上扬尾音——那是她做女王时偶尔会使用的语调,一种带着恩赐意味的居高临下。“刚才在里面没发出一点声音,也把老娘伺候得够舒服。”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那抹我熟悉的冷笑。 “那接下来就让本女王给你点奖励吧。”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奖励。她说奖励。在被绑了几个小时,在衣柜里听了她和别的男人做爱,在浴室里被她反复按进水里差点溺死之后——奖励。我应该觉得荒谬。我应该觉得愤怒。我应该跳起来质问她你把我当什么了。但我没有。我做的,是发出一声被丝袜堵住的、充满期待的呜咽。阴茎,那根从几个小时前就硬到现在、经历了捆绑、窒息、极度恐惧、差点溺死却始终没有软下去的阴茎,在听到“奖励”两个字的时候,又涌出了一股透明液体。它比我的大脑更诚实。 芳跨出了浴缸,赤脚踏着水迹走到浴室门口,用毛巾擦了擦自己身上湿掉的部分,主要擦了脚踝以下。然后她走进淋浴房,拧开莲蓬头,冲洗了一下脚底——她嫌浴缸里的水脏,不肯让自己的脚长时间泡在我待过的水里。冲完之后,她擦干脚,穿上了酒店提供的一次性拖鞋。然后她回来了。她重新坐回浴缸边缘,脚上的拖鞋被她踢掉,赤裸的双脚伸进水里。 温水包裹住她的小腿。她的脚在我眼前,透过微微荡漾的水面,那双脚被水的折射略微扭曲,脚趾显得更长,足弓显得更深,脚踝显得更细。那是一双让任何恋足癖都会发疯的脚。修长的脚趾,完美的足弓,恰到好处的脚踝弧度,因为长期穿高跟鞋而微微突出的跖骨,在水的折射中变成一幅流动的画。 她把脚伸向我被绑住的身体。脚趾轻轻拨弄了一下我胸前被绳子勒出的红痕。那触碰轻柔得像羽毛,但在经历了刚才的反复水刑之后,任何触碰对我敏感的神经来说都是成倍的放大。我的身体弹了一下,喉咙里漏出一声难耐的呻吟。她的脚趾沿着绳子勒痕往下移动,越过肋骨,越过腹肌,越过肚脐,经过之处皮肤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然后,她的双脚夹住了我那根仍然硬挺的阴茎。 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温热的浴缸水包裹着她的双脚和我的下体,水的浮力和阻力改变了所有物理感觉。她的脚趾夹住茎身的时候,水在中间起到了一种奇特的缓冲和润滑双重作用。不是像润滑油那样直接的滑腻,而是——水的阻力让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更柔和,更缓慢,更像慢放的电影画面。而水温,比体温略高的水温,让整根阴茎像是被浸泡在一团温热的云朵里,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被那种温热包裹着、按压着、拨弄着。 芳的动作很轻。脚趾只是夹住了我的阴茎,没有动。就这样夹着,感受着那根器官在她脚趾间的搏动——每一次心跳,阴茎都会微微胀大一下,脉搏的律动通过血液泵进充血的海绵体,再通过皮肤传到她的脚趾上。她闭上眼睛,似乎在专心地感受这种搏动。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舌尖轻轻扫过下唇——不是刻意的诱惑,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身体反应。 然后她开始动。 脚趾从阴茎根部开始,沿着茎身上凸起的血管缓缓往上滑动。大脚趾在冠状沟处停了一下,轻轻按压那个敏感到极点的凹陷——我整个人弓了起来,喉咙里发出被丝袜堵住的压抑嚎叫。腰不受控制地往上挺,想要更多的接触,但身体被绳子绑着,挺了一点点就再也动不了了。芳的脚缩回去。 她显然不打算让我这么容易就满足。她的双脚重新夹住我的阴茎,这一次是脚底的姿势——两只脚的脚心相对,把我的阴茎夹在中间,像三明治一样。然后她开始上下摩擦,用脚底的皮肤和足弓的弧度来刺激茎身。左脚往上,右脚往下。左脚往下,右脚往上。交替着,有节奏地,像两只并排运作的活塞。 水温让这个本来就很刺激的动作变得更加难以承受。水的浮力减小了摩擦力,但水压又让每一次摩擦都变得更加全面——不仅是脚底皮肤接触到的部分,整个阴茎周围的水都在跟着脚的动作流动,形成无数细小的漩涡,从各个角度冲刷着阴茎表面。就好像不是两只脚在摩擦,而是数十条柔软的水舌在同时舔舐着我下体的每一寸皮肤。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阴茎上传来的感觉占据了整个意识。那感觉像是从阴茎根部的某个点开始,一点一点积累起来,沿着脊柱往上爬,爬到后脑勺,然后再从后脑勺往前传达到大脑皮层,在那里炸开一朵又一朵烟花。高潮的快感在体内积蓄的速度快得惊人,可能是因为之前被绑了好几个小时,可能是因为一直在亢奋但又一直被压制,可能是因为刚才溺水的恐惧让身体释放了太多肾上腺素,现在压力突然释放,所有被压抑的感官冲击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同时涌来。 芳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脚掌握着我阴茎的每一次脉动,每一次膨胀,每一次马眼渗液。她看着我的脸,看到我紧闭的双眼,皱紧的眉头,被丝袜堵住但仍然在拼命发出声音的嘴。她忽然加快了脚底摩擦的速度。上下,上下,上下——频率几乎是刚才的两倍。水花被她的动作搅动起来,哗啦哗啦,浴缸里的水一波一波地溢出边缘,打湿了浴室的地面。 我的腰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节奏挺动,每一次她往下摩擦,我的腰就往上顶;每一次她往上摩擦,我的腰就往下缩。我们像是一对配合默契的性伴侣——只不过,她是完全掌控的那个人,而我是一个连手脚都不能动的、被丝袜堵住嘴的、连高潮的时机都要由她来决定的奴隶。 然后,在我感觉自己快要爆炸的那一刻——芳停下了。 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摩擦,全都停了。她的双脚就那样夹着我濒临爆发边缘的阴茎,一动不动。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高潮,而是因为高潮被硬生生卡在临界点。阴茎像一根烧红的钢筋,每一根血管都凸起来,龟头涨得发紫,马眼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吐出一口口透明黏液,就是射不出来。我发出呜呜的哀求声,用尽一切可能表达“让我射”的眼神看着她。芳看着我,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冷笑。她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看着我快要高潮却不能高潮的样子。享受我眼里那种乞求、痛苦、渴望、绝望扭成一团的表情。享受这种掌控一个成年男人最原始生理反应的权力感。 她就这样停了大概十秒钟——对我而言像十年那么长。然后,她用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语调说了一句:“射吧。” 双脚重新开始动作。这一次,她的脚趾直接夹住了龟头下方的冠状沟,那里是敏感神经最密集的地方。脚趾用力一夹,然后快速摩擦——我只感觉到一阵电流从那个点炸开,沿着阴茎传遍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像被雷电劈中了一样同时收缩。 然后,我射了。 被堵住的嘴发出一声沉闷到极限但仍然撕心裂肺的嚎叫。身体在水下剧烈弓起,腰挺得像一座桥,肩胛骨撞在浴缸底部发出沉闷的响声。阴茎在芳的脚趾间剧烈跳动,一下,两下,三下——我感觉到精液从马眼喷射出来,又浓又稠,一股接一股。白色的浊液在清澈的浴缸水中迅速扩散开来,像一小朵一小朵在水中绽放的蘑菇云,扭曲着,盘旋着,最后溶解在水中,变成一缕缕半透明的白色丝线。我的身体持续抽搐了很久。每抽搐一下,阴茎就再涌出一小股残留的精液。芳的脚还夹着我的茎身,感受着那根器官在她脚趾间从怒张的坚硬逐渐变软、变弱的全过程。她在水中轻轻揉搓着我的龟头,把最后一滴精液挤出来。那个动作轻柔得和刚才的冷酷判若两人——但我已经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实的她,哪一个是她扮演的角色。也许两个都是。也许两个都不是。也许这些根本就不重要。 当我终于停止抽搐,整个人瘫在浴缸里像一坨被揉烂的抹布。身体里的力气被刚才的高潮全部抽空,连抬一下眼皮都觉得费力。水面飘散着精液的白色丝线,水已经有些凉了。芳把双脚从水里抽出来,站起身。她的腿上沾了些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转身走出浴缸,赤脚走到淋浴房,打开莲蓬头冲洗自己的脚和腿。水声哗哗的,冲走了刚才脚上沾的我的精液。她洗得很仔细,打了沐浴露,指缝、趾甲缝、脚底全都搓洗了一遍。 我躺在逐渐变凉的水里,仰面看着天花板。精液在浴缸水中稀释、漂浮、最后被排水孔的微弱水流慢慢吸走。我看着那些白色的液流被排水孔的旋涡拉扯、拉长、扭曲,最后消失在黑暗的管道里的时候,高潮后的空虚感终于还是来了。那种每次被调教结束都会有的、不可抑制的空虚感。刚才所有那些兴奋、恐惧、刺激、快感,都像是潮水一样迅速退去,露出光秃秃的、丑陋的沙滩。我是一个年近三十的成年男人。我有正经的工作,有自己的房子,有看起来过得去的社会地位。但此刻,我躺在酒店浴缸的温水里,手被绑在身后,脚被盘着绑住,阴茎软塌塌地耷拉在两腿之间,精液在浴缸水里飘着,身上全是被绳子勒出的红痕。而掌控这一切的人,是我的同事。 那个我一手带进SM圈子的同事。那个我曾经拥抱过、亲吻过、拥有过的同事。那个刚才在门外和别的男人做爱时,把我塞在衣柜里旁听的同事。 我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痛苦,不是因为后悔。是因为我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它们搅拌在一起——快乐和痛苦,满足和空虚,感激和怨恨,爱和……恨?我爱她吗?如果爱一个人意味着可以为她失去理智,可以为她杀人,可以为她跪在地上舔她的鞋底,可以在听到她和别的男人做爱时仍然硬得像铁——如果这些是爱的话,那我确实无比深重地爱着她。但她用同样的爱回报我了吗?没有。她用高跟鞋踩我的脸,用丝袜堵我的嘴,用绳子勒我的皮肤,用冷水淹我的鼻子,在和我仅一门之隔的大床上和另一个男人翻云覆雨。她爱那个人吗?她在那个人面前温柔得像只小绵羊,娇喘声软得像化了的棉花糖,会说我爱你,会说你好棒,会说再来一次。而在我面前——滚。爬。舔。贱货。 我到底在他妈的干什么?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无数遍了。每次问完,答案都一样。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人模狗样地穿着衬衫西裤,踩着擦得锃亮的皮鞋走进办公室。打卡,开电脑,回复邮件,处理昨天积压的工作。同事们从身边走过,点头微笑打招呼。我回以相同的微笑。没有人知道,昨天晚上,就在离公司不远的那家五星级酒店里,这个正在认真工作的、看起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男人,像一个物件一样被人绑在衣柜里,嘴里塞着丝袜,听着喜欢的女人和别人做爱。没有人知道,在浴室里,他被按在水下反复窒息,最后在女人的脚趾间达到高潮。没有人知道这一切。这个世界照常运转。上海的太阳照常升起,马路上的人们照常行色匆匆,办公室里的空调照常嗡嗡作响。 只有我自己知道。从这一天起,我已经彻底地、不可挽回地沦陷了。我已经无可救药地沉入了那片以芳为中心的深海里。海面上有阳光,有微风,有正常人的生活。而海底只有黑暗,只有压力,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她的脚踩在我胸口时的那个冰冷眼神,一遍又一遍,在我的梦里循环播放。 # 第四段:年会醉酒与初夜 时间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它有时快得像离弦之箭,有时慢得像蜗牛爬行。从和芳第一次单独吃饭到年底,这几个月的时间,在我后来的回忆里,既像被压缩成瞬间的快进镜头,又像被拉长成永不落幕的慢镜头——每一帧都清晰得可以数出像素,每一个细节都像刻在骨头上的铭文,无法磨灭。 在那个周五晚上的川菜馆之后,我和芳的关系进入了一种我称之为“模糊地带”的状态。我们不是情侣。我们没有牵过手,没有接过吻,没有说过任何超越同事关系的话。但我们也不是普通同事。我们在QQ上每天聊天,从上班聊到下班,从下班聊到深夜。话题从工作开始,逐渐蔓延到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她喜欢的歌,我看过的电影,她讨厌的食物,我养过的狗,她的童年,我的大学,她的梦想,我的过去。我发现我开始期待每一次QQ消息提示音的响起。那种“滴滴滴”的声音以前对我来说只是工作的干扰,现在却成了我一天中最盼望的声音。每次那个声音响起,我都会以最快的速度点开窗口,如果是她的消息,心跳会加速一拍;如果是别人的,会有一种轻微的、不易察觉的、但确实存在的失落。 在公司里,我们碰面时会互相点头微笑,有时候会在茶水间里短暂地聊几句——只是几句,不会太长,因为我们都心照不宣地避免引起同事的注意。我依然克制着自己,依然用理智那根脆弱的绳子死死地拴着那头随时可能挣脱的野兽。我不敢迈出那一步,不敢开口说那句话,不敢让她知道我对她的感觉已经远远超出了同事的范畴,更不用说让她知道这感觉中还掺杂着那些见不得人的、与SM有关的幻想。 但每一个深夜,当我独自躺在自己的床上,闭上眼睛,她就会准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她穿着各种不同的衣服——有时候是公司的正装,白衬衫和黑短裙;有时候是那天的淡粉色连衣裙;有时候是球场上那件白色T恤和红色短裙。然后这些衣服会被我的想象一件一件剥掉,露出里面的内衣,露出那对硕大的乳房,露出那双裹在丝袜里的长腿。然后她会在我脑海里穿上另一些东西——黑色的皮装,过膝的高跟长靴,手里拿着皮鞭,用冰冷的眼神俯视着我。在那些深夜里,我的手会不由自主地伸向自己的下体,握紧,上下套弄,在幻想中她的脚下达到高潮。射完之后,躺在湿漉漉的床单上,天花板上的影子沉默地看着我,我也沉默地看着它们。空虚。罪恶。还有一丝不肯承认的甜蜜。 秋天来了又走了,冬天降临在这个城市。上海的冬天不如北方那么干脆利落——没有大雪,没有冰雕,没有那种让人清醒的刺骨寒风。上海的冬天是黏糊糊的,湿冷从黄浦江上蒸腾起来,渗进每一件衣服的纤维,渗进每一寸皮肤的毛孔,渗进骨头缝里,让人从里到外都冷透了。但公司里那些女人们依然故我。她们像一群对抗季节的战士,用短裙对抗寒风,用丝袜对抗低温,用高跟鞋对抗重力。芳就是这支队伍里最出色的战士之一。即使在最冷的一月,她依然穿着短裙、丝袜、高跟鞋来上班。到了公司脱下大衣,里面是紧身的低领毛衣,裹着她那让人窒息的身材曲线,脚上有时是过膝长靴,有时是高跟短靴,靴跟永远又细又高。我依然每天偷看她换鞋。这个习惯从她转岗坐到我能看到的位置之后就没有中断过。每天早上,她会在工位坐下来,脱下路上的平底鞋或靴子,从抽屉里拿出上班穿的高跟鞋换上。那个过程最长不超过一分钟,但那六十秒,是我一天中最专注的六十秒。我看着她的手握住脚踝,看着她的脚从旧鞋里滑出来,裹着丝袜的脚趾在空气中微微蜷曲,然后滑进高跟鞋里。那个画面,我能在脑海中以慢放十倍的速度回放一万遍。 十二月中旬,公司年会的日子到了。 那一年的年会选在淮海路华亭伊势丹旁边的一家酒店,包了一个大厅,十桌,一百来号人。公司那年的业绩不错,因此年会的规格也相应提高了——不再是往年那种在某个廉价餐厅里凑合一顿饭的水平,而是正儿八经地有舞台、有音响、有主持人的年会。老板的意思很明确:今年大家辛苦了,好好放松一下,该吃吃,该喝喝,该表演的表演,该抽奖的抽奖,不醉不归。 年会开始前,姑娘们都在洗手间里换装补妆。年会不是上班,不用穿正装,所以大家都换上了各自的“战袍”——各种颜色、各种款式、各种心机的裙子轮番上阵,整个大厅顿时变成了一片姹紫嫣红的花海。芳那天穿了一条黑色的短皮裙,裙摆到大腿中部,刚刚好盖住该盖的地方,但每走一步都会露出更多裹在肉色丝袜里的修长大腿。上身是一件低胸的黑色毛衣,领口开得很巧妙——不是那种直白的深V,而是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不经意间露出深深的乳沟和黑色蕾丝内衣的边缘。脚上是一双黑色的过膝长靴,靴身紧紧包裹着小腿,勾勒出流畅优美的腿部曲线,鞋跟又细又尖,目测有十多厘米。她的头发放下来了,大波浪卷披散在肩膀上,染过的发丝在酒店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脸上的妆容比上班时浓了一些,眼影加深了,唇色换成了更鲜艳的红。她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是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平时在办公室里完全见不到的、略带危险的妩媚。 我坐在八号桌,和部门里的几个同事一桌。芳坐在三号桌,和我隔了好几张桌子。入座的时候我故意磨蹭了一下,找到了一个能越过几张桌子看到她侧脸的位置。这个角度很好——我可以假装在看舞台上的表演,实际上却能用余光把她的整个侧影收进眼底。 年会开始了。先是大老板致辞,然后是各部门经理轮番上台。每个人都讲了一些有的没的——业绩啦、目标啦、感恩啦、明年继续努力啦。台下的人一边礼貌地鼓掌,一边偷偷吃桌上的冷菜。然后是表演环节。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讲相声,有人表演魔术。水平良莠不齐,但气氛很high。 轮到芳上台的时候,我正在夹一块红烧肉。主持人报了节目——独唱,《传奇》。芳站起来,穿过桌间的过道走向舞台。过膝长靴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全场男人的心尖上。我看到好几张桌上的男同事同时放下了筷子,眼睛追着她的背影一路移到舞台上。 芳接过麦克风,站在舞台中央。追光灯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个白色的光圈里。她微微侧头,长发从肩膀滑落,露出一段雪白的脖子和黑色毛衣领口上方那抹若隐若现的锁骨。背景音乐响起来了。前奏的钢琴声叮叮咚咚,像雨滴落在湖面上。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她开口的那一瞬间,餐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不是被压低了,是消失了。连筷子碰到碗的声音都没有了。她的声音不像王菲那样空灵,没有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飘渺感。她的声音更暖,更实,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沙哑,像被砂纸轻轻打磨过的丝绸。但那声音里有一种东西是王菲也有的——一种穿透力。它穿过麦克风,穿过音响,穿过空气中的尘埃,不经过耳朵,直接钻进人的心里。 “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她唱歌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她的目光越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落在宴会厅后方某个虚无的点上。但她的表情在追光灯下清晰可见——微微蹙起的眉头,轻轻颤动的睫毛,还有嘴唇贴住麦克风时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凝结成一团小小的雾。她不是在表演。她是真的在唱。唱给某个不在现场的人听。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 我放下了筷子。我甚至忘了把红烧肉送进嘴里,就那么举着,悬在半空中。我看到她微微侧过脸,追光灯在她脸上打出一道鼻梁的阴影,高挺而优美。 “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心田……” 那一刻,我产生了一种错觉。她不是在唱王菲的歌,她是在对我说什么。那些歌词,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我的心口上。“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我们第一次单独吃饭,就是在几乎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被约的。“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那之后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她,想着她坐在对面吃辣子鸡的样子,想着她的嘴唇被辣椒染红的样子,想着她在弄堂口回头时风铃响起的叮叮当当。 我疯了吗?我想多了吗?一首歌就是一首歌,王菲写了这首歌,芳只是唱了这首歌,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告诉自己。但我的心跳仍然不可抑制地加速。坐在我旁边的大飞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人唱得真好,不比原唱差。”我没理他。我甚至没有听到他说话。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舞台上那个被追光灯笼罩的、唱到副歌部分微微仰起头、露出修长脖颈的身影上。 一曲终了,芳鞠了个躬,把麦克风交还给主持人,走下舞台。掌声雷动,持续的时间比其他任何一个节目都长。在雷鸣般的掌声中,主持人接过话茬,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了一句:“这水平,不去参加《中国好声音》可惜了啊!” 芳笑着摆了摆手,走过过道回到自己的座位。她经过我们桌的时候,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我,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那不到一秒的对视,让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捏紧了一样停跳了半拍。接下来的年会,我的注意力再也无法集中了。有人来敬酒,我喝。有人来寒暄,我应付。有人拉着我去认识别的部门的谁谁谁,我跟着去。但我的脑子一直处于一种半游离的状态。我能正常地说话,正常地笑,正常地举杯,但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只有刚才芳在台上唱歌的画面清晰得毫发毕现。她唱“想你时你在天边”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她唱“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时睫毛的颤动,她唱完最后一句时微微后退一步、垂下麦克风的那个动作,她在掌声中走过我桌边时扫过我的那个不到一秒的眼神。 酒过三巡,场面开始失控了。那些平时被西装套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体面人,在酒精的作用下开始现出原形。有人红着脸高声说笑,有人搂着同事的肩膀称兄道弟,有人喝到吐在了洗手间。卡拉OK环节开始了,几杯黄汤下肚的同事们争抢麦克风,一首接一首地吼着走调的流行歌。我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我喝得不算少——三瓶多红酒下肚,对于酒量还不错的我来说,不至于醉,但已经有些微醺了。脸是热的,耳朵是红的,头有些晕,但脑子仍然是清醒的。这种微醺的状态很舒服——它让世界变得更柔和,让声音变得更远,让勇气变得更大,但又不至于丧失理智。 我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锁定了三号桌的芳。她也喝了不少。几个男同事借着敬酒的机会围在她身边,一个接一个地和她碰杯。芳一开始还能应付,笑着碰杯,浅浅地抿一口。但敬酒的人实在太多了,没过多久她就开始显得有些勉强了。她的脸泛着酒晕,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眼睛开始迷离,说话时的反应也慢了半拍。又有一个男同事端着一杯白酒凑到她面前,不知说了什么殷勤话,芳摆了摆手,但那个男的坚持要敬,芳只好又端起了红酒杯。我看到她仰头喝下去的时候,眉头皱得紧紧的,红酒从嘴角溢出了一滴,顺着下巴滑下来。她用指尖擦掉那滴红酒的时候,动作已经有些不太利索了,手指擦过了嘴角,碰到了耳垂。 她喝多了。这个认知在我的脑子里闪过,像一枚图钉被按进软木板。然后,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我开始注意起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男人。那几个敬酒的男同事还在她身边转悠,有的在跟她说话,有的在给她倒酒,有的只是站在那里,眼睛却在她身上上下打量——那种目光我太熟悉了。男人打量猎物的目光。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我想走过去把她拉走,拉出那帮人的包围圈,拉到没人的地方,告诉她别再喝了。但我凭什么?我是她的谁?我只是一个和她吃过一顿饭的同事,一个在QQ上聊了几个月天的普通朋友,一个刚才听她唱《传奇》时感动得差点忘了吃红烧肉的傻瓜。 然后我看到芳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手扶住椅背才稳住自己的身体。她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过膝长靴让她在微醺的状态下走起路来更加摇摇晃晃,每一步都有些飘,像踩在棉花上。从洗手间回来之后,她没有再回三号桌,而是在半路上被另一个部门的几个人截住了。那几个人把她拉到七号桌,又开始新一轮的敬酒。我看到芳的脸上已经出现了勉强的笑容,但她还是端起了酒杯。这个傻女人。她不知道拒绝吗?我转过头,不想再看了。看了又怎样,我又不能做什么。 年会终于在一片狼藉中结束了。有人早就溜之大吉,有人喝到趴在桌上不省人事,有人还在抱着麦克风不肯撒手。总务老周满头大汗地跑来跑去,像一只忙碌的蜜蜂,挨个检查那些趴下的同事,安排人送他们回家。我故意留了下来。我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留下来。也许是因为我看到芳也趴下了。她趴在七号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脸,肩膀上披着她的大衣——不知道是谁帮她披上的。她的酒杯倒在一边,红酒洒了一小滩,在白色桌布上洇开一滩不规则的暗红色,像一朵正在枯萎的玫瑰。 我走过去了几步,又退了回来。我在犹豫。我该送她回家吗?还是应该叫她的朋友来?她平时和谁走得比较近来着?我环顾四周,发现那些和芳关系比较近的几个同事——有的是自己喝趴下了,需要别人送;有的已经先走了。没有一个能送她的人。我在七号桌旁边站了好一阵。看着芳趴在桌上,肩膀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嘴里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的呓语。桌上的红酒渍已经开始往桌布下面渗了,一滴一滴,缓慢地。 “枫,站着看什么!”总务老周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把我吓了一跳。我回头看到老周那张圆滚滚的脸,上面全是汗,眼镜片也起了一层雾。他手里拿着一张名单,正焦头烂额地分配送人的任务。“快来帮忙!看看这些喝趴下的有谁跟你顺路,你能送回去的?” 我张了张嘴。脑子在这一瞬间做了成千上万个权衡——送她回家,意味着把醉得不省人事的她送回提篮桥那片破旧的弄堂,交给她年迈的父亲和爷爷。在那么窄的弄堂里,凌晨时分,一个醉醺醺的女人被一个男人架着回家,邻居会怎么议论?她父亲会怎么想?她第二天醒来会怎么面对这一切?送她回我家,意味着我把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女同事带回家,趁她无力反抗的时候——不不不,我不会做什么的,我只是想保护她,只是想给她一个安全的、没人打扰的地方醒酒。但谁会信?她自己会信吗?送她回她自己家,让她父亲照顾她,这是最合理的做法。但我不能。我不能让她的家人看到她这个样子。不能让他们知道她在外面喝成这样。 “我家住北面。”我的嘴巴在思维跟上之前就动了,声音听起来正常得让我自己都有些意外,“这边好像只有芳也是住北上海的吧,那我就拦车顺路带她吧。” “阿弥陀佛,终于解决了一个!”老周转身就跑,连个多余的字都没有,跑得比他那副肥胖的身材看起来所能达到的速度快得多,像一只终于找到了丢失幼崽的企鹅。 我站在七号桌旁边,看着趴在桌上的芳。她的大衣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点,露出里面黑色毛衣的领口。她的头发散在桌面上,混在红酒渍旁边的那一小块湿痕里。我弯下腰,抓住她的右手,把它搭在我的肩膀上。这个动作惊动了她,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头从胳膊上抬起来一点,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双迷离的眼睛看到了我——也许看到了,也许没有,也许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然后她又闭上了眼睛,脑袋无力地垂在我的胸口蹭了两下。 “走……回家了……”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每个字都像是被酒泡软了一样黏在一起。 “好,回家了。”我轻声回应。 我把她的右臂架在我肩膀上,自己的右手绕过她的后背,搂住她的腰。腰很细,隔着毛衣能感觉到她侧腰的柔软和温热。她的整个身体的重量压过来的时候,我的身体绷紧了一下——不是因为她重,一百一十斤并不算重,而是因为那股突然涌入鼻腔的气息。她的香水味,被酒精蒸发了大部分香气,只剩下最顽固的那一层底调——不再是清新的茉莉花,而是更温暖、更深沉、更接近于身体本身气息的某种东西,混合着红酒的醇香和毛衣的羊毛味。那气息从她的头发、她的脖子、她的毛衣领口同时散发出来,像一个无形的罩子,把我整个人拢了进去。 我另一只手抓起她的大衣和包,半架半拖地扶着她朝酒店门口走去。她的身体软绵绵的,每一步都要靠我的支撑才能迈出去。我搂着她腰的手能感觉到她每一次呼吸时腰侧的收缩和舒张。那个节奏和我的步频渐渐同步,像是我们在共同呼吸。门口。冷风迎面扑来,十二月的上海夜晚,气温接近零度。芳被风一激,打了个寒颤,身体不自觉地往我这边缩了缩,她的头更紧地靠在我的肩膀上,整张脸都埋进了我的胸口。我用大衣把她裹紧了一点,另一只手拦下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 上了车,司机问去哪里。我张开嘴——“闸北大宁。”我报了自己家的地址。说完我就后悔了。或者说,假装后悔了。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从上车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知道目的地了。在我还在酒店里犹豫的时候,在我还没被老周叫住的时候,在我看到芳趴在桌上、几个男同事还在她身边转悠的时候,那个目的地就已经像一枚种子落进了我的潜意识,悄无声息地生了根。我是故意的。这个念头让我感到一阵深深的自我厌恶。但我没有纠正它。我没有让司机掉头去提篮桥。我只是沉默着,把芳往身边搂了搂,她的手无意识地扯住了我胸口的衬衫,抓得紧紧的。 夜晚的南北高架不堵车,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我住的小区。车停在大楼入口处。我付了车费,把芳从车里扶出来。她已经完全站不住了,像一滩融化的蜡烛,整个人挂在我身上。我只能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去掏门禁卡,刷卡开了楼下的防盗门。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电梯缓缓上升的时候,我低头看着靠在我怀里的她。她的睫毛很长,闭眼的时候像两片合起来的扇贝壳。嘴唇因为酒精而微微红肿,比平时更饱满鲜艳,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温热而湿润,带着红酒的甜香。电梯的灯光明亮而冷白,照在她的脸上。我看清了她鼻子旁边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像一枚针尖大小的巧克力碎屑落下后的痕迹。我以前从来没离她这么近过。这颗痣,只有在这个距离才能看见。而这个距离,以前只存在于我的幻想中。 电梯叮的一声停住。我搂着她走到我的房门前,掏出钥匙,手指有些发抖——试了两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一连串金属碰撞的咔哒声。开门,摸索着开了灯。温暖的黄色光充满玄关。我把她扶进了我的卧室。我的房子不大,只有两个房间——主卧和一间被我改装成书房兼娱乐室的次卧。次卧里没有床,只有一张沙发和一堆书。我不可能让一个醉成这样的人睡沙发。所以我只能把她扶到主卧,我的床上。把她放到床上的过程比我想象的费力得多,因为她一沾到柔软的床垫,身体就像失去所有骨骼一样塌了下去,差点把我也带倒。我及时撑住床沿,稳住了自己。 她就这样躺在我深灰色的床单上,长发散开像一把展开的黑色扇面。她的脸侧向一边,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深沉。黑色短皮裙因为姿势的变化而微微卷起,露出了大腿内侧更多的丝袜包裹的皮肤。过膝长靴还穿在她脚上,靴口紧紧包着膝盖下方,勾勒出优美的腿部线条。 我不能让她的靴子弄脏床单。这是我脑子里第一个清晰的想法。一个正常人在送一个醉酒的女性回家时,首先想到的应该是帮她盖好被子,给她倒杯水,确认她不会呕吐时窒息。但我的第一个想法是脱掉她的靴子,免得弄脏床单。这不是正常的关心,这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驱动我的行为。 我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的长靴,那双黑色的过膝长靴,皮质柔软光滑,在卧室暖黄色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靴跟又细又尖,像两根锥子。靴子侧面有拉链,从靴口一直延伸到脚踝,银色的拉链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我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再伸出去,再缩回来。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百米冲刺。我的手心在出汗。我不是没有摸过女人的靴子——在无数次的调教中,我舔过、脱过、摸过的女人鞋子比我自己买的鞋子还多。但这是芳的。不是某个付费女S的,不是某个萍水相逢的调教对象的。是芳的。是那个我每天都在偷看的人,是那个在球场上被扇了一耳光却让我为她发了疯的人,是那个在川菜馆里辣得眼泪直流却笑着说自己从来不服输的人,是那个刚才在台上唱“想你时你在天边”时让我心脏停跳的人。如果我脱了她的靴子,会发生什么?如果我脱了她的丝袜,会发生什么?如果我——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头正在苏醒的野兽重新踹回笼子里。 只是帮她脱鞋。方便她睡觉。仅此而已。 我的手指捏住了拉链头。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上来,轻微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我慢慢地把拉链往下拉,金属齿一颗接一颗地分离,露出靴子内衬的黑色绒面和更里面那层肉色丝袜包裹的脚踝。丝袜泛着微弱的珍珠光泽,在深色的靴口里显得格外白皙。拉链完全拉开之后,靴子松开了,我把手伸到靴底,托住靴跟,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小腿,轻轻地把靴子从她脚上褪了下来。靴子离开脚的那一刻,她那只裹在肉色丝袜里的脚完整地暴露在灯光下。我愣住了。 我见过无数双脚。这些年我舔过的脚、闻过的脚、被踩过的脚,形形色色,各式各样。但没有任何一双脚能让我像此刻这样——完全呆住。她的脚比我想象中还要美。修长的脚趾,足弓优美而深邃,脚底的皮肤透过丝袜可以看到些微的粉红色。丝袜的缝线笔直地穿过脚背,一直延伸到脚趾上方,把整个脚型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肉色丝袜的材料薄如蝉翼,紧紧地包裹着每一寸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珍珠光。我把那只靴子放在地上,用同样的手法褪下了另一只。现在,她的两只脚都露出来了,裹着肉色丝袜的双脚安静地躺在深灰色的床单上,像一对刚从包裹中取出来的珍宝。 我坐在床沿,把她的脚放在我的腿上,双手不受控制地开始抚摸。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袜,我的手指首先触碰到的是她脚背的温度——她的脚是凉的,从外面冷风里进来,又被长靴紧紧包裹着走了那么多路,脚底的温度还没恢复过来。我的掌心贴住她的脚心,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暖着暖着,抚摸就从善意的取暖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我的指尖沿着脚背上的丝袜缝线一点一点上移,滑到脚趾根,沿着每根脚趾的轮廓轻轻描了一圈。大脚趾、第二趾、中趾、第四趾、小脚趾。每一根都那么完美,趾节分明,趾甲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透过肉色丝袜显现出一种朦胧的红色,像一层薄雾后面的枫叶。我抚摸了很久。从脚背到脚底,从脚趾到脚跟,从足弓到脚踝。手指贴着丝袜滑过每一个细微的弧度,每一道皮肤的纹理。她的脚在我手里像一件易碎的艺术品,我用了此生最大的耐心在欣赏,在用触觉记录下每一个细节——这里微微凸起,那里轻轻凹陷,这里的丝袜被撑得更薄更透,那里的丝袜褶皱刚好形成一个扇贝形的波纹。 我的阴茎早就硬了。从我脱下她第一只靴子的时候,它就开始膨胀。现在它已经硬得像铁,把裤裆顶出一个难看的凸起,涨得发疼。但我没有去碰它。我甚至没有去想它。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上,在那双裹着肉色丝袜的脚上。我握着它,感受着丝袜的纤维在掌心滑过的触感,感受着她的脚心从冰凉逐渐变得温暖,感受着她脚趾在我手指触碰时无意识地微微蜷缩。那个蜷缩很小,很轻,但我感觉到了。像她的脚也在回应我一样。我用尽全力克制着把头低下去亲吻这双脚的冲动。我想把她每一根脚趾含进嘴里,隔着丝袜用舌头勾勒她脚趾的轮廓。我想用嘴唇去碰触她足弓的弧度,用舌尖去描摹她脚心的纹路。我想把她这只穿着丝袜的脚整个贴在自己脸上,深深地吸气,把她的味道刻进肺里。但我没有。那一刻的理智还在坚守最后一寸阵地。这个人是我的同事。她喝醉了。她没有允许我做这些。如果我现在做了什么,和那些趁人之危的混蛋有什么区别? 我轻轻地把她的脚从自己腿上移开,放回床上。站起身的时候,膝盖有些发软,阴茎仍然高高地支着帐篷。我拉过被子,准备给她盖上。就在这时候——她睁开了眼睛。 不是醉醺醺的那种朦胧半睁,而是忽然睁开。那双眼睛在暖黄色灯光下亮晶晶的,虽然还有几分醉意,但绝不是完全失去意识的状态。她看着我,眨了一下眼睛。睫毛扇动的时候,在床头灯下投出两片微小的阴翳。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她坐了起来。动作比我想象中利索得多——她撑起身子,被子从她身上滑下来,黑色毛衣的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肩膀和黑色的内衣肩带。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双手就勾住了我的脖子。 她的掌心贴在我的后颈上,是热的。她的手臂圈住我,圈得很紧,带着一种不像是醉了的人会有的果决。然后她把我拉向她。力气大得让我站不稳,整个人往前扑倒,双手条件反射地撑在床上,正好撑在她身体两侧。我的脸离她的脸只有几厘米。她眼睛里的酒意似乎在这一瞬间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蒙的、但清晰可辨的眼神——那不是醉鬼的涣散,那是某种更深的、更原始的渴望。 然后她把嘴唇盖住了我的嘴。 嗡——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引爆了一颗炸弹,把所有的思维、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全都炸成了碎片。她的嘴唇是烫的,被酒精和体温一起加热,软得像两瓣融化的蜜糖。她嘴里还有红酒的余味——涩的,甜的,酸的,混着她自己唾液里独有的那种清冽气息。我的眼睛还睁着,看到她近在咫尺的睫毛,闭着的眼睛,微微蹙起的眉头——那和她在台上唱《传奇》时一模一样的表情。然后我的眼睛也闭上了。因为她的舌头伸了进来。 那是我吻过的最生涩又最热烈的舌吻。她的舌头像一条被释放的小蛇,钻进我嘴里,触碰到我的舌头,然后开始笨拙地、猛烈地、毫无章法地搅动。她的牙齿磕到了我的嘴唇,有些疼,但我已经完全顾不上了。我的理智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断了。那头被压制了半年的野兽挣脱了所有锁链,咆哮着冲了出来。我的手不再撑在床上,而是捧住了她的脸。我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拇指摩挲着她的耳垂。我的舌头回应着她的搅动——她的生涩对上我的熟练,她的热烈对上我的渴求。两条舌头在口腔里纠缠,缠绕,翻滚,像两条交配的蛇。牙齿不时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每一次碰撞都让我的头皮一阵发麻。我品尝着她嘴里的一切——红酒的余韵,她自己的唾液,以及某种更隐秘的、更私人的、只有在这种深度入侵对方口腔时才能体会到的味道。那是她的身体内部的味道。那个味道让我彻底疯狂。 我们像两只渴了很久的野兽一样互相撕咬着对方的嘴唇。我的手从她的脸上滑下来,滑过脖子,滑过锁骨,手指触碰到她裸露的肩膀——毛衣领口已经从肩膀滑下来了,露出一大片被黑色内衣肩带衬托得更加白皙的皮肤。她的皮肤是烫的,像正在被小火慢煮的丝绸。她开始扯我的衬衫。手指笨拙地摸索着纽扣的位置,第一颗纽扣被她解了好几次才解开,第二颗她直接不耐烦了,猛地一扯——两颗纽扣崩掉了,弹到床上又滚到地上,在地板上弹跳了两下才停止。与此同时她的手滑进衬衫里,贴住我的胸膛。她的掌心滚烫,贴在我因紧张和亢奋而微微起伏的胸肌上,像是在感受里面心脏的跳动。我也开始脱她的衣服。手绕到她后背找到毛衣的下摆,往上拉。她配合地抬起胳膊,让我把整件毛衣从她头上脱掉,扔在床下。毛衣下面是她的黑色蕾丝内衣,蕾丝的花纹繁复而精致,托着那对八十五C的乳房,乳沟深深地在灯光下投出一条诱人的阴影。 我俯下身,把脸埋进她的乳沟里。她的皮肤贴着我的脸颊,温热,光滑,带着沐浴露残余的香味和红酒蒸腾后的醇香。那个瞬间我差点就射了——只是把脸埋进她的胸口,隔着内衣感受那对乳房的温度和弹性,就足以让我整个下体紧硬到濒临崩溃。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每一下呼出的气全都喷在我头顶的发旋上,热热的、痒痒的。她用手指抓住我的后脑勺,把我更用力地往她胸口按。她的手在颤抖,从指尖到手腕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强烈的、无法控制的东西。是欲望。纯粹的、烈性的、被酒精点燃又被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欲望。 我抬起头,再次吻住她的嘴唇。 这一吻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第一吻是爆炸,是决堤,是半年暗流汹涌之后的第一次决口。而这一次,是真正的开始。 我的嘴唇离开了她的嘴唇,沿着她的下巴一路往下吻。吻过她扬起时绷紧的下颌线,吻过脖子上那个在灯光下微微凹陷的颈窝,吻过锁骨那道优美的弧度。每吻一处,她的身体就会轻轻弹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期待已久的轻哼。那种轻哼声不大,像是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而不是刻意发出的。但正是这种无意识流露的反应比任何刻意的叫床都更让人疯狂。我的手绕到她后背摸到了内衣的搭扣。那是一个标准的三排扣,我闭着眼睛三根手指一捏就弹开了——这个技能在无数次帮女王更衣的过程中练得炉火纯青。搭扣弹开的瞬间,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啊”,像是被惊吓,又像是期待终于被满足。内衣松开了,黑色蕾丝从她胸前滑落。那对从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她起就在我脑海里被想象过无数遍的乳房终于毫无遮挡地呈现在我眼前。八十五C。在东方女性里堪称波霸级别的尺寸。乳房像两只倒扣的白瓷碗,饱满浑圆,即便仰躺在床上也没有怎么塌下去,只是很自然地微微向外摊开,像两朵盛放到最满的白色牡丹花。乳晕是淡红色的,大小正好,乳尖因为突然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而迅速挺立起来,像两颗粉色的小豆子。 我俯下身,把其中一颗含进嘴里。在舌尖触碰到乳尖的那一瞬间,芳的整个上身弓了起来,头用力往后仰,喉咙里发出一声拖长的、变了调的“啊——”。那声音直接让我的阴茎在裤子里又涨大了一圈。我用舌尖绕着她的乳尖打转,从顺时针到逆时针,从慢到快,从轻到重。我用嘴唇夹住那粒硬邦邦的小豆子轻轻往外拉,再放回去让它弹回乳晕上。我用牙齿极轻地、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一件无价之宝般小心地咬住它。每咬一下,她的手指就在我后背上抓一下。她的指甲不长,但很尖,抓在背上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痕。那种疼痛和阴茎上的胀痛交织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上瘾的折磨。 我把另一只乳房也照顾到了。手和嘴并用。右手揉捏着左边那只,掌心贴上乳头来回摩擦;嘴含着右边那只,舌头绕着乳晕画了一圈又一圈的同心圆。她的乳房在我手里和嘴里变换着各种形状——被揉成水滴形,被含成椭圆形,被手从侧面往中间挤压出更深的乳沟。我不记得自己这样玩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二十分钟,也许更久。时间在乳房的手感和她高低起伏的呻吟中失去了所有意义。直到芳用手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头从她胸前拉开,我才从这醉人的触感中稍稍回过神来。她看着我,眼睛里的酒意已经褪去了大半,但那种迷蒙的东西没有消退,只是从酒精的迷蒙变成了情欲的迷蒙。 她的手开始摸向我的皮带。动作比刚才解衬衫纽扣时熟练了不少——也许是因为皮带只有一个扣子。咔哒一声,皮带卡扣弹开了。她抽出皮带扔在地上,金属扣撞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她开始解我的裤子拉链。手指隔着裤子碰到我硬挺的阴茎时,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拉链被她拉下来。内裤被褪下。我的阴茎弹出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根从束缚中解放出来的深色铁棍,龟头涨成了深紫色,马眼不断地渗出透明黏液,茎身上几根青筋凸起来,整根阴茎在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微微搏动。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 “好大。”她轻声说。只有两个字。但那两个字比所有的淫词浪语都更有杀伤力。因为她说的时候,语气是惊讶的、真诚的、毫不掩饰的。她不是在讨好我,不是在表演,她是真的被我的尺寸惊讶到了。我看着她微微张开的红唇和瞪大的眼睛,差点就控制不住直接射在她脸上。我用尽全身力气忍住了,俯下身,开始为她脱掉最后一件防线——那条黑色短皮裙。解开皮裙侧面的拉链时,拉链发出的金属摩擦声让芳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裙子被褪下,露出黑色的蕾丝内裤和连裤袜的袜腰。肉色连裤袜的袜腰在肚脐下方几厘米处,蕾丝半透明的纹理下隐约可见更深色的毛发。我把那内裤也褪下,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拆开一件包裹了很久的礼物。内裤离开她身体的时候,有一股温热而私密的气息散开。芳用手遮了一下自己的脸,那个动作和刚才扯我衣服时的狂野判若两人,害羞得像第一次。 现在她身上只剩下那条肉色连裤袜了。丝袜从脚趾裹到大腿根部,在她修长的双腿上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我没有脱她的丝袜。不是忘了,是不想脱。我想让她穿着这双丝袜和我做爱。这双肉色的、她每天穿着上班的、我从三年前开始就无数次幻想着亲手抚摸的丝袜。 芳的手抓住了我的阴茎。她的手比我小得多,只能握住一部分。她轻轻地、试探性地上下套弄了一下。我的腰猛地一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那感觉和女王们的专业手法完全不一样。她的动作生涩,力度拿捏不准,手上的皮肤也不像有些人那样刻意保养得光滑,但就是这种未经训练的、略带青涩的触碰,和“这是芳的手”这个事实叠加在一起,构成了我体验过的最强烈的刺激。我赶紧把她的手拿开,怕自己还没进入就会被她撸出来。 我重新俯下身开始亲吻她。从嘴唇开始,沿着下巴,脖子,锁骨,胸骨,腹部,肚脐,一路往下。我的嘴唇贴在她的丝袜上,从大腿根部开始,一寸一寸往下亲吻。丝袜的纤维在我的嘴唇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透过丝袜我能尝到她皮肤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沐浴露,就是她的皮肤本身的味道,淡淡的,干净的,带着一丝体温的温热。吻到她的脚时,我终于没有忍住。我把她的脚捧起来,隔着丝袜把嘴唇贴在脚背上,然后翻过来,把脸埋进她的脚心。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味道,皮革的涩味,丝袜的纤维味,汗液的咸味——和调教时刻刻意去闻的感觉完全不同。此刻的味道不是为了取悦任何人,不是付费调教里那种被包装过的东西,而是她今天穿了一整天的靴子、走了那么多路、参加了一场年会、喝了那么多酒之后,自然的、未经掩饰的、最真实的芳的味道。那股味道直接点燃了我大脑里最原始的某个区域。 我把她的脚翻过来,嘴唇贴住每一根脚趾,隔着丝袜轮流含进嘴里。大脚趾,第二趾,中趾,第四趾,小脚趾。用舌头感受它们的轮廓,用嘴唇包裹它们的温度。芳在我身下发出一声难耐的呻吟——不是刚才那种因为被碰到敏感带而发出的惊呼,而是一种混合了舒服和不自在的、有些别扭但又不肯喊停的闷哼。 “痒……”她小声说了一句。我停下了对她的脚的亲吻,重新爬上来,和她脸对脸。她看着我,眼睛在暖黄色灯光下湿漉漉的,像两汪快要溢出来的湖水。我用肘部撑在她身体两侧,整个身子悬在她上方,阴茎硬邦邦地顶着她的大腿根部。龟头隔着丝袜贴在她最私密的地方,那里的丝袜已经被她自己的体液浸湿了一小块。 “你想好了吗?”我问。声音哑得像砂纸在木板上摩擦。这句话是问她的,也是问我自己。你想好了吗?想好了做完这件事之后,我们就不再是普通同事了。想好了你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所有以前的小心翼翼、克制隐忍都会变成笑话。想好了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你要怎么面对她,她要怎么面对你,你们要怎么面对彼此。想好了吗?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双手勾住我的后颈,把我往下拉。她的嘴唇贴在我耳边,用那种我从未听过的、软得像泡在温水里的声音说了四个字。 “进来。” 我没有任何犹豫。把阴茎对准那里,隔着已经湿透的丝袜往前顶。丝袜已经湿透了,但依然存在,我的龟头裹着丝袜一起挤进她的身体。那一瞬间,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轻微痛苦又带着巨大满足的呻吟。我感觉到她体内的温热和紧致裹住了我的龟头。那种紧致和隔着丝袜的触感混合在一起,产生出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既滑腻又有纤维的摩擦。丝袜的纤维被拉长,被撑满,被龟头推进她体内。我退出来一点,再进去更多。每次推进,丝袜都在我龟头和她的内壁之间形成一层几不可见的薄膜,那层薄膜被拉伸到极致,让每一次摩擦都变得格外分明。 终于整根没入。我们同时发出一声长吟。她体内的温热全面包裹着我,内壁一层一层地收缩、吸附、蠕动,像无数张小嘴同时在吮吸我的阴茎。我停了几秒,让她适应我的尺寸,也让自己适应这种快要爆炸的快感。然后我开始动。先是很慢,像在水下划水,每一次抽出都极慢,慢到能感觉到她内壁的每一道褶皱擦过茎身,每一次进入也都极慢,慢到能感觉到龟头推开她身体最深处那团柔软的存在。然后速度逐渐加快。她的双腿缠上了我的腰,裹着丝袜的腿内侧贴着我的腰侧,丝袜纤维带来的额外摩擦让每一次撞入的感觉成倍放大。我开始加速,从慢划变为快捣,每一下都撞到最深处。她的呻吟声随着我的节奏变调——慢的时候是长长的“啊——啊——”,快的时候是短促的“嗯嗯嗯嗯嗯”,撞到最深的时候是那种气被顶出来似的、几乎无声的“嘶——”。 我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从额头滴下来,滴在她的脸上,和她的汗混在一起。我的手一只托着她的臀部——那臀部浑圆结实,每一寸肌肉都在随着我的撞击而律动;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脚上,大拇指摩擦着她丝袜包裹的脚背,那是我最喜欢的、最迷恋的、最无法自拔的部位。她的一只手还抓着我后背,另一只手揪着床单,指节发白。嘴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成字了,只是一连串无意义的音节——啊、嗯、嘶、咦、唔——那些从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的原始声音。我听着这些声音,感觉自己的快感在腰眼里越积越高,像水坝后面的水库水位不停上涨,快要漫过坝顶。 我停下来。抽出来。把她翻了个身。 后入式。这个姿势是所有女人都喜欢的,芳也不例外。她主动把腰塌下去,臀部高高翘起。那个姿势让她腰部的曲线变得格外夸张——纤细的腰肢凹下去,浑圆饱满的臀部翘上来,裹着丝袜的双腿略微分开,膝盖陷在床垫里。股间那处刚才被我进入过的地方在灯光下闪着湿润的光泽,丝袜那里被撕开了一小块,里面的嫩肉微微外翻。这个画面太过淫靡。我用手扶住她的胯部,龟头对准那里,一插到底。后入式的深度是面对面姿势无法比拟的。我感觉龟头撞到了她身体的最深处,撞到了那个平时碰不到的隐秘角落。芳发出一声尖叫似的呻吟,然后迅速把脸埋进枕头里,把接下来的音量压下去。但我依然能透过枕头听到她闷闷的、更用力的尖叫。 我开始疯狂地冲刺。这个姿势让我能够完全掌控节奏和力度,我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一样疯狂地撞击着她的臀部。皮肉相碰发出啪啪啪的脆响,混合着她被枕头闷住的叫声和我的低吼,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我的阴茎在她体内快速地进出,每一次出来都带出一缕透明的液体,沿着她的大腿根部流下来,打湿了丝袜。每一次进去,龟头都能感觉到她体内最深处那块软肉被撞得往后缩,然后又弹回来。 我能感觉到自己快不行了。快感在腰眼处积聚到了快要爆炸的程度,整个阴茎涨得像被灌进了熔岩,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我俯下身贴在她后背上,伸手抓住她前面晃荡的双乳,手指陷进那柔软的乳肉里。芳把脸从枕头里转过来,侧着头,我看清了她的表情——紧闭的双眼,蹙起的眉头,咬着下唇的牙齿,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不知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快乐,或者两者都是。我在她耳边问了一句,声音因激烈的运动而断断续续:“要……要射了……可不可以……射在里面……” 她睁开眼。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用沙哑的、几乎无声的声音说了一个字——“嗯。” 然后我的世界炸了。一股无法控制的力量从阴茎根部喷涌而出,整根阴茎在她体内剧烈地跳动,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每一次跳动都带出一股浓稠的精液,射在她体内深处。我的身体剧烈抽搐着,腰部不由自主地做最后的冲刺动作,像是要把最后一滴也挤进她体内。嘴里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吼叫,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野兽在交配完成后的嚎叫。 芳在这时候也达到了高潮。我感觉到她阴道内壁骤然收紧,像是在用力吸吮我那还在喷射的阴茎,要把里面的每一滴都吸出来。她的双腿紧紧夹住了我的腰,臀部剧烈颤抖,嘴里发出一声拖长的变了调的哀鸣——那声音不像快乐,不像痛苦,在两者之间,或者两者皆是。我们保持着插入的姿势,一起抽搐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我瘫倒在她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压着她,她撑着床,我们叠在一起,像两只刚交配完的动物。汗水把我们的皮肤粘在一起,精液正慢慢从她体内流出,沿着丝袜往下淌。整个世界只剩下两种声音:我们粗重的喘息声,和我心脏撞击胸腔的砰砰声。 过了很久,我才从她背上翻下来,侧躺在一旁。她也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刚才那场激烈的性爱留下的痕迹遍布她全身——脖子上有我留下的吻痕,胸口有被我揉捏过的粉色指印,丝袜的裆部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里面流出的白色浊液在深灰色床单上洇出深色的湿痕。我看着那些痕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欲望退潮之后的空虚感。激情冷却之后的茫然。我该说什么?“谢谢你”?“我爱你”?“这只是酒后乱性”?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还是芳打破了沉默。她侧过身,面对着我。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踢到了地上,她扯过被角拉上来,盖住了自己赤裸的身体,只露出肩膀和两条腿。她看着我的眼睛,用一种我无法解读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后悔,不是冷淡,也不是热切。只是看着,像在看一道需要时间思考的谜题。 “你……”她开口,又停住了。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她忽然笑了。是那种淡淡的轻轻的,有点像自嘲又有点像终于想通了什么的笑。“其实你没那么醉,对不对?”她问。 “我没醉。”我如实回答。“你呢?” “我其实也没有看起来那么醉。”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至少现在不醉了。” 我们都沉默了。空气里弥漫着性爱后的气味——汗味,体液味,以及那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只属于两个赤裸的人在交配之后共同呼吸过的空气里才会出现的气息。那气息黏稠、暧昧、带着某种无法撤回的承诺——从此以后,我们的关系永远地、不可逆转地改变了。 “你知道吗。”芳忽然开口,眼睛仍然看着天花板,“我今天在台上唱歌的时候,其实在看你。” 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我看到你也在看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我就想,如果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那就让它发生吧。” 她转过脸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酒意,没有迷蒙,只有一种清晰而坦荡的光芒。 “所以不是酒后乱性。”她说,“至少对我来说不是。” 我愣住了。然后我伸出手臂穿过她的脖子下方,把她揽进怀里。她的头靠在我的胸口,头发贴在我的下巴上。我搂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她露在被子外的肩膀。 过了很久,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她睡着了。 我保持着搂着她的姿势,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我盯着那条裂缝,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我本该感到幸福的。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得到了我渴望半年的女人,得到了她主动的亲吻、主动的拥抱、主动的敞开。但我感到的不是纯粹的幸福。而是一种复杂得多的、让我不敢深入分析的情感。她的身体还在我怀里,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她的手还在睡梦中抓着我胸口的皮肤,像小孩抓住毛绒玩具那样。但我的心却像悬在半空中一样,找不到落地的地方。我怕。我已经开始怕了。怕这一切只是我的一场梦,怕明天早上醒来她会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怕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因为今晚而土崩瓦解而不是更进一步。怕我会把她拉进我的那个见不得光的世界。更怕的是——我已经不想让她离开那个世界之外了。我不想只和她做一次爱就回到普通同事的关系。我想让她成为我的女人。我也想让她成为我的女王。这两个念头在我心里疯狂地打架。 夜还很长。窗外上海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橙色光斑。 # 第五段:关系的质变与SM的引入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晃醒的。 冬天的太阳虽然不如夏天那么毒辣,但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束光,刚好不偏不倚地照在我的眼睛上。我眨了眨眼,用手挡住光线,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年会,醉酒,出租车,脱靴子,那个吻,以及之后的一切。 我猛地侧过头。 芳还在。她没有趁我睡着时偷偷离开,也没有变成一缕幻象消散在晨光里。她就躺在我的旁边,侧身蜷缩着,被子盖到肩膀,露出一截雪白的胳膊和散在枕头上的黑色卷发。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闭着的眼睛,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那道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小小泪痣。她在。她真的在。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屏住呼吸,生怕任何声响会吵醒她。就那样侧躺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睡颜。她睡着的样子和醒着时很不一样。醒着时的芳,眼神是锐利的,背脊是挺直的,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射出一箭。而睡着的芳,眉头是松开的,嘴唇是微微翘起的,手指攥着被角攥得很紧,像小孩在抓住什么让自己安心的东西。我忽然有一种想把她拥进怀里、把她保护起来不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冲动。但转念一想——伤害她最深的人,会不会就是我自己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悄悄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尽可能地轻,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让床垫晃了一下。芳皱着眉头哼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另一侧继续睡了。我赤脚踩在木地板上,低头看到自己的衣服散落一地——衬衫、裤子、皮带、内裤,还有昨晚被她扯崩掉的两颗纽扣。纽扣滚在墙角,一粒在床头柜下面,另一粒在门边。我捡起地上的衣服,抱着走到客厅,关上了卧室的门。 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倒了一杯水。凉白开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宿醉残余的干渴。我的头有些闷闷的疼,不是醉酒的那种剧痛,而是睡眠不足混合着少量酒精残留的钝痛。昨晚喝了多少?三瓶多红酒。做了几次?两次还是三次?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一次是在凌晨,她忽然醒过来,从背后抱住我,然后我们又做了一次。那次更温柔,更缓慢,更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而不是单纯的发泄欲望。她在我怀里高潮的时候,用牙齿轻轻地咬住了我的肩膀。 我喝完水,开始穿衣服。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换上。对着客厅的镜子看了看自己——脖子上有一个深红色的吻痕,锁骨下方有一道指甲划过的红痕,嘴唇有些干裂,眼窝有些发青。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睛里有光。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从心底透出来的光。 我出门买早点。在楼下的包子铺买了小笼包和豆浆,又去便利店买了牙刷、毛巾和一次性的隐形眼镜护理液。回到家的时候,卧室的门还关着。我把早点放在桌上,自己在客厅里坐着等。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卧室门终于开了。 芳穿着我的衬衫走了出来。那件白衬衫对她来说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被她卷到手肘,下摆刚好盖到大腿中部,遮住了臀部但露出了两条裹着肉色丝袜的长腿。丝袜还是昨晚那条,裆部的破口让她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但她没有脱掉。也许是因为没有别的可以穿。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她的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的妆早已花得不成样子——眼线晕开了,在眼周形成淡黑色的熊猫眼,口红也早就蹭没了,露出嘴唇本来的粉色。她看起来狼狈极了,但在我眼里,她比任何穿戴整齐的时候都好看。因为此刻的她是不设防的,是没有伪装的,是只属于我这个空间的。 “早。”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那种慵懒低音。 “早。买了早点,有包子有豆浆。”我指了指桌上的塑料袋。她点点头,在桌子旁坐下来。衬衫的下摆在她坐下时往上缩了一点,露出更多大腿上被丝袜包裹的皮肤。我赶紧移开视线。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小口小口地咬着包子,时不时用纸巾擦一下嘴角。我们隔着桌子坐着,像两个刚认识的人在共进早餐。沉默横亘在我们之间,不是舒适的沉默,是那种有些尴尬的、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的沉默。昨晚我们做了最亲密的事,交换了体液、汗水、喘息和尖叫。但今天早上,我们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话。 “昨晚……”我们两个同时开口,然后同时停下。 “你先说。”我又说。 “你先。”她也说。 然后我们同时笑了一下。那个笑缓解了一些尴尬。芳放下筷子,用那双还有些肿的眼睛看着我。昨晚的酒意已经完全消退了,她的眼神清醒而认真。 “昨晚……谢谢你送我回来。虽然送的不是我家。”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不是责怪,是那种觉得整件事有些好笑的、自嘲的笑。 “对不起,我应该送你回家的。”我知道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听起来很虚伪。昨晚我没有问她就擅自把她带回了自己家,不管怎么说都是不合适的。 “没关系。”她摇了摇头,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其实我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全都记得。” 我心里咯噔一下。“记得多少?” “从你帮我脱靴子开始。”她抬起头看着我,脸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我知道你脱了很久。然后我也知道是我先亲的你。” 她的直白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发现忘了放糖。 “所以如果你觉得……那个……是酒后乱性什么的,”她咬了咬下唇,那个动作和昨晚一模一样,“我不是。我是清醒的。至少在你脱完我靴子之后,我就已经很清醒了。” “我也不是。”我放下杯子,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也记得。全记得。” 我们又沉默了。但这一次的沉默和刚才不太一样。刚才的沉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次的沉默是已经说了最核心的话之后,留给彼此消化和反应的空间。 “所以。”芳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没有闪躲,没有害羞,就那样坦荡荡地迎上我的目光,像在说——我已经把我的态度表明清楚了,现在轮到你了。我该说什么?“做我女朋友吧。”这句话就在我嘴边,只要张开嘴就能说出来。但我说不出来。不是不想说。是因为我知道,一旦这句话说出口,我就有义务对她坦诚。坦诚我那些见不得光的癖好,坦诚我每个周末去找女王调教的秘密,坦诚我在舔她靴子时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如果她知道了那些,她还会用现在这种眼神看我吗?她还会穿着我的白衬衫坐在我的餐桌对面,用这种坦荡而期待的语气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吗? “我想……”我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同事,不是朋友,是……”我没说完。但她懂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来,然后迅速压下去,但那个笑意已经藏不住了。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盘子里剩下的包子,戳了好几下才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好。” 就这一个字。像一颗石头投进深水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从这一天起,我们正式在一起了。 说是正式,其实一开始是偷偷摸摸的。我们默契地选择了对公司的同事保密。不是不认真,是没必要。办公室恋情这种事情,一旦公开了,就会变成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和关注焦点,而我们在同一家公司同一条业务线上,一旦关系曝光,对我们的工作都会产生影响。所以我们选择了一种半地下式的恋爱方式——在公司里,我们依然是普通的同事,点头,微笑,偶尔在茶水间里说两句不咸不淡的工作话题。但在公司之外,我们开始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频繁见面。下班后 在离公司两条街以外的地铁站碰头,然后一起去吃饭、看电影、逛商场。周末她会来我家,或者我去她家——她在那片老弄堂里租了一间小小的单间,十来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塞满了所有空间,但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头放着一只毛绒熊,窗台上养了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在阳光下发着翠绿的光。 恋爱最初的那几周,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我像一个忽然中了彩票的人,每天醒来都觉得不真实。手机里她的自拍是壁纸,她的名字是置顶聊天。上班时我们偷偷在QQ上发消息,她会给我发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今天中午吃什么、楼下咖啡店的拿铁不好喝、老板又开会了——每一条消息都让我对着屏幕傻笑。旁边的同事问我笑什么,我说看到一个笑话。那个笑话就是我居然真的和她在一起了。 恋爱中的芳和我之前认识的芳有了一些微妙的不同。她在公司里依然是那个努力认真、雷厉风行的职业女性,但在我面前,她的另一面逐渐显露出来。她会撒娇。不是那种肉麻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撒娇,而是很轻很轻的——比如吃到我做的菜觉得好吃时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哼声,比如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时把头靠在我肩膀上蹭两下,比如早上赖床时用脚踢踢我的腿让我先去洗漱。她也会耍小脾气。有时我加班晚了没及时回她消息,她会故意隔很久才回我,然后等我打电话过去问她怎么了,她才不紧不慢地说“哦刚才没看到”。声音里那股酸酸的味道,隔着电话线都能闻到。 这些小小的细节,让我看到了一个更完整的芳。不是公司里那个穿着正装高跟鞋、面无表情处理业务的女白领,也不是球场上那个站在人群中挥舞双手的啦啦队员,更不是川菜馆里那个讲着自己不堪经历却始终笑着的坚强女孩。她是一个活生生的、有七情六欲的、会吃醋会撒娇会有小脾气的女人。而我喜欢她的一切——喜欢她穿套裙时的干练,也喜欢她窝在我怀里时的柔软;喜欢她在电话里跟客户据理力争时的强势,也喜欢她在床上害羞地遮住脸时的羞怯。 说到床上。 我们的性生活从一开始就非常和谐。芳在床上的表现,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天赋异禀。她不是那种经验丰富到让人怀疑的技巧派,在很多方面她甚至称得上青涩:她的口活有些笨拙,节奏经常掌握不好;她在上面的时候掌握不准力度和频率,常常自己累了就趴在我身上不动了;她有几次想学AV里的姿势,结果把自己扭得腰疼了好几天。但正是这种未经雕琢的、真实的反应,比任何技巧都更让我疯狂。她的身体敏感得出奇。耳朵后面、脖子两侧、锁骨窝、乳房侧缘、腰窝、大腿内侧——这些地方只要轻轻一碰,她就会发出那种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完全控制不住的轻哼。那种轻哼声不大,但她越是想忍,就越忍不出,最后变成一声拖长的带颤音的呻吟,每一次都能让我硬到发疼。 她最敏感的地方是脚。这个发现让我欣喜若狂。第一次发现是在我们正式交往后第三个星期,那天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穿着一条棉质的居家短裤和一件吊带背心,脚上还穿着洗澡后换上的干净棉袜。我躺在她旁边看电视,手无意识地搭在她的脚踝上,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脚背。她忽然把脚往回缩了一下。 “痒。”她说。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脸有些红。不是刚洗完澡那种被热水蒸出来的红,而是从皮肤底层透上来的、带着某种意味的红。我心中一动,再次握住她的脚踝——她没有真的缩回去。我把她的棉袜脱掉,露出她光裸的脚。她的脚趾在我脱袜子的过程中微微蜷缩起来,脚弓绷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我俯下身,极轻极轻地吻了一下她的脚背。 她叫了出来。那不是痒的笑声,而是某种更深的、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声音。她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我看着她的眼睛,又吻了一下。这次是脚心。她的脚趾猛地蜷紧了,整条腿都在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变了调的“别——”。她没有说“停”。她说的是“别”。这两个字之间的差别,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别停。不要停。继续。我继续吻她的脚。从脚背到脚底,从脚踝到脚趾,每一下都极轻,像是羽毛扫过水面。她的反应一次比一次强烈——腿在发抖,呼吸在加快,手指死死地抓着床单,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当我含住她的大脚趾时,她的腰猛地弓起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整个人瘫回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到了。仅仅是吻她的脚,她就高潮了。 从那以后,脚成了我们性爱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每次做爱前,我都会花很长时间亲吻和抚摸她的脚。她从一开始的不好意思逐渐变得享受,甚至会主动把脚伸到我面前,用脚趾碰碰我的嘴唇,眼神里带着那种让我无法抗拒的、既害羞又期待的光。有时候,她会穿着丝袜让我摸。第一次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刚踢完球回来,她在我家等我。我洗完澡出来,看到她坐在沙发上,穿着一条牛仔短裙,腿上是黑色的丝袜。不是肉色那种若隐若现的,而是纯黑的、带着哑光质感的丝袜,从脚趾紧紧裹到大腿。她看到我盯着她的腿看,故意翘起二郎腿,脚尖勾着拖鞋晃了晃。 “好看吗?”她明知故问。 “好看。”我如实回答。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略带挑逗的上扬尾音。那天下午,我把她穿着黑丝的脚从脚趾到脚跟舔了个遍。丝袜的纤维在我舌头上产生出一种独特的粗糙感,和直接舔皮肤完全不同——更涩,更麻,更让人上瘾。舔到一半我停下来,因为丝袜已经被我的唾液完全浸透了,变成更深的黑色,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她看着我,呼吸急促,脸颊绯红,然后忽然把我拉起来,主动坐到我身上。她没有脱丝袜,只是把裆部撕开了一个口子,扶着我的阴茎对准那里,缓缓坐了下来。丝袜的破口边缘粗糙的纤维蹭着我的茎身,和她体内紧致的包裹形成双重刺激。那一次我射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都猛,多到把她大腿上的丝袜弄得一塌糊涂。 事后她躺在我怀里,用手指在我胸口画圈。 “你好像特别喜欢我的脚。”她忽然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她第一次直接提起这个话题。之前虽然我每次都会在她脚上花很多时间,但我们从来没有真正谈论过这件事。她只是接受,配合,享受,但没有问过为什么。 “嗯。”我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多少。 “是因为好看吗?还是因为别的?”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纯粹出于好奇的问题。但她的手指在我胸口画圈的动作停了,停在心脏跳动最明显的那一个点上。 “因为好看。”我顿了顿,“也因为……是你。” 这是实话。我对脚的特殊癖好并不是对所有人的脚都感兴趣。走在马路上我不会对着路人的凉鞋流口水,看到同事的高跟鞋也不会有特别的反应。只有在面对我真正喜欢的、真正迷恋的女人的脚时,那种感觉才会从心底涌上来。而芳的脚,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 她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手指又开始画圈了。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我差点没听到:“其实我也挺喜欢的。” 我低头看她。她把脸埋在我胸口,不让我看到她的表情。 “喜欢什么?” “喜欢你那样。”她说得很快,像是怕慢了一秒就说不出口了,“喜欢你亲我的脚。喜欢你看我脚时候的眼神。喜欢你握着我脚踝的样子。喜欢……”她停住了,耳朵尖都红透了,“不说了,睡觉。” 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蜷在我怀里。但我已经听到了。那些话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一个我深爱的女人,居然亲口告诉我,她喜欢我舔她的脚。那一刻我感觉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个念头像种子一样在我心里生根发芽——也许,也许我可以告诉她更多。也许我可以让她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也许她不仅不会害怕,不会嫌弃,反而会……喜欢? 但我没有说。不是时候。我们才在一起不到一个月,一切还太新,太脆弱,太容易破碎。我不能冒险。那个种子被我埋在心里最深的地方,让它慢慢发芽。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的感情继续升温。 春天来了。上海的春天和秋天一样短,夹在漫长的冬夏之间,像一声稍纵即逝的口哨。三月里的某一个周末,我们在世纪公园划船。湖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刚发芽的垂柳。芳坐在船头,戴着一顶大檐草帽,手里拿着一个从路边小摊买的吹泡泡的塑料棒,吹出一串串五彩斑斓的肥皂泡。肥皂泡飞过湖面,在阳光下闪着彩虹般的光泽,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破碎。她看着那些破碎的泡泡,忽然说了一句让我心里发紧的话。 “我以前觉得,幸福就像泡泡一样。”她看着最后一个泡泡消失在湖面上,“看着好看,但一碰就碎。” 她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看着我。那双眼睛在草帽的阴影里格外明亮。 “现在不觉得了。” 那一刻我想跳进湖里去捡一块石头,刻上“我爱你”三个字,然后游回来单膝跪在她面前。但我只是把船桨放下,握住她放在船舷上的手,在阳光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阵,然后低声说了三个字。 “我也是。”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上海的夏天热得不像话,三十七八度的高温持续不断,马路上能煎鸡蛋。但这阻止不了我们约会的脚步。在那个夏天,我逐渐试探性地引入了一些更进一步的元素。不是正式的SM,只是一些边缘的、轻微的东西。比如有一次,我们去逛商场,经过一家内衣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款式的内衣和丝袜。我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你穿那双黑的肯定好看”,指着一双到大腿根部的黑色吊带丝袜。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直接走进店里把那双丝袜买了下来。那天晚上她穿着那双吊带丝袜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我的大脑当场宕机了。黑丝包裹着她修长的双腿,吊袜带夹在丝袜边缘,和黑色蕾丝内裤形成完整的视觉链条。黑色和白色的皮肤形成强烈反差,像钢琴的黑白键。 她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坐在床沿的我。那个角度,她显得比平时高了很多,我必须要仰起头才能看到她的脸。她的表情里有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某种我从未见过的、略带攻击性的自信。 “好看吗?”她问。 “好看。”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然后呢?”她用一只脚的脚尖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小腿,“你就打算光看着?” 然后我跪了下去。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是事先设计好的,而是完全出于本能。双膝落在卧室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我跪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脚,看着那双被黑色吊带丝袜完美包裹的脚,呼吸急促,心跳如鼓。她愣住了。大概有三秒钟的时间,她完全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跪在她面前的我。那三秒钟是我人生中最长的三秒。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她的表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我搞砸了,我把她吓到了,她会觉得我是变态,她会转身就走,她会—— “你……”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些不确定,有些迟疑,但没有惊恐。我听到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的脚往前移了半寸。那半寸,让她的脚尖刚好碰到了我撑在地板上的手指。丝袜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像一簇细小的电流。 “抬头。”她说。 我抬起头。她的表情很复杂——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紧,眼中有困惑,有思索,还有一丝我无法解读的光芒。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用那种平静的、不像是生气了的声音问:“你以前做过这种事,对吗?” 她问的不是“你是不是有病”,不是“你在干什么”,而是“你以前做过这种事,对吗”。这个问题说明了很多。说明她意识到了这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某种更深的、已经存在于我身上的东西。我点了点头。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是。” “很多次?” “是。” “和别的女人?” “是。” 她收回了脚。我感觉到丝袜的纤维从我指尖滑走的那一刻,心里像被抽空了什么东西。她往后退了一步,坐在床沿上,穿着黑色吊带丝袜的双腿交叠起来。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认真——她在思考。她在消化这个信息。 “所以你那些……关于脚的事情。”她慢慢地说,“不只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自己本来就……” “不是。”我打断了她。这个否定词说得很大声,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我跪在地上,膝盖已经开始发疼了,但我不敢动。我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把一切都说出来。不能再隐瞒了。她已经察觉到了端倪,如果再遮遮掩掩,只会让她觉得我不信任她。 “我是喜欢脚。是喜欢丝袜。是喜欢高跟鞋。”我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从心口上往下剜,“我跪过很多女人。舔过很多女人的鞋底。被她们踩过,踢过,绑过,打过。我花钱买这些服务。我每到周末就去。” 我说完,闭上眼睛。不敢看她的表情。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以及窗外夏天的蝉鸣。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然后我听到了她的声音。 “所以你现在跪在我面前。”她说,“是把我当成她们中的一员吗?” 我猛地睁开眼。她没有哭,没有骂我,没有摔门而去。她只是坐在那里,交叠着双腿,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看着我。那个眼神让我感觉到一股从脊椎底部升起的寒意,但同时,也让我的阴茎在裤裆里猛地涨大了一圈。 “不是。”我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你和她们不一样。她们只是……工具。你是我爱的人。跪在你面前,不是因为我有这个癖好。而是……”我停了停,努力组织自己的语言,“而是因为我爱你。我愿意把最不堪的、最见不得人的那一面给你看。只给你一个人看。” 沉默。又一段漫长到让我几近绝望的沉默。芳站起身。她走到我面前,穿着黑色吊带丝袜的脚停在我跪着的膝盖前方,和我的膝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然后,她做了一件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她把一只脚慢慢地伸过来,鞋尖轻轻拨开我垂在额头前的头发。那动作和之前任何一次她给我脚让我亲时的羞怯都完全不同。它的力道并不大——极轻,像是怕弄疼我。但它又不是温柔的。那是一种带着试探的控制。一种小心翼翼的、还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个权力的触碰。 “她们,也会这样吗?”她问。 “……会。” “她们还对你做了什么?” 我闭上眼睛,把那些最不堪的、最见不得光的经历一件一件说给她听。捆绑、鞭打、滴蜡、灌肠、窒息、踩踏、言语羞辱、舔鞋底、舔脚缝、喝尿、被当成家具、被关在笼子里、跪在床边看着女王和男友做爱然后舔干净他们滴落的体液……我一边说一边等着她的审判。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会站起来,她会穿上衣服,她会离开这间房间,离开我的生活,第二天到公司递调岗申请,把我从她的QQ好友里删除,从此以后和我说的话仅限于“请把这个文件打印一下”。如果她那样做,我也不会怪她。任何人都有理由离开。任何人都有理由觉得这些是变态、是恶心、是精神病。 我说完了。长长的一段话,把我这些年所有的秘密都倾吐了出来。我闭着眼睛,等着她离开。然后,温热的手指触碰到了我的脸颊。手指沿着我的下颌线缓缓上移,最后停在我紧闭的眼睑上。她的掌心贴住了我半边脸。那温度,不是刚才用脚尖碰我额头时那种带着试探的控制,而是一种更温暖的、更确定的东西。像在说——我还在这里。 我睁开眼睛,看到她的脸近在咫尺。她没有哭,没有笑,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芒。不是温柔的,不是凌厉的,不是任何我能用已有词汇描述的东西。那是一种介于温柔和凌厉之间的、陌生的、尚未被命名的光亮。 “所以。”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稳,和正在轻柔抚摸我脸颊的手形成某种奇异的反差,“你想让我也当你的女王?” “我不……不是……”我结巴了。 “说实话。”她打断我,那只贴在我脸颊上的手用了一点点力,把我的脸微微往上抬,让我不得不直视她的眼睛,“看着我,说实话。” “是。”我听到自己说,“我想让你当我的女王。只做你的奴隶。”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东西终于断了。那根从我意识到自己喜欢SM开始就绷着的弦,那根让我把正常生活和隐秘欲望割裂成两个世界的弦,那根让我在所有人面前戴着面具生活的弦——断了。我把面具摘下来了,完完整整地、毫不保留地,把这个最丑陋、最不堪、最见不得人的自己,摊开在了我最在乎的人面前。她可以踩过去,也可以捡起来。选择权在她手上。 芳收回了她贴在我脸颊上的手。她重新坐回床沿,用双手撑着床垫,穿着黑色吊带丝袜的双腿伸直,交叠在一起。她的脚趾在丝袜里微微蜷缩——那是她在思考时无意识的小动作。大概过了好几分钟,她才开口。 “我不懂那些。”她说,“捆绑什么的,羞辱什么的,我全都不会。” “我可以教你。” “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她看着我,“一个女朋友,被男朋友教着怎么调教他自己?” “不奇怪。”我说,“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在玩SM。有人是天生的S,有人是天生的M,有人是在关系中一点点探索出来的。重要的是两个人愿意,两个人觉得舒服,两个人信任对方。”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问题:“疼吗?” “什么?” “那些。”她比划了一下,“鞭打什么的,捆绑什么的,踩什么的。疼吗?” “有时候疼。”我如实回答,“但不是你想的那种疼。不是受伤。是……一种在安全范围内的、被控制的感觉。疼会转化成别的。转化成一快感——一种难以形容的快感。”她看着我,眼睛里那抹陌生的光变得更亮了。“教我。”她最后说,“但不要一次性全来。我们慢点。一点一点来。我接受不了的就喊停。你也不许强迫自己为了配合我去做不舒服的事。” “好。” “还有。”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仍然跪在地上的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在成为你的女王之前,我首先是你的女朋友。这一点你要记住。我不是那些你花钱买来的女人。我不会按你的剧本演。如果我不开心了,随时会罢工,而且你要来哄我。” “好。”我也笑了。是发自内心的、劫后余生的笑。她伸出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我跪了太久,腿已经麻了,站起来的瞬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芳扶住了我,把我按倒在床上。她骑在我身上,两条裹着黑丝的腿夹住我的腰,双手撑在我胸口。头发垂下来,扫在我脸上。她低头看着我,那个表情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冷静的、试探的了。那是一种正在学习中的、还未完全成型的、但已经初具雏形的掌控者的表情。 “那么现在。”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也更慢了一点,像是故意在控制语速,“你还想舔我的脚吗?” “想。” “那就舔。” 她把右脚的丝袜脚踩在我脸上。脚底盖住了我的嘴唇,脚趾压住了我的鼻子。黑色的丝袜纤维在我眼前放大成无数细密的网格,透过那些网格我能看到她脚底的皮肤。那脚上还有沐浴露的清香,混合着丝袜新拆封时特有的那种淡淡的化学染料味。我伸出舌头,隔着丝袜开始舔她的脚心。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她让我舔脚时,是害羞的,被动的,甚至是带点纵容意味的。但这一次——她用脚踩着我的脸。是她主动把脚踩上来的。是她用下命令的语气说“那就舔”。是她自己从被动变为主动,从被服侍者变为发号施令者。这两个事实的差别,让同样是在舔脚这个动作的快感,被放大了百倍不止。我的阴茎在裤子里硬到几乎要顶破拉链。 “这么硬。”她感觉到了,用另一只脚踩了一下我的下体,力道很轻,更像是好奇的触碰。但即使是那么轻的触碰,也让我的腰猛地挺了一下。她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小孩,眼睛亮了。 “踩这里你会很爽吗?”她问。 “会。”我说,声音因为脸被她的脚踩着而闷闷的。 “那我不踩了。”她忽然收回脚,从我身上翻下来,躺在我旁边,双手枕在脑后,嘴角带着一抹坏笑,“急死你。” 我看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胯下的帐篷顶得高高的,涨得发痛。而她躺在我旁边,悠哉游哉地晃着脚丫,嘴里还哼起了上次年会唱过的《传奇》。那一刻我确定了——她有做女王的潜力。她天生就有。那种若即若离的控制,那种忽冷忽热的节奏,那种让M欲罢不能的、在痛苦与快乐之间反复拉扯的天赋——她不需要学,她骨子里就有。 从那天起,芳开始正式学习做一个女王。 这个学习是循序渐进的,不急不躁,一步一步来。我成了她的老师,也是她的第一个实践对象。每个周末我们都会抽出半天时间,在我家的卧室里,关上门,拉上窗帘,开始我们的“教学”。最开始教的是最基础的——如何打绳结。我在淘宝上买了几根不同材质和粗细的麻绳,还有一本日式绳缚的教程书。我把书翻开,照着上面的图示,教她最基本的单结、双套结、柱结。她坐在床上,手里拿着绳子,跟着我的指示绕来绕去。一开始笨手笨脚的,绕了半天打出一个松松垮垮的结,我稍微一挣就开了。她沮丧地把绳子摔在床上,说太难了不学了。 “再来一次。”我把绳子捡起来放回她手里,“你刚才绕第二圈的时候方向反了。” “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就不会记住。犯错是记住的最好方法。” 她瞪了我一眼,重新拿起绳子。这一次她成功打出了一个结。虽然还是不够紧,但至少没有松掉。她把绳子举到我面前,脸上带着那种考了满分的小学生的得意表情。“怎么样?” “很好。比第一次进步很大。” “那当然。”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学东西很快的。” 她确实学得很快。第二次教学时,她已经能打出整齐的双套结了。第三次,她学会了如何用一根绳子做出简单的胸缚。第四次,她尝试了龟甲缚——那是一种比较复杂的全身绳缚,需要一根绳子从脖子开始,穿过胸、腹、胯、再回到后背,形成菱形的网格。她第一次独立完成整套龟甲缚时,眼睛里闪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兴奋光芒,像艺术家完成了第一件满意的作品。 “好看。”她退后几步,像欣赏一幅画一样打量着被绑成龟甲缚的我,“像包粽子。” “有你这样夸人的吗?” “我没夸你,我夸我绑得好。”她笑了起来,然后走过来,用手指拨了一下我胸口被绳子勒出来的菱形网格,指尖蹭过皮肤表面,留下微微的麻感。 “感觉怎么样?疼吗?”她问。 “不疼。很舒服。” “那就好。”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今天的课结束了。老师,该做晚饭了。” “我还被绑着呢。” “哦对。”她像是刚想起来似的,然后弯下腰,把脸凑到我面前,露出一个甜甜的、和刚才完全不同的笑,“求我。” “求你。” “求我什么?” “求女王陛下把我解开。” “嗯——不行。”她直起身,转身朝厨房走去,“我想了想,今天的晚饭我来做吧。你就在这等着。” “喂——” 但是她已经出了卧室。我被绑在自己卧室的床柱上,听着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油烟机的嗡嗡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端着一碗面回来,坐在床边,用筷子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凉,送到我嘴边。 “张嘴。” 我张开嘴,她把面条喂进我嘴里。番茄鸡蛋面,她的手艺——她说过她从小就会做饭,因为父亲忙,爷爷年迈,家里的饭菜基本都是她在做。面条很软,汤汁很浓,番茄酸酸甜甜的。她就那样一筷子一筷子地喂我吃完了整碗面,然后帮我擦了嘴。 “好吃吗?”她问。 “好吃。” “那下次我再做。”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开始解我身上的绳子。绳子一圈一圈松开,血液重新流回被压迫的部位,带来微微的麻刺感。她一边解一边说:“下周教什么?” “下周教……鞭子?” “鞭子。”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听起来很有意思。” 教学的内容逐渐扩展。从绳缚到鞭打,从鞭打到滴蜡,从滴蜡到踩踏,从踩踏到言语羞辱。芳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她有一种天生的直觉,对M的心理状态有着某种本能的感知力——她好像总是能在我还没开口说安全词之前就察觉到我已经快到极限了,然后及时停下来。这种直觉不是教出来的,是天生的。有些人玩了一辈子SM也掌握不了,而她只学了两个月就能做到。 在教学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芳在角色切换上的能力非常强。平时的她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女朋友,会做饭、会撒娇、会窝在我怀里看电影。但只要她“戴上皇冠”,整个人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她的眼神会冷下来,语气会变硬,举手投足间会散发出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的气场。我第一次被她扇耳光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那是她。那是在学“言语羞辱+耳光”的那节课上。她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我刚给她买的教学用教鞭,让我跪着抬起头。然后她扇了我一记耳光。不重,但也不轻。刚好能让脸颊火辣辣地发烫,但不会留下淤青。然后她低下身,用一种不属于平时芳语气的、冰冷的轻蔑的声音说了一句:“你可真贱。” 就这简简单单四个字,和那一记力道刚好的耳光,让我的阴茎瞬间硬到了爆炸的程度。她看到我下身的反应,脸上掠过一丝惊讶,然后是了然,再然后——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是那种猎人发现猎物弱点时的笑意。 “原来你喜欢被骂。”她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那就好办了。” 那之后的调教中,“羞辱”成了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她开始学会用各种方式羞辱我——用脚踩着我的头说我连狗都不如,把我绑在椅子上让我看着她自慰却不允许我碰她,用狗链牵着我在房间里爬来爬去,在我舔她脚的时候一边和闺蜜打电话一边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每次调教结束之后,她又会变回那个温柔的女朋友,给我搓背、热牛奶、在额头上印一个柔柔的吻,问我今天有没有太难受。她说这叫“after care”——我教过她,SM之后需要安抚,需要温存,需要让M从极端状态中慢慢回到正常。她记住了,每次都做得很认真。 这样既做女友又做女王的双重关系持续了几个月。我们的感情在SM的调味下变得更加浓烈和紧密,肉体和精神都被紧紧绑在一起。在公司里我们依然是同事,下班后我们各自离开公司,在外面碰头,然后一起回到我的家——那个小两房承载了我们大部分的夜晚。她偶尔会在我家过夜,第二天一早提前出门坐地铁上班;我也会偶尔去她那个小单间,在那张吱嘎作响的小床上和她相拥而眠,半夜被老弄堂里野猫叫春的声音吵醒。 然后,不可避免地,芳开始和其他M实践。这件事起初是我的提议。我说她的技术已经足够好了,可以试试和其他M实践,积累更多经验。她说好。那时候我还没意识到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后果。她第一次调教其他M是在一个同城的SM聚会上。我通过QQ群帮她联系到了一个有经验的M——一个中年男人,自称资深奴,愿意免费配合新手女王练习。聚会的地点定在闵行一家私人调教室,我陪芳一起去的。但在调教开始之前,芳忽然说她想一个人来。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在的话。”她想了想,“我会分心。我会一直想着你会不会吃醋、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觉得我做得不好。那样我就没法好好练。” 我想了想,她说的有道理。于是我退出了调教室,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着。那扇关着的门里面,我的女朋友正在用我教给她的技术调教另一个男人。我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具体在做什么,但我知道那个男人跪在她面前,舔她的高跟鞋底,被她用绳子绑起来,也许还会被她扇耳光、被她辱骂、被她踩在脚下。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杂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我心里是什么感觉?嫉妒。不可否认的嫉妒。但同时——可耻的是——我的阴茎硬了。就因为这个事实——芳正在以女王的身份调教另一个男人——而硬了。不是因为那个男人会怎样,而是因为她是我的女朋友,现在却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做着在我的幻想世界里才应该由她来做的事。这种“共享”与“隐瞒”并存的心理扭曲成了一种奇特的兴奋剂,让我坐立难安。等到芳从调教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她的头发有些乱,脸上还残留着调教时那种冰冷的余韵。看到我坐在外面,她的表情迅速变回正常——眼里的冰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疲惫但满足的笑意。 “怎么样?”我问。 “挺好的。”她接过我递来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他夸我手法好,说看不出来是新手。还说我的气场很强,比很多做了几年的女王都强。” “那当然。”我伸手揽过她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我的女王当然强。”她仰起头,在我嘴唇上回亲了一下,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小小的狡黠。 “刚才那个M舔我鞋舔了好久。”她若无其事地说,“不过技术没你好。节奏有点乱。”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心理:一方面因为她和别的男人独处一室而隐隐作痛,另一方面又因为她拿那个男人和我比较、并且判我胜出而产生出一种扭曲的骄傲。这两种情绪搅和在一起,最终全化作了把她压在墙上狠吻下去的冲动。 调教室外的走廊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拥吻。她嘴里的矿泉水和微咸汗水,以及某种她独有的甜软气息搅在一起,让我整个人都微微发抖。吻完她抬头看我,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丝狡黠的笑。 “原来你吃醋的时候这么可爱。”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早知道就早点让你吃醋了。” 我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还在硬挺着的裤裆上,贴在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回去再收拾你。” 说是“收拾”,最后被收拾的还是我。那天回到家,芳把我绑在床柱上,用新学的技术在我身上试了一整晚。她说这是“补课”——刚才在那个M身上练了手,现在要在真正的“教具”身上巩固一下。我被她绑到半夜,浑身上下都是绳痕,乳头被夹得又红又肿,屁股上留着几个清晰的手掌印。做完之后她趴在我旁边,用指尖沿着那些绳痕一道道地描,忽然说了一句让我心头一紧的话。 “原来做女王这么有意思。”她的手指停在最深的那一道红痕上,“比我想象中有趣多了。” 那是她第一次用“有意思”这个词来形容做女王的感觉。不是“还好”,不是“可以接受”,不是“为了配合你”。是“有意思”。我那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我只觉得欣慰——她喜欢,那就好。她愿意做我的女王,愿意和我一起分享这份欲望,愿意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我以为这是最好的结局。 我错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芳开始自己接M了。最开始只是偶尔,通过QQ群或者论坛上的联系,找三两个有经验的M练手。后来频率逐渐增加。从一个月一次到半个月一次,从半个月一次到每周一次,从每周一次到——有时候一周会约好几个不同的M。我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发生,无法阻止,甚至没有立场去阻止。因为本来就是我教她的,本来就是我鼓励她去实践的,本来就是我告诉她“做女王可以满足支配欲还能赚钱”的。她只是做了我教她的事。做得比我预期的还要好,好太多了。 她的装备库开始膨胀。从最初我买给她的几根绳子和一条教鞭开始,逐渐增加了皮鞭、散鞭、手铐、脚镣、口球、肛塞、低温蜡烛、乳夹、马具型口枷、电击棒……她在家里专门开辟了一个柜子来放这些东西。那个柜子原本是放旧书的,她把书全搬出来,塞满了各式各样的SM装备。每次打开那个柜门,皮革和金属的气息就会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让人既兴奋又恐惧的压迫感。她的装备越来越多,但我能“享受”这些装备的时间却越来越少。因为她的时间和精力毕竟有限,在公司上班占据了白天的大部分时间,下班后和周末的一部分又分给了其他M,留给我的就只剩下边边角角。有时候一周都轮不到一次调教,有时候调教到一半她接到其他M的电话,就匆匆结束让我自己收拾残局。我跪在地上,身上还绑着她刚绑了一半的绳子,听着她在电话里用那种冷淡的、专业的、女王式的语气和另一个男人说话——“这周五不行,周六下午有两小时空档,老规矩,定金先付。”那种感觉像被人在胃部开了一个小洞,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漏出去。 但我没说。因为是我自作自受。因为是我把这扇门打开的。因为每次当我跪在她面前时,我还是会硬得像铁,还是会在她的高跟鞋底下忘情地呻吟,还是会在她轻蔑的目光中攀上难以企及的高潮。所以我闭上了嘴,心甘情愿地退到了角落。 在公司里,她对我的态度也在悄然转变。最开始交往的时候,我们在公司里虽然装作普通同事,但眼神交汇时会有那种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偶尔趁人不注意在走廊尽头匆匆亲一下脸颊,或是在复印机旁默契地相视一笑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在公司里对我的态度已经不再是装出来的疏远,而是真正的疏远。以前在茶水间碰到,我们会低声聊两句,她会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用脚尖碰一下我的皮鞋——那是我们在办公室里的专属暗号。现在在茶水间碰到,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绕过我,拿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就走。以前在QQ上她会给我发一些无聊但甜蜜的表情包,现在她的QQ头像经常是灰色的——不登录,或者上线了也只回个“嗯”“哦”“忙”。我一开始以为是她在忙,后来通过群里其他人的闲聊才知道,她用了另一个专门接待M的QQ号,每天都在那上面挂着,只是把生活号弃置了而已。以前周末她会主动问我有没有安排,现在周末她偶尔在公司加班或在调教M,我去她位置上找她说话,她的态度和对待任何一个来打扰她工作的同事一模一样——客气,疏离,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耐烦。 有一天中午,我在食堂看到她独自坐在角落吃饭。我端着餐盘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今天下午有空吗?”我压低声音问,“好久没……那个了。” “今天下午约了人。”她夹起一块红烧肉,咀嚼了几下,咽下去之后才继续说,“而且以后在公司不要跟我说这些事。” “我只是问你有空没空,没说什么事。”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什么事。”她放下筷子看着我,那个眼神不是女朋友看男朋友的眼神,甚至不是普通同事之间会有的不耐烦——那是一种看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东西的目光。虽然只有一闪,但足以让我的心沉到胃底。 “我吃饱了。”她端起餐盘站起来,离开食堂,高跟鞋踩在食堂的瓷砖地面上,嗒嗒嗒嗒,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我坐在原位,面前的红烧肉渐渐凉了。在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我们的关系已经彻底变了。不是那种恋人之间因为吵架闹别扭而产生的暂时性冷淡,而是一种结构性的、不可逆转的权力秩序重组。在她心里,我已经不再是“男朋友”,甚至不再是“带她入圈的引路人”——我只是她众多奴隶中的一个。也许比较特殊,也许资历最老,但终究只是一个跪在她脚下的奴隶。而更可悲的是,我自己也默许了这一切。 我想过找她谈。真的想过。有一次,在她约完一个M之后,我鼓起勇气,在电话里说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她说你来吧。我立刻出门打了车,到她家时她正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手机。电视开着但声音被调到静音,屏幕上的画面无声地变换着光影落在她脸上。我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感受都说了出来:我觉得我在你心里已经不如以前了,我们好像除了调教和被调教之外没有别的联系了,我怀念我们还是普通男女朋友时的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我甚至有点后悔把你带进这个圈子。我说了很多,越说越语无伦次。 芳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让我心寒。 “你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她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下放在桌上,然后抬眼看向我,“当初是谁跪在我面前,求我当他的女王的?” “是我。” “当初是谁一步一步教我怎么绑人、怎么打人、怎么羞辱人、怎么让一个男人心甘情愿跪在我脚下的?” “……是我。” “当初又是谁说,‘你去做吧’‘你可以约M了’‘你需要积累经验’的?”她一字不差地复述着我说过的话。 “……也是我。” “那现在你有什么资格说后悔?”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我。穿着高跟鞋的她比我坐着的视线高出很多,我看到的首先不是她的脸,是她那双穿着黑色尖头皮鞋的脚,以及往上延伸的、包裹在深灰色丝袜里的笔直小腿。 “是你亲手把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她说,语气不是愤怒,不是委屈,不是控诉,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现在你说你后悔了,你想让我变回去。可我不想变回去了。我挺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的。”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永远无法忘记的事。她用鞋尖挑起了我的下巴,强迫我仰起头看她的脸。我被迫仰起头,她的脸倒映在我的瞳孔里——那张我深爱的、曾经温柔地笑着的脸,此刻正用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冷淡目光打量着我。 “你不是后悔把我带进圈子,你是后悔自己在我这里的地位不如以前了。你怀念的不是和我一起吃饭看电影的那些日子,你怀念的是那时候你还能控制我。现在你控制不了了,你发现自己反而开始被我控制了,你受不了了。”她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不是想来修复我们的感情。你是想来重新掌控我。我说的对吗?” 我张嘴想反驳,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她说中了。全中。 “你看,你连反驳都不敢。”她收回鞋尖,退后几步,重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像坐在王座上的女王。而我面前只有一张椅子。 “既然你已经把我推上了这个位置,就不要指望再把我拉下去。”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暴风雨之后的短暂放晴,“你教我的最后一课,就是永远不要放弃已经到手的权力。我学会了。所以现在,你只能接受这一切。” 说完她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重新拿起桌上的手机,继续回复她的消息。我被晾在原地,像一个多余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我才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在原地看着低头发消息的她,心里翻涌着上千句话,但没有一句能组成完整的词句。最后我还是转身走了。走出她弄堂的那一刻,我听到身后传来她房间里风铃的叮当声——和第一次送她回家那晚一模一样的声音。 但那声音现在听起来已经不像叹息了,像某种宣判。 从那以后,我不再挣扎。我接受了这个新的角色定位。我不再奢望和她回到恋爱初期单纯甜蜜的日子,不再抱怨她分配给其他M的时间,不再试图在公司里和她维持某种特殊的关系。我退回到一个普通奴隶该在的位置上——跪着,低着头,做好被要求做的任何事,不在未经允许时开口。这种完全的顺从似乎让她很满意。她偶尔会奖励我——额外的调教时间,一些之前已经很久没有过的亲密接触。但即使是奖励,也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恩赐般的味道。她会让我舔她的脚——这已经成为她对我的“经典奖赏项目”。当我跪在她面前,捧着她的丝袜脚舔得如痴如醉时,她会一边继续玩她的手机,偶尔用脚尖轻轻拍一下我的脸,像在拍一只表现还不错的宠物狗。 在那些时刻,我会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那股熟悉的气味和触感中。她的脚,她的丝袜,她的高跟鞋。这些最初将我引向她的东西,现在成了将我牢牢锁在她脚下的镣铐。我恨它们,也恨她——但更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要教她那么多,恨我为什么把她推到那么高的地方,恨我为什么到现在还是无法离开她,恨我每一次跪在她面前时那份坚硬如铁的下体。 可每当我跪下来、闻到皮革和丝袜混合的气味时,所有的恨都融化了,变成了一种更浓稠、更无法抗拒的东西——那是需要,是臣服,是沉沦。是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自尊交出去,换来她一个冷淡的眼神、一个轻蔑的笑、一个从高处落下的简短指令。 我曾经在某个深夜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时间倒流回三年前那个夏天,回到第一次在复印机前见到她穿着黑色皮短裙和肉色丝袜从我身边擦肩而过的瞬间——如果那时候我知道结局会是这样,我还会不会走上前和她说话?还会不会在球场为她打架?还会不会答应那顿川菜馆的晚餐?还会不会在年会后把她带回自己家?还会不会在她面前跪下去? 答案每次都一样。我会。每一次都他妈会。因为我无法想象一个没有芳的人生。即使那个芳已经不再是三年前站在球场边挥舞双手的活力女孩,即使那个芳现在会用鞋尖挑起我的下巴然后冷冷地说“滚”“爬”“贱货”,即使那个芳在和男友做爱时把我绑在衣柜里让我从头听到尾。我依然愿意。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我看着天花板上那道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的裂缝,想起了那个年会的夜晚。那晚我和芳做爱之后,也是这样看着这道裂缝,心里想着——我已经得到了我渴望半年的女人,我应该幸福。但幸福为什么总是掺杂着恐惧?那时候我恐惧的是第二天早上她会用陌生的眼神看我。现在,几年过去了,我恐惧的事情已经不再是那个。 我恐惧的是——如果有一天她不需要我了怎么办?如果有一天她找到一个更顺从、更有钱、更值得她花时间的M,然后把我的号码从手机里删掉怎么办?如果有一天我跪在她脚下,她看我的眼神不再是轻蔑也不是满意,而是——完全的漠然。那才是真正的结束。 而现在,在这场从三年前复印机前悄然开始、至今仍未看到终点的漫长跋涉中,我还拥有被她漠然和被她羞辱的资格。所以我还会跪下去,还会把她的高跟鞋底舔得干干净净,还会在她需要的时候跪进衣柜里一声不吭,还会在酒店的浴室里被她反复按进水里直到呛出眼泪——因为至少她还愿意在我身上花时间。至少她还没有扔掉我。至少在这段扭曲的、病态的、不被任何人理解的关系中,我还拥有最后一缕属于她的目光。哪怕是冰冷的。哪怕是轻蔑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上海的夜晚,灯火在水汽中晕成一片模糊的橙黄。我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里她的QQ头像——灰色的,不在线。但我知道她一定在另一条线、另一个号上挂着。也许正在和某个M约时间,也许正在和男朋友聊天,也许正在用那种不属于我的温柔语调说着那些不属于我的甜蜜词句。 我把手机扣在床头,闭上眼睛。床单上还残留着她上次来时留下的香水味——茉莉花底调,很淡很淡,淡到我自己都分不清是真的还在,还是鼻子已经习惯性地在想念。 明天还会是普通的一天。起床,洗漱,上班。在公司的走廊上和芳擦肩而过,她会面无表情地走过去,高跟鞋在走廊地板上嗒嗒作响。我会像这三年来的每一个普通日子一样停下脚步,忍住回头的冲动,然后继续走向自己的工位。 然后等待下一次跪在她脚下的机会。 # 第六段:沦为奴隶与自我沉沦 那天晚上从芳的住处回来之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老地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个沉默的见证者。我忽然觉得那道裂缝很像我和芳之间的关系——一开始只是一条微不可察的细纹,后来一点一点地扩大,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裂成了无法修补的鸿沟。 她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还钉在我脑子里。 “是你亲手把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你教我的最后一课,就是永远不要放弃已经到手的权力。” “现在你只能接受这一切。”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残留着她的味道——不是香水,是她用的那瓶在屈臣氏买的洗发水,平价的那种,蜜桃味。那味道在无数个夜晚陪伴过我,现在却像一根细针扎进鼻腔。我想恨她。我真的试过。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她那些冷酷的瞬间——她把我按进浴缸水里时面无表情的脸,她在公司食堂甩开我时不耐烦的眼神,她用鞋尖挑起我下巴时轻蔑的笑容。我反复播放这些画面,试图从中提取出一点恨意,哪怕只有一点点,足够让我从这段关系中挣脱出来的一点点。 但每一次播放到最后,画面都会不受控制地跳到另一些瞬间——她在那家川菜馆里被辣出眼泪却笑着说自己从不服输的样子,她在年会的追光灯下唱“想你时你在天边”时睫毛轻颤的弧度,她在我第一次跪下舔她的脚时努力憋着不发出声音却憋到脸红的样子,她在我坦白所有不堪过往之后把手掌贴在我脸颊上、掌心温热而确定的温度。 然后我发现,我恨不了她。 我能恨的只有自己。 第二天上班,一切照旧。九点钟刷卡进公司,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右下角弹出十几封未读邮件。我机械地回复着,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十点左右,芳从我的工位旁边走过去,她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套裙,肉色丝袜,黑色高跟鞋,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她没有看我,甚至没有往我这个方向侧一下头。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嗒嗒嗒嗒,像秒针走过表盘。我盯着电脑屏幕上滚动的代码,余光却追着她的背影一直追到走廊尽头。等她消失在转角,我才发现自己打出的那一行代码全是乱码。 中午在食堂,我端着餐盘找座位的时候看到了她。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后勤部门的另一个女孩,两个人边吃边聊,时不时笑出声来。那种笑容是我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了——不是对我笑的那种略带距离的、冷淡的微笑,而是毫无防备的、眼睛弯成月牙的、露出牙齿的笑。从我站的这个角度看去,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她的睫毛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圈。她和那个同事聊起周末去哪里逛街,说淮海路那家ZARA在打折;她说她爸最近身体好一些了,能自己下楼遛弯了;她说昨天晚上看了一部电影,看到结局哭得稀里哗啦的,被室友笑了一整晚。 我在不远处听着这些,端着餐盘的手越来越沉。这些家常的、温暖的、柔软的话题,她早就不和我聊了。我们之间现在只剩下指令与服从、施虐与受虐、高高在上的俯视和匍匐在地的仰望。我曾经拥有过那个会跟我聊电影聊父亲聊逛街的芳,但现在她只把这些留给别人。留给这个同事,留给她的闺蜜,留给那个在酒店大床上和她翻云覆雨的男人。而我得到的,是鞋底,是丝袜塞嘴,是冷水淹过头顶。 我端着餐盘转身,找了个离她最远的角落坐下。餐盘里的红烧肉还是热的,但我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不是不好吃,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吞咽的动作变得异常困难。下午的工作效率几乎是零。我对着屏幕发呆,脑子里反复纠结着同一个问题:我到底要不要再找她谈一次?把一切都摊开来说清楚?但昨晚她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要指望再把我拉下去”。再谈又能怎样?她能变回去吗?她愿意变回去吗?我敢吗? 不敢。 我害怕的不是她的拒绝,而是她拒绝之后可能会做的事——彻底断了我们之间的所有联系。调教也好,主奴关系也好,连同最后那一点微弱的、扭曲的、但确实存在的联结,全部斩断。那才是我真正无法承受的结局。 所以我什么都没有做。下班后我照常回家,照常做饭,照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足球赛转播,两支我不太关注的球队在场上跑来跑去,解说员的声音抑扬顿挫,但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九点多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我的心跳立刻加速——那是专门为她设置的铃声,一声短促清脆的叮咚。我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QQ消息: “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 就这七个字。没有称呼,没有问候,没有多余的表情符号。但我盯着这七个字看了整整两分钟,然后把手机贴在心口,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她想见我。她还愿意调教我。她还愿意把时间花在我身上。 然后几乎是在下一秒,一阵更深的自我鄙夷涌上来把我吞没。看看你,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工作稳定收入不错,在这个城市有自己的房子。你的同事们在规划职业发展、在考虑投资理财、在和女朋友商量结婚日期。而你,因为手机里一条只有时间地点没有称呼没有落款的短信,开心得像一条被扔了块骨头的狗。 但我还是回复了:“好的,陛下。” 第二天是周六。我在十二点半就出了门,比约定时间早了一个半小时。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确认自己从头到脚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洗了澡,刷了牙,换了新衣服,头发用发蜡打理过,皮鞋擦了两遍。我知道这些准备在调教开始之后都没有意义,因为她会让我脱光,会让我跪下,会让我的衣服皱成一团扔在角落,会让我的发型被她的脚踩乱,会让我的皮肤上布满绳痕和掌印。但我还是想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她面前。这是我能给她的仅剩的尊严。 老地方是一家位于中山公园附近的私人调教室。说是调教室,其实是某栋商住两用楼里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客厅被改装成了调教场地,地上铺着黑色的软垫,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器具,角落里有一个人形大小的铁笼。这里是一个圈内颇有名气的女王开的,按小时对外出租,芳是这里的常客。我站在那扇贴着深灰色壁纸的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按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芳。她比我早到,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黑色的漆皮束腰,把她原本就纤细的腰勒得更细,胸部被托得更高更挺;下面是黑色的皮短裤和黑色的渔网袜,脚上踩着一双鞋跟至少有十二厘米的黑色漆皮高跟鞋。脸上的妆容也很女王——深红色的唇膏,烟熏眼影,眉毛画得又细又弯。她看到我,没有说“你好”,没有说“进来吧”,只是用那种我已经习惯了的、不带温度的目光扫了我一眼,然后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回调教室中央。 “把门关上。脱光。跪着爬过来。” 我照做了。 关上门,开始脱衣服。外套,衬衫,裤子,内裤。一件一件叠好放在门边的椅子上——我知道她不喜欢我把衣服乱扔。然后双膝跪地,手掌撑在冰冷的软垫上,像狗一样爬向她。调教室里弥漫着熟悉的气味:皮革、蜡烛燃烧后的蜡油、消毒酒精,以及芳身上那股我在一千次跪在她脚边后已经深深烙印在嗅觉神经里的香水味。她站在房间中央,等我爬到她面前。十二厘米的鞋跟让她的身高超过了一米八,从我跪着的角度仰望她,她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塔。 “今天。”她开口了,低头看着跪在脚下的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约你过来是因为这几天老娘心情不好。工作上的事,你不用知道是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今天你会很惨。”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害怕,是兴奋。那种明知道接下来会承受痛苦却依然忍不住期待某个临界点的兴奋,是任何没有踏入过SM圈的人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芳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根散鞭,放在手里试了试重量。那根散鞭是新的——我注意到了这一点,不是我买给她的那一根。黑色的皮柄,末端分叉成十几条细细的皮穗,每一条都在灯光下泛着暗暗的光。新鞭子意味着更硬的皮穗,意味着更尖锐的痛感。 “跪到架子上去。” 我的目光移向角落那个金属架。那是一个X型的束缚架,四个端点都有皮制的铐环。我站起身走过去,背靠架子,双手举过头顶,握住两侧的铐环。芳走过来,她的高跟鞋踩在软垫上没有声音,但我能感觉到她的靠近——那股香水味越来越浓,她的呼吸声越来越近。她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腕,动作利落地把铐环扣紧。左边,右边。然后是脚踝——我听到她蹲下来时皮短裤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感觉到她的手指碰到我的脚踝。她的手是凉的,和皮铐的金属扣一样凉。扣好之后她站起来,走到我背后,检查了一下四个铐环的松紧,然后把架子顶部的链条拉紧了一格。我的身体被拉伸了一下,从手腕到脚踝,整个人呈一个微微后仰的大字型固定在架子上,完全无法动弹。 她转回到我面前。手里拿着那根新散鞭,用鞭穗轻轻划过我的胸口。皮穗擦过皮肤的触感让我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触感很轻,轻得像羽毛扫过,但我知道这只是前奏。 “今天没有安全词。”她说。 这句话让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没有安全词。这意味着我可以喊停,但喊了也没用。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所有痛苦,都不是在“游戏”框架内发生的,而是她单方面决定施加的。意味着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完全取决于她——取决于她的心情,她的判断,她对我痛苦阈值的感知力,以及她今天究竟有多“心情不好”。 “你信任我吗?”她问。 “……信任。”我听到自己说。声音沙哑,喉咙发干。 然后第一鞭落下来了。 不是刚才那种羽毛般的轻触。是实实在在的一鞭。散鞭的十七条皮穗同时抽在我胸口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疼痛在两三秒之后才真正到达大脑——先是皮肤表面火烧火燎的灼痛,然后是皮下肌肉层的钝痛,最后是两条痛觉神经交汇在一起、从胸口炸开后向肩膀和腹部辐射出去的连锁反应。我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第二鞭落在肚子上。这一鞭比第一鞭更重,皮穗抽在腹肌上发出一声更沉闷的响声。我的腹部条件反射地收缩,身体在架子上挣扎了一下,金属铐环撞击架子发出哐啷的响声。 第三鞭。第四鞭。第五鞭。 她用鞭子的手法已经非常熟练了。每一鞭的角度、力度、落点都经过精确计算——不会造成真正的组织损伤,但能让疼痛最大化。她在我胸口、肚子、大腿、手臂上有节奏地抽打着,像一个音乐家在演奏一件乐器。皮穗落下的声音和我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在调教室里形成诡异的节拍。我开始控制不住地叫出声。不是惨叫,是那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压抑到极点的闷哼。每一下闷哼都让芳的动作停半拍,然后下一鞭会更重。她显然很喜欢这个反馈,在享受这个过程。 鞭打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当芳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我的上半身和双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鞭痕。那些鞭痕交叉重叠,像一张被血红色颜料画坏的网格。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流进伤口里,带来一阵阵刺刺的痛。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体在微微发颤。 她走到我面前,把散鞭放在旁边的桌上,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她的手指又凉又滑,捏在下颌骨上的力道恰到好处——刚好让我无法低头,但又不至于让我说不出话。 “疼吗?”她问。 “疼。”我的声音已经哑了。 “知道我为什么心情不好吗?”她的拇指摩挲着我的下巴,那动作几乎是温柔的,和刚才挥鞭时的冷酷判若两人。 “……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她的嘴角浮起那个我熟悉的、略带嘲讽的笑,“因为你只关心你自己。你关心我什么时候调教你,关心我的脚好不好看,关心我有没有对别的奴隶比对你好,关心我还有没有把你放在心上。你从来没想过,我也有我的烦恼。我也有不想对人说的破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不是这样的,我也关心你的一切。但她说得对——我确实更关心的是她什么时候调教我,她对我好不好,她对别的M有没有比对我更亲近。每次她说心情不好的时候,我表面关心背后却在暗自兴奋——因为心情不好的女王会用更重的手法调教,会给我更狠的惩罚,会让我感受到更极致的屈辱与快感。我是一个自私的混蛋。我一直在索取,用“臣服”和“奉献”来包装自己的自私。 “今天有个M。”她松开我的下巴,转身走到旁边的桌子前,拿起放在上面的手机划了几下,“说好了一千块两小时。做完不给钱就跑了。还顺走了我桌子上一个全新的口球。两百多块买的,日本进口的货,硅胶的,还没拆封。” 我愣了一下。不是因为有人偷了她的东西——圈子里鱼龙混杂,这种事虽然不多见但也不稀奇。我愣了一下是因为她语气里那种委屈。那不是一个女王在对奴隶抱怨,那是一个女孩子在对……在她信赖的人面前,释放她的情绪。尽管她用的是女王的姿态,尽管她穿着皮装拿着鞭子而我被绑在架子上浑身是伤,但那一刻她看我的眼神,和很久以前我们还只是普通同事时她在QQ上向我抱怨工作上的烦心事时的语气,有某种微妙的重叠。 “我帮你查一下。”我说,“那个人的QQ号你有吧?我在圈子里认识的人多,只要他还在上海,肯定能找到。” 芳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些许意外,也许她没料到被绑在架子上刚挨完鞭子的我说的第一句不是求饶而是帮她找骗子。然后她垂下眼睑,把手机放回桌上。 “不用了。我已经把那人拉黑了。钱和东西都是小事,就是心里堵得慌。”她重新拿起那根散鞭,在手心里敲了敲,然后又放回桌上,忽然像是对鞭打失去兴趣了一样,转身走向沙发,重重地坐下去,翘起二郎腿,脚上的高跟鞋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枫。”她忽然叫了我的名字。不是“贱狗”,不是“奴隶”,不是“废物”。是我的名字。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调教中叫我的名字了。我抬起头看着她。她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透过烟熏妆看我的眼睛里有一丝疲惫。 “你说我是不是变了?”她问。 这句话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变了吗?当然变了。三年前那个在球场上为了拉开斗殴而被扇倒的女孩,那个在川菜馆里辣得眼泪直流却笑着说自己从不服输的女孩,那个在年会追光灯下唱“想你时你在天边”的女孩——现在的她在调教室里用鞭子抽人收费,在网上同时和好几个M保持联系,在酒店里让男朋友在床上操她而让另一个男人躲在衣柜里听全程。她当然变了。但这话我能说吗? “你变得更像你自己了。”我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开始解四个铐环。金属扣咔哒咔哒弹开,血流重新涌进被束缚太久的四肢。我的手臂垂下来的时候肩关节发出一声脆响,腿软得差点站不住。她扶了我一把,手掌撑住我的胸口,那个动作和调教无关——就是一个普通人在扶另一个快要摔倒的普通人。 “躺到垫子上去。”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调教语气,但里面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照做了。仰面躺在冰冷的软垫上,身体还在被鞭打后的余韵中微微发颤,皮肤上的鞭痕在灯光下泛着深红色的光泽。芳脱掉高跟鞋,赤脚走过来。渔网袜包裹的脚踩在软垫上没有声音,只在我身边停下时带来一股轻微的气流。她低头看着我,从上方俯视的角度,那双眼睛经过烟熏妆的勾勒显得格外深邃。然后她坐下来,跨坐在我的腰上。 她的皮短裤贴着我的小腹,渔网袜粗糙的网眼刮擦着我的髋骨。我能感觉到她大腿内侧的温度透过皮短裤和渔网袜传到我的皮肤上——温热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汗。她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低声说了一句:“今天就不绑你了。就这样躺着不准动,手不准碰我,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射。” 然后她开始在我身上起伏。皮短裤被扔到一边,渔网袜裆部的网眼被撕开一个恰到好处的缺口,她那处已经有些湿润。她扶着我的阴茎,对准,然后缓缓坐下去。温热紧致的包裹从龟头一直蔓延到根部,和渔网袜粗糙的纤维摩擦形成双重刺激。我咬着牙,双手死死按住软垫的两侧,指节用力到发白。不准动。不准碰她。不准射。三不准,像三条绳索勒住我本能的冲动。芳在我上面掌握了所有的节奏——快慢、深浅、角度。她不是一个被动的承受者,而是一个完全主动的掌控者,在用她体内的每一寸收缩和蠕动,把我推向她想要的那个临界点。当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开始渗出汗珠,撑着我的胸口的手指微微收紧时,我知道她快到了。但她就是不让我射。她在我濒临爆发的前一秒忽然停下来,抬起身,让我从她体内滑出去。阴茎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无助地在空气中跳动。她低头看着它,嘴角浮起一丝笑,然后等它稍微软下去一点,又坐回来,重新开始。这样反复了三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折磨,每一次都让我在快要崩溃的边缘被硬生生拉回来。 第三次被中断之后,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快感的累积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储存在腰眼里的那股力量像一座即将溃坝的水库,随时可能决堤。她看到了我的表情——那种已经完全失去自控能力、只能任她摆布的表情。然后她加快了速度,俯下身把嘴唇贴在我耳边,用一种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清楚无比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吗,在酒店那一次……我男朋友射在我里面的时候,我在想你会不会听到我的叫声。” 这一句话。就是这一句话。我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腰到背到脖子,从大腿到小腿到脚趾,每一块肌肉同时痉挛。精液从马眼喷射出来,不是射,是喷。一股,两股,三股,四股。全部射在她体内。我能感觉到她的内壁在我射精的瞬间骤然收紧,她也到了——她的手指死死掐进我的胸口,指甲陷进刚才鞭打留下的伤痕里,引发一阵混合着剧痛与狂喜的痉挛。她伏在我身上大口喘息了很久。我也躺在垫子上大口喘息了很久,精液正从她体内流出来淌到我小腹上。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窗外是周六下午懒洋洋的阳光。过了好长时间她才从我身上翻下来,躺在我旁边,赤着的双脚交叠在一起,渔网袜破了几个洞露出下面的皮肤。刚才高潮时紧绷的表情已经松下来,烟熏妆被汗水晕开了一些,在眼角形成淡淡的黑色晕痕。她看着天花板,忽然说了一句:“最近有个男的追我。” 我的心猛地攥紧了。但我没有开口问。她说下去就行。 “不是我男朋友。”她继续说,声音平平的,像在描述今天天气不错,“是公司里另一个男的。别的部门的。老是给我桌子底下塞吃的,发一些很无聊的早安晚安。我都没怎么回。” 她侧过头看着我。那目光在调教室昏暗的光线里有种奇异的坦荡。 “放心,还没答应。” 没答应。还没答应。也就是说——她想过这个问题。她在衡量,在犹豫,在把那个人和她现在拥有的东西做比较。包括我。这个认知让我既恐惧又产生某种扭曲的侥幸。她还会为这种事对我说“放心”——虽然加了个“还”字。我侧过身面对她,伸手把她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这个动作不在调教剧本里,不在奴隶的行为准则里,是一个男人对自己爱的女人最本能最自然的触碰,就像很久以前她还只是我的女朋友时我常做的那样。她没躲。 甚至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蝴蝶翅膀的末梢。烟熏妆在眼角晕开的那一小片黑色痕迹,让她看起来既疲惫又柔软。我把手从她耳后收回来,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她放在垫子上的手。她的手指微凉,指尖有长期握鞭子磨出的薄茧。她也握了我一下。很轻,一秒钟都不到,像是在确认某个还存在的东西。然后她抽回手,坐起身,开始穿衣服。 “下周三晚上老地方。”她把衣服一件一件穿回身上,皮短裤、渔网袜、高跟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今天表现很好。所以下周三带个奖励给你。” “什么奖励?”我问。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天我离开调教室之后没有直接回家。我在中山公园坐了很久,坐在长椅上看着老人下棋孩子放风筝年轻人跑步。下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斑斑点点落在地上,风一吹光影就晃动。我坐在那些晃动的光影中间,心里还想着芳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温柔,以及那个让我不安到极点的“奖励”预告。从芳嘴里说出来的奖励,永远不只是奖励。它一定包裹着某种更残酷的东西——这是她一贯的作风。但我还是忍不住期待。我知道无论那是什么,我都会接受。这就是沦陷的代价。 周三是工作日。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上司找我谈话,说最近我提交的代码质量下降严重,测试那边反馈回来一堆bug,问我是不是有什么私人问题影响工作状态。我说没有,只是最近睡得不太好,会尽快调整。上司看了看我,眼神里有些将信将疑,但最终只是拍拍我的肩膀说注意身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他。我点头说谢谢。其实我想说“如果你知道我的私人问题是什么你大概会当场把我开掉”,但我说不出口。 下班后照例各自离开公司,在外面碰头,然后一起去老地方。芳比我晚到了十五分钟。她来的时候没有穿调教用的皮装,而是一身让我瞬间心跳漏掉三拍的行头——黑色的收腰连衣裙,裙摆到大腿中部,腿上是黑色的超薄丝袜,脚上是一双红底黑色漆皮高跟鞋,鞋跟细得像两根钉子。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看起来不重。她在我身边坐下,翘起二郎腿,黑色丝袜包裹的小腿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她的头发是放下来的,大波浪卷披在肩上,脸上的妆很精致——不是调教时那种凌厉的烟熏,而是更偏日常精致的淡妆。看起来不像要来调教奴隶,倒像是要赴一场约会。 “今天是你期盼已久的奖励。”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调教时更随意更慵懒,像是在宣布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我带你去见个人。” “见谁?” 她歪过头看着我,那种表情像是猎人在观察猎物走进陷阱前最后那几步。红唇微启,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我男朋友。” 这三个字落在调教室的寂静里,像是有人在我胸口引爆了一颗微型炸弹。碎片没有炸穿皮肤,而是从里面一点点向外扩散,撑得胸腔快要裂开。她看着我脸上写满惊愕、恐惧、嫉妒和某种我自己也不愿承认的病态期待,笑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男朋友长什么样吗?”她站起身,从袋子里取出一条红色麻绳——那是我送给她的第一根绳子,三年前买的那根——在手里熟练地绕了两圈,“今晚,你可以亲眼看看。” 调教室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站在我面前俯视着我,红底高跟鞋和大波浪卷发和那身黑色连衣裙,像一尊既美丽又危险的雕像。她把麻绳在我面前抖开,纤维发出熟悉的沙沙声。那声音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从我的耳朵钻进去,沿着血管一路爬进心脏,在心室壁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猛然收紧。 “怎么?”她弯下腰把脸凑近我,那双画着精致淡妆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早已看透我的了然,“你不高兴吗?你不是说过,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说得对。我说过愿意为她做任何事。而她说服我的方式永远是那么直接那么精准那么没有反驳的余地——你教的。你说过。你喜欢的。你自找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枚钉子,把我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高兴。”最后我听到了自己沙哑的声音。 芳直起身笑了,把麻绳收了回去。 “那就好。”她从袋子里又拿出一样东西——是那条她以前常穿的肉色连裤袜,新的,包装还没拆——放在我面前的软垫上,“把裤子脱了跪下。我们走之前,先做点准备工作。” 我脱掉裤子跪在软垫上,阴茎已经硬了。不是因为任何触碰,只是因为这个消息本身——我要去见她的男朋友。我要被芳带去见她另一个男人。而我是作为什么身份去的?奴隶?同事?带进圈的前男友?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芳绕到我身后,熟练地开始捆绑。她用的还是三年前我教她的第一个绳结——双套结。麻绳从肩膀到手腕,从手腕到腰腹,从腰腹到大腿根部,最后在脚踝处收尾。这次她没有绑太紧,只是让绳子均匀地贴着皮肤,在身体上织出一张红色的网,既能感觉到束缚的存在,又不至于勒得发麻。 绑好之后她转到我面前,撕开那条肉色连裤袜的包装,把两只袜筒团成球。然后把我的下巴抬起来。 “张嘴。” 我张开嘴。她把整条连裤袜塞进我嘴里。丝袜的纤维在口腔里膨胀开来,带着新品拆封时特有的那种淡淡化学染料的涩味和某种新衣服的清新气息。她把丝袜塞得很深很紧,裆部顶在舌根上,两条袜腿填满了整个口腔,把我的舌头死死压在下面。然后她拿出一卷银色的宽胶带——不是调教专用的微孔胶带,就是普通文具店能买到的那种封箱胶带——在我嘴上绕了三圈。胶带的黏胶紧紧地粘住嘴唇周围的皮肤,每次下巴微动都能感到胶带拉扯皮肤的紧绷感。最后她拿起一个口罩戴在我脸上。蓝色的医用外科口罩,刚好盖住胶带和我的下半张脸,把一切可疑的痕迹严严实实地遮起来。 现在,我的嘴被丝袜填满、被胶带封住、被口罩盖住。三重保险,确保我不可能发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站站起来让我看看。” 我挣扎着站起来。双手被绑在身后,身体被龟甲缚勒出网格状的纹理,嘴里的丝袜顶着喉咙引发一阵阵想要干呕的反应,胶带封住的嘴唇完全无法动弹,只有鼻子在口罩下急促地呼吸。裤子还在脚踝处,阴茎硬挺着从绳间顶出来暴露在空气中。 芳绕着我走了一圈,上下审视了一番,然后伸手帮我把裤子拉上来。拉链拉上去的时候金属齿擦过敏感的龟头,我全身剧烈地抖了一下。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脸,像是在安抚一匹马。“乖,忍着点。”然后她帮我整理好衣服——衬衫的下摆盖住腰腹的绳痕,西裤的皮带系紧遮住大腿根部的绳索,外套的扣子扣好掩住胸口和肩膀处的绳网。从外表看除了脸上多了个口罩之外,一切正常。没有人会知道这个穿着正装戴着口罩看似普通的男人衣服底下是一张完整的绳网,嘴里塞着丝袜,正跟着一个女人走进上海的夜晚。 出租车停在离酒店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芳说了算。我们下车步行,她走在前面,我跟在侧后方,保持大约半米的距离——既不远到像是陌生人,也不近到像是同行者。更像是一个女王带着她地位不对等的随从。上海的夜晚流光溢彩,南京西路上的奢侈品橱窗亮着昂贵的灯光,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从我们身边走过。没有人多看我一眼。一个戴口罩的男人在上海街头太常见了,尤其是在经历了几年疫情之后。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正常的路人衣服底下是一身红色的绳网,嘴里塞着他前面那个女人穿过的丝袜。 酒店大堂的灯光璀璨到刺眼。水晶吊灯从十几米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大理石地面上。穿着制服的门童推着行李车从我身边经过,戴白手套的礼宾部工作人员正用流利的英语为一个外国客人指路。空气里飘着昂贵的香薰味——白茶和橙花的混合调,温和而疏离,和这个空间一样精致而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是上海最贵的酒店之一,一晚上房价抵得上芳一个月的工资。当然,付钱的不是她,是她男朋友。 我跟着芳穿过大堂。脚下的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声都像是在宣告我的到来。但我清楚,没有人会注意到我,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走在我前面的那个女人身上——黑色连衣裙裹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材,红底高跟鞋在大理石上踩出优雅的节拍,大波浪长发随着步伐在背上轻轻摆动。那个前台小姐看了芳一眼,芳摘掉墨镜递上已经办好入住的房卡和身份证,然后朝我的方向歪了歪头。 “我助理,帮我送东西上去。”她轻描淡写地说。 前台小姐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芳转身朝电梯间走去,我跟在后面,保持着那个微妙的距离。电梯门关上,空间骤然缩小,只有我们两个人。观光电梯的玻璃墙外是上海的夜景——东方明珠的粉色球体在夜空中亮着,陆家嘴的高楼群像一片钢铁森林,黄浦江是一条黑色的丝带蜿蜒穿过灯海。芳背对着我,面朝玻璃墙外的夜景,我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在玻璃的倒影里,我看到她的表情——平静的,没有紧张也没有兴奋,像是在做一件无比平常的事。 电梯继续上升。 她男朋友的房间在三十二楼。 出了电梯,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深灰色的底色上绣着银色的回纹图案。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每扇门上都嵌着金色的房间号牌。头顶的筒灯把光均匀地洒在墙壁和地毯上,整条走廊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的微弱嗡鸣。芳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的皮鞋也一样。我们像两个幽灵在走廊里穿行,直到她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她抬手敲了敲门,三下,轻而脆。 门开了。 门里面的男人比我想象中更高更帅。一米八五左右,宽肩窄腰,穿着一件合体的深蓝色羊绒衫和灰色休闲裤。脸上轮廓分明,短发的鬓角修得很整齐,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他看到芳,眼睛亮了一下,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在她唇上轻轻一啄。那个吻很短,但在我的瞳孔里被放慢成无数帧静止画面。他的嘴唇贴上她的,她的睫毛微微下垂,他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了那么几毫米。 “这位是?”他松开芳的腰,注意到站在她身后的我。 “我同事,枫。”芳侧过身,用一种完美到无懈可击的自然语气介绍,“他顺路帮我把东西送上来。” “哦,你好你好。”他伸出手和我握了一下,手掌干燥温热,握力恰到好处,“经常听芳提起你们公司的同事,说大家都很照顾她。” 经常听芳提起。我保持微笑,口罩下的嘴唇被胶带死死封住,只能发出一个含混的“嗯”作为回应。芳替我解了围:“他嗓子发炎了,说不了话,最近流感。” “哎呀那要多注意身体。”他说着侧身让我们进去。 我拖着箱子走进房间。这是一个豪华套房,客厅比我的卧室还大,落地窗外是浦江夜景,沙发上随意扔着一件男式夹克和一本翻开的商业杂志。茶几上有两杯红酒,一杯已经喝了大半,另一杯还是满的——显然在芳去接我之前,他已经在房间里等了一阵了。卧室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大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束红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我把那个箱子放在客厅角落,按照芳的指示打开,里面是一些杂物。我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其实根本没什么重要的,这只是芳安排的借口,一个让我出现在这个房间里、出现在她男朋友面前的合理理由。我做这些的时候,她男朋友就站在几米外翻杂志,时不时和芳聊几句今天的工作。我用余光看着他们——他的手很自然地搭在芳的腰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的曲线;芳的身体微微朝他倾斜,形成了一个亲密的角度。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登对,那么和谐,那么像一个正常的、健康的、被社会祝福的情侣。 而我跪在角落整理箱子。 “好了,差不多了,你别忙了。”芳走过来,用一种对同事说话的标准语气对我说,“你嗓子不舒服就早点回去吧,别耽误休息。” 这是逐客令。但不是真的。因为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的眼神极快地扫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那个眼神的信息很清楚:衣柜。我站起身,朝她男朋友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朝门口走去。但在门口我没有开门,而是趁她男朋友转身给杯子里添酒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拐进了走廊另一头的衣帽间。 那是一间步入式衣帽间,面积不大但很深,两侧是挂衣杆和层板,最里面空出一块刚好够一个人蹲坐的空间。角落里放着一只酒店的备用浴袍和两双一次性拖鞋。我钻进去,把自己蜷缩在那块狭小的空间里,伸手把衣帽间的门拉到只剩一条缝。从那条缝隙里,我能看到卧室的一角——床的一侧,床头柜上的玫瑰花,以及落地窗倒映出的模糊人影。 然后我安静地等待着。 衣帽间里很暗,只有门缝透进来的一线光。地板是木质的,跪久了膝盖发疼。麻绳在衣服底下勒着我的皮肤,嘴里的丝袜和胶带让我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到比平时多出好几倍的力气,鼻孔在口罩下剧烈地翕张。在这片黑暗和寂静中,所有其他感官都被放大了无数倍——我能听到客厅里他们低低的交谈声,听到冰块撞击玻璃杯的清脆响声,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嗡鸣,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跳动。我听到了亲吻的声音。不是那种轻轻一啄的见面吻,而是湿漉漉的缠绵的深吻。然后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两双脚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门被推开时铰链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衣帽间的门缝里,我看到芳的黑色连衣裙先出现在视野里,然后是那个男人的手臂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他们站在床边,拥抱着接吻。男人的手掌贴着芳的后背,从肩胛骨缓缓滑到腰际,再往下,托住了她的臀部。芳的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头微微仰起,接受着他从嘴唇到下巴到脖子的连串亲吻。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 然后那个男人开始脱芳的衣服。连衣裙背后的拉链被缓缓拉开,拉链滑过每一颗齿牙都发出一连串细碎的金属摩擦声。黑色连衣裙从肩膀上滑下来,落在她脚边,像一滩黑色的水。里面是黑色的蕾丝内衣——整套,和我在调教室里第一次看她穿的那套是同一个系列。内衣的蕾丝花纹繁复而精致,托着那对八十五C的乳房,在暖黄色灯光下胸部的轮廓美妙得让任何男人都会发疯。 接着男人脱掉了自己的衣服。他的身材很好,胸膛宽阔,腹肌的轮廓在灯光下隐约可见。当他脱掉内裤的时候,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胯下那根的尺寸吸引了。很大,比我的大。在我产生这个念头的同时,我的下体在裤子里猛地涨大了一圈。 他解开芳后背的内衣搭扣。那动作熟练得让我心口发紧——三排扣,他一只手一捏就弹开了,和我一样熟练。内衣落下,那双乳房弹出来。他低下头,含住其中一颗乳尖。芳发出一声绵长的呻吟,身体微微后仰,手扶住他的后脑勺,十指插进他的短发里。 他把她放倒在床上。床垫因为两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发出轻微的弹簧声响。芳仰躺在床上,双腿还挂在床沿外,那双红底高跟鞋还穿在脚上。男人俯身压上去,嘴唇从乳房一路往下,吻过她的肋骨,吻过她的小腹,吻过她的肚脐,最后停在她大腿内侧。他用牙齿咬住她丝袜裆部的边缘,头往旁边一扯——刺啦一声,黑丝被撕开一个缺口。然后他埋下头。芳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声“啊——”拖得很长,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她的手指揪紧了雪白的床单,腿不自觉地夹紧了他的头。 我看着这一切。从衣帽间门缝里,看着那个男人趴在我爱的女人双腿之间,用嘴唇和舌头做着那些我最熟悉的事情。芳的反应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腿会发抖,手指会揪紧床单,喉咙里会漏出那种压抑不住的声音。只是现在让她发出这些声音的人,不是我。 他进入她的时候,芳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声音和与我做爱时不一样——更放松,更自然,没有调教剧本里被安排好的屈辱和隐忍,只有单纯的快感。男人压在她身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肌肉绷出优美的线条。床垫开始有节奏地响起来,一开始很慢,然后越来越快。芳的腿缠上了他的腰,红底高跟鞋在他背上交叉,鞋跟在灯光下闪着幽暗的光。 我看着她的脸。从我这个角度,她的脸刚好侧过来朝向衣帽间的方向。她的眼睛紧闭着,嘴唇微张,每一次男人的撞击都会让她的眉头轻轻蹙起然后舒展开来。她的脸颊绯红,发丝被汗湿后贴在额头上。这个画面和刚才在调教室里她骑在我身上起伏的画面在我脑子里叠在一起,形成某种诡异的重影。 然后我听到芳开始叫。不是和我做爱时那种压抑的闷哼,不是调教时那种冰冷的指令,而是一种完全放开的毫不设防的娇喘。她在喊“老公”,在喊“好舒服”,在喊“那里”“就是那里”“不要停”。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小刀划过我的心脏内膜,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细密的血痕。但我的阴茎硬得快要爆炸了。裤裆里的勃起已经胀到发疼,被绳子勒住的根部不断有黏液渗出来打湿了内裤。我知道这是变态的、扭曲的、不正常的。一个正常男人看到自己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做爱时,应该感到愤怒、痛苦、背叛,而不是兴奋。但我就是这样——越是看到她被别的男人占有,越是看到她享受的样子,越是听到她发出那些不属于我的声音,我就越是硬得不可救药。 高潮来临的时候,芳的声音拔到最高,变成一声拖长的、变了调的哀鸣。她全身都在颤抖,手指死死掐进男人的后背,腿紧紧夹住他的腰夹到自己的小腿都在痉挛。我看到了她的脸——蹙起的眉头,半闭的眼睛,泪珠从眼角滑下来,嘴唇微张。那是高潮时她特有的表情,和以前和我做爱时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睛没有看着那个正在进入她的男人。在最后一刻,她的头微微侧过来,脸朝向衣帽间的方向。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条缝里的瞳孔,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但我忍不住觉得——她在看我。她知道我在看。她知道我正在这里,蜷缩在衣帽间的黑暗里,嘴里塞着丝袜,衣服底下绑着她亲手打的绳结,硬着阴茎看着她和她男朋友在床上翻云覆雨。她知道这一切,并且以此为乐。 这个念头让我阴茎根部的所有神经同时炸开了。我没有被触碰,没有任何外部刺激,仅仅是因为这个念头——她看向我的那一瞬间,她知道我在看——我射了。一股浓稠的热流喷在内裤里,沿着大腿根部往下淌。身体在衣帽间的角落里剧烈抽搐,被胶带封住的嘴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被彻底压制住的嚎叫。我用尽全部的意志力让自己的身体不要在挣扎中撞到墙壁发出声响。黑暗中只有我一个人在痉挛,精液一阵阵喷出来弄脏了裤子和衣帽间的地板。 外面的床上,男人也发出了低沉的吼声。他射在她体内,和我射在衣帽间地板上几乎同时。两个人的高潮在同一时刻在不同空间里爆发出来,中间只隔着一道门。然后一切归于寂静,只剩下两个人的喘息声——一个在床上有节奏地起伏着平息呼吸,一个在黑暗的衣柜里拼命压抑着不让自己发出哽咽。 男人从她身上翻下来,侧躺着,手还搭在她的小腹上。芳仰面躺了一会儿,胸口还在起伏。然后她坐起身,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我没听清——然后起身下床,赤着脚朝衣帽间的方向走来。 我整个人僵住了。 她走到衣帽间门口,没有拉开门,只是停下来,背对着卧室的方向,面对着衣帽间那道只留了一条缝的门。她的身体离我不到一米——赤裸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刚才激情的潮红和细汗,大腿内侧有白色浊液顺着腿根往下淌。她把手搭在衣帽间的门把手上,没有转动,只是搭着。她侧过头,透过门缝朝里面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很短,和她在高潮时睁眼看我的那一眼一样短。但这一次,目光是直接的、清晰的、毫无遮挡地穿过狭窄的缝隙,直直地落在蜷缩在黑暗中的我眼睛上。 她在看我。 她知道我在这里。她知道我一直在看。 然后她转身走了回去。 衣帽间的门重新被黑暗笼罩。我瘫坐在角落里,裤子被自己的精液浸透,嘴里塞着她的丝袜,身上绑着她的麻绳,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涌出来。不是伤心的眼泪。是一种被彻底击垮之后的、空白的、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的眼泪。恐惧,兴奋,屈辱,快感,嫉妒,感激,爱,恨——全都搅拌在一起,变成一锅黑暗的、黏稠的、无法命名的东西,从眼眶里流出来,从嘴角渗出来,从阴茎淌出来。 原来这就是她说的奖励。 让我亲眼看到她是如何被另一个男人占有的。让我在最真实最近距离的感官环境里,确认自己的位置——不是和她并肩站在阳光下的那个位置,而是缩在衣帽间里舔自己伤口的那个位置。而这个奖励最残忍也最致命的地方在于——这确实是我要求的,是我想要的,是我自己铺好的一条通向深渊的路。我当初对她说“你去做吧”“你可以约M了”“你需要积累经验”“我会支持你”的时候,每一句话都是在这条路上为自己多铺一块砖。而今天,我终于沿着这条路走到了终点。终点是一个酒店衣帽间的角落,地板上有我的精液,嘴里有她的丝袜,几步之外的大床上她的身体还残留着另一个男人的温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男人终于离开了。他有个早班飞机要赶,所以不过夜——这是芳之前就告诉我的安排,她是算好时间的。玄关处传来道别的声音,亲吻的声音,门卡插入卡槽又拔出的声音,然后是房门关上的闷响。房间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衣帽间的门被拉开了。 芳站在门口,还是赤裸的。 她的身体在衣帽间门口逆着卧室的灯光站成一个暗色的剪影。大腿内侧的精液已经干了,形成几道浅白色的痕迹。她的头发乱得像刚被暴风雨吹过,脸上的妆早已花得不成样子。她低头看着我,我蜷缩在角落里抬头看她。我们就保持着这样一个极度不对等的姿势,互相对视。 然后,她说了那句我永远无法忘记的话。 “刚刚我让他摘套射的。”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刚叫哑了的磁性,还有一丝慵懒的余韵,“你不是一直想要我把一切都给你吗——这就是全部。” 我跪在衣帽间的地板上,仰着头,嘴里塞着她的丝袜,裤子里是自己的精液,胸口绑着她打的绳结。我看着这个我深爱的、我亲手推上王座的女人,她低头看着我的眼神里有蔑视,有掌控,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另一层更隐秘的东西——也许是怜悯,也许是某种扭曲的爱,也许只是我的错觉。但我愿意相信那不是错觉。因为在这样一副已经被完全撕裂成碎片的关系里,除了幻想以外我已经一无所有。 她伸出手,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轻轻摩挲着我的头皮。那动作和我们刚在一起时她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时习惯做的一模一样。 “好了。”她说,声音忽然放轻了些,“出来吧。去洗个澡。” 我跪在她脚下,头抵着她的膝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被胶带和丝袜双重压制住的呜咽。她的手指还插在我头发里,力道很轻很轻,和三年前在我家沙发上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一样。而我知道,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无论她对我做什么,无论她让我缩在多少个衣帽间里看着她被多少个男人占有——我依然会在每一次跪下的瞬间,感受到那份坚硬的、滚烫的、无法被任何东西浇灭的沉沦。这就是我的全部。 门关上之后,房间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安静。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也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的平静。芳靠在门上,闭着眼睛,赤裸的身体在暖黄色灯光下像一尊刚从修复室取出的雕塑。我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身上还穿着那套藏了绳网的衣服,裤子里黏糊糊的精液已经半干,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嘴里的丝袜还在,胶带还在,口罩还在。三重封锁让我只能发出含混的鼻音。 芳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走过来,伸手帮我摘掉口罩。口罩的挂绳从耳朵上滑下来的时候,我的耳朵被勒得有些发红。然后是胶带。她的手碰到了我脸颊上被胶带粘住的皮肤,指尖是温热的,动作比我想象中更轻。她没有一下子撕掉胶带——那样做当然更“女王”,更符合她现在的身份——而是捏住胶带的一端,缓缓地、一小段一小段地揭开。银色胶带离开皮肤时发出嘶嘶的声音,每一寸分离都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胶带粘走了几根细微的汗毛,脸颊上留下一圈淡红色的黏胶痕迹。她看着我的脸,用手指擦了擦那些残留的胶痕,指腹划过皮肤时粗糙又温柔,然后把手伸到我嘴边,两根手指探进我嘴里,夹住那条已经被唾液完全浸透的丝袜,慢慢往外拽。 丝袜从口腔里被拉出来的过程漫长得像被无限拉长的慢镜头。袜尖,袜身,袜腰,一点一点从舌面上滑过,从喉咙口退出,丝袜纤维摩擦口腔黏膜的感觉让我的胃一阵阵翻涌,但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释放感。最后整条丝袜被完全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大股混合了唾液和喉部黏液的透明液体,顺着我的下巴滴落。那条丝袜在她手里湿得能拧出水来,已经完全不成形了,被唾液和胃液的混合物泡成一根软塌塌的淡茶色绳索。 她随手把丝袜扔进垃圾桶,然后拉着我的手,把我带进浴室。 那间浴室比上次那家五星级酒店的还要大。白色大理石铺满地面和墙面,双人洗手台上放着男士和女士两套洗漱用品,淋浴房是独立玻璃隔间,旁边是一个足有四五个平米的圆形按摩浴缸。芳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注入浴缸,水蒸气很快弥漫了整个浴室,在大理石墙面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她试了试水温,然后转过身,开始帮我脱衣服。不是命令式地让我自己脱,而是她自己动手。她的手指解开我外套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外套被脱下来扔在旁边的洗衣篮里。然后是衬衫。衬衫没有扣子——上次被她扯掉两颗之后我一直没缝上——她直接把它从头上拉下来。衬衫下面,是那套她亲手绑的红色麻绳。龟甲缚的绳路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绳子紧紧贴着皮肤,在她眼前呈现出一个完整的、菱形的网格。她的手指沿着那些绳路一道道地摸过去,从锁骨到胸口,从胸口到肋骨,从肋骨到腹肌,从腹肌到被皮带遮住的髋骨。然后她解开了我的皮带。裤子滑落在地上,露出被精液浸透的内裤和从内裤边缘蔓延出来的绳网。 “进去。”她指了指淋浴房。 我走进淋浴房,她跟了进来,把玻璃门关上。热水从头顶的莲蓬头洒下来,像一场温热的雨。水打在皮肤上,打在麻绳上,麻绳吸水后开始膨胀,勒得更紧,纤维变得更硬更糙,绳子在皮肤上摩擦的砂砾感被水流放大,顺着早已磨红的区域蔓延开来。芳站在我对面,热水同样冲刷着她的身体,把她头发上的定型冲掉,把她的烟熏妆冲花,把她大腿内侧干涸的精液痕迹冲散。她闭上眼睛,仰起头,让热水直接浇在脸上。 我们同时伸手。我的手扶住她的腰,她的手搭上我的肩。不是调教剧本里的任何姿势,不是在扮演女王和奴隶的任何角色,就是两个疲惫的人靠在淋浴房的热水中互相支撑。她的皮肤在水里很滑,我的手从她的腰滑到她的后背,把她拉近。她的身体贴在我的身体上——她赤裸的皮肤贴着我被绳子覆盖的皮肤,中间隔着一层湿透的、粗糙的麻绳。她感觉到了绳子勒进她乳房的触感,轻轻吸了一口气。 “勒吗?”我问。 “嗯。”她点了点头,但没有退开。 我们在热水下拥抱着,水流把我们身上的汗水和别人的体液以及所有黏腻肮脏的东西都冲走。她靠在我胸口,脸埋在我的颈窝里——这个姿势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了。上一次这样拥抱是什么时候?我想不起来了。也许是她还没开始接其他M的时候,也许是我们还只是单纯的男女朋友的时候。她的乳房贴在我胸口的绳结上,乳头被粗糙的麻绳磨得挺起来。她的呼吸喷在我锁骨上,热热的,痒痒的。 “你不问我吗?”她在水声中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问你什么?” “问他。”她说这个字的时候,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问我男朋友的事。我和他在一起多久了。我是不是喜欢他。我是不是——爱他。” 热水继续浇在我们身上。我沉默了一会儿,把下巴搁在她湿漉漉的头顶。 “你爱他吗?” “不知道。”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我颈窝里传上来,“也许有一点。他人很好,对我很好,脾气也好,工作也好,什么都好。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正常。不是女王,不是S,不是那个把人绑在架子上用鞭子抽的女人。就是一个普通的女朋友。有人接下班,有人一起看电影,有人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说‘没事的都会过去的’。很轻松。” 她停了一下,手指攥紧了我的后背,指甲陷进被绳子勒出的红痕里。 “但和他做爱的时候。”她说,“我在想如果你在旁边看会是什么表情。” 我的心脏猛地震了一下。我想起她高潮时侧过头看向衣帽间门缝的那一眼,想起她把手搭在衣帽间门把手上时那个短暂的、直接的、穿过黑暗与我相对的目光。想起她在浴室里把我按进水里又拉出来时那种既冰冷又专注的神情。 “你也是爱我的,对吗?”我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更平静。 她没有直接回答。她把手从我的后背收回来,放在我胸口,手指沿着麻绳的纹路一道一道地描——从左肩到右肋,从右肋到左髋。水顺着她的指尖和绳纹一起滑动。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爱别人了。”她轻声说,“你把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然后你问我爱不爱你。我当然是爱你的。但那种爱,和正常人不一样了。它不温柔,不体贴,不会给你做早饭,不会在你加班的时候给你送夜宵,不会说甜言蜜语。它只想看你跪在我脚下。它想看你疼,看你哭,看你在衣柜里一边听我和别的男人做爱一边硬得想射又不敢射。它想看你被我踩在脚底下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又痛苦又兴奋又恨又离不开我的表情。” 她把脸从我的颈窝里抬起来,仰头看着我的眼睛。她的妆全花了,眼线在眼角晕成两团黑色,嘴唇上残留的口红被水冲淡成浅粉色。素颜的她看起来又变成了几年前那个在川菜馆里被辣得眼泪直流却笑着说自己从不服输的女孩。 “这样的爱,你还要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被热水和真相冲洗得干干净净的眼睛,正带着某种久违的坦诚,等待我的回答。我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掉她眼角晕开的黑色眼线,然后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没有丝袜,没有胶带,没有安全词,没有鞭子和绳索的束缚。只是两个人在淋浴房的热水下接吻。她的嘴唇还是那颗熟悉的味道——被热水泡过之后有些发软,舌尖带着自来水淡淡的氯气味。她的手从我的胸口滑到我的后背,解开了绳子最顶端的那个结。然后一个接一个,那些在皮肤上勒了好几个小时的绳圈被依次松开。麻绳一圈一圈地脱落,掉在淋浴房地面上,被水流冲到地漏边,堆成一团暗红色的、湿漉漉的东西。 当最后一圈绳子从脚踝上脱落后,芳低头看了看我身上那些被绳子勒出的深红色痕迹——它们纵横交错地布满了我整个躯干,像一张被烙印在皮肤上的地图。她的手抚上那些痕迹,掌心贴着我胸口最深的那一道红痕。 “疼吗?”她还是问了这个问题,和几年前第一次学绳子时一样。 “不疼。”我还是那个回答,和当年一样。 她忽然笑了一下,然后弯下腰,拿起扔在地上的沐浴露,挤在掌心里搓出泡沫,开始帮我洗身体。从脖子开始,到肩膀,到胸口,到腹部,到后背,到腿,到脚。动作很慢很认真,像一个护士在给伤口换药。沐浴露的泡沫覆盖了那些绳痕,让它们在水里看起来没有那么红那么触目惊心。她蹲下去洗我的脚的时候,我低头看到她的脊背——肩胛骨的轮廓,脊椎的凹陷,腰际的弧线。 然后我跪了下去。 在淋浴房的地面上,双膝落在被水浸透的瓷砖上。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把我们两个都笼罩在水幕中。我握住她沾满泡沫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管你的爱是什么形状,我都接受。”我说,“因为是我把你变成这样的。而你没有离开我。你完全可以离开的。在第一次知道我是M的时候,在我求你当女王的时候,在我教你第一根绳子的时候,在我告诉你你可以去调教别人的时候——在每个时间点你都可以离开。但你一直在。你对别人是女王,对男朋友是女朋友,对我——既不像女王也不像女朋友,又同时是两者。只有在我面前你才是完整的。不是只有冷酷的那一面,不是只有温柔的那一面。是全部。” 我拉着她的手,把她沾满泡沫的手指贴在自己的嘴唇上。 “所以我跪在你面前,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只配跪着。是因为在我跪下来的时候,看到的你是最真实的你。不需要装温柔,不需要装冷酷,不需要在任何人设之间切来换去。你自己也清楚——在男朋友面前你要装温柔小女人,在别的M面前你要装高高在上的女王,只有在我这里你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冷就冷想热就热,想打我脸就打我脸,打完想靠在我肩膀哭就靠在我肩膀哭。所以就算你永远不让我上床,永远让我跪在衣柜里,永远让我一边听你和别人做爱一边含着你的丝袜——我都会留下来。因为你需要一个这样的人。而那个人就是我。” 芳看着我,泡沫从她手指上滑落,一滴一滴掉在瓷砖上被水流冲走。她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然后她忽然把我推靠在淋浴房的玻璃墙上,整个人压过来,双手捧住我的脸,近乎粗暴地吻住了我。这个吻和她之前的吻都不一样,和那个年会的初吻不一样,和无数次调教中的羞辱之吻不一样,和刚才在热水下温柔的对答也不一样。这个吻是混乱的,是滚烫的,是带着牙和舌和喉咙深处的呜咽的,是没有剧本没有安全词没有臣服与掌控之分的。我搂住她的腰,她也搂住我的脖子,我们在淋浴房的热水下疯狂地交换唾液和呼吸和那些说不出口的、只能用嘴唇传达的东西。她的乳房贴着我的胸口,我的阴茎顶着她的小腹。她在吻的间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然后把我搂得更紧。我把她抱起来,她双腿缠住我的腰,后背抵着挂满水珠的玻璃墙。热水从我们头顶浇下来,顺着她的头发流到我们嘴唇交合的地方。 然后我进入了她。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请求允许,没有前戏铺垫。阴茎顶开还在敏感状态中的阴唇,滑进她体内。她仰起头发出一声混合了惊呼和满足的喘息,手指在我后背抓出新的红痕。我开始抽送,节奏很快很猛,和以往调教中她允许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不是她在上面掌控节奏,不是我跪着舔她让她在掌控中达到高潮。这一次是我在操她。用尽全身力气,把她压在淋浴房的玻璃墙上,一下一下往她身体最深处撞。她也感觉到了这种不同。她在我进入之后很快就放松了身体,放弃了掌控,双手紧紧勾着我的脖子,脸埋在我的肩膀上,任由自己被我顶得一上一下。她发出的声音也和平时调教中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被刻意控制的、高高在上的冷音,而是软的、碎的、被撞散了架的、带着一丝哭腔的呢喃。 “慢……慢点……” 我没有慢。我知道她说慢点的时候不是真的想让我慢。 “你混蛋……”她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口,不重,但很准——刚好咬在被绳子勒出一道深痕的位置。我疼得闷哼一声,撞得更用力了。 玻璃墙被我们的动作震得微微发响。热水还在哗哗地流。她的叫声在浴室里回荡,从玻璃墙反弹回来,和水声搅拌在一起,变成一首没有词的交响乐。高潮来的时候,我们几乎是同时。她在我肩膀上发出一声被压碎的长吟,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阴道内壁像活物一样收缩蠕动吸吮着我的阴茎。我把精液全部射在她体内最深处,射了很久很多,像是要把在衣帽间里射过的那一次也补回来。 然后我抱着她滑坐到淋浴房地面上。热水从莲蓬头继续洒下来,浇在我们交叠的身体上。她趴在我胸口大口喘气,头发散乱地铺在我肩膀上。我的阴茎还埋在她体内,随着脉搏的余震轻微地跳动。我把莲蓬头的水温调高了一点,让热水持续冲刷我们两个。水蒸气弥漫在整个浴室里,把外面的世界隔绝成一个模糊的影子。我们就这样抱在一起,赤裸的,湿透的,筋疲力尽的。 过了很久,芳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到有一半被水声盖住。 “我把他甩了。”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我男朋友。明天就去和他说分手。”她把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其实今天叫他来这个酒店,本来就是这个目的。最后一次。然后结束。” 我的身体僵住了。心跳在胸腔里加速,砰砰砰砰。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喉咙却莫名地发干。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我胸口那几块被绳子勒得最深的淤痕上画圈。画了一圈又一圈,直到那些圈叠加起来变成一团模糊的图形。 “因为今天看着你走进衣帽间的时候,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她的手指停下来,变成整个手掌贴在我心口,掌心感受着胸腔里心脏的跳动,“我可以对很多男人冷酷。对M,对同事,对追我的男人,对任何人。但只有你能接住我的冷酷之后还能看到我。你不是不怕疼,不是没有底线,不是任人宰割。你是唯一一个明明有选择却每次都选择留下的人。你不是走不掉,是一边疼着一边还要跪回我面前,然后抬起头看我。就那样看我。” 她从我的胸口抬起头,眼睛被水汽和眼泪蒙成一对深不见底的黑洞。她用双手捧着我的脸,指尖在我的脸颊上轻轻摩挲,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胶带粘过的黏痕。 “我离不开你了。但我不确定这是爱还是依赖,是占有还是习惯,是正常还是不正常的。我可能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想明白。” 她顿了顿。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和脸上的水珠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水。 “所以在我自己想明白之前,你不准走。听见没有——你哪也不准去。” 我把她拉进怀里,把她的头按在我被绳痕覆盖的胸口。心跳声通过骨头和皮肤传进她的耳朵,像一台老式的发报机,稳定而执着地敲击着只有一个音节的密码。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蜷起来,攥紧了我的胸口。攥得很紧,指甲掐进皮肤——就像在衣帽间里我在黑暗中无声高潮时,她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时那样。只是这一次,没有门。只有两个人,在淋浴房的热水下抱成一团。 我们就在那片水汽弥漫的玻璃淋浴房里坐了许久,久到浴缸里的水漫出来流了一地,久到热水器里的热水用完开始变凉,久到我身上的绳痕被泡得发白发皱。最后芳站了起来,伸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她的腿还有些发软,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我扶住了她的腰。她关掉已经变凉的水龙头,从架子上扯下一条浴巾,没有擦自己,而是先披在我身上。然后用另一条浴巾开始擦我的头发。动作很慢,很仔细,从发旋到发梢,从额前到耳后。我站着不动,让她擦完头发,让她用浴巾把我身上的水珠都吸干,让她用手指碰了碰我锁骨上还在发红的绳痕,然后她拉开门走出淋浴房。 “今晚别走了。”她说,“陪我躺一会儿。不是调教。就是睡觉。” “……好。” 出了浴室,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房间浸得很柔。床上的床单已经换了新的——酒店趁我们在浴室的时候已经来换过了,那束红玫瑰还在床头柜上,只是被空调吹得有点蔫。芳没有穿衣服,直接钻进被子里,然后拉开被角,等我。 我躺进去的时候她靠了过来,把脸贴在我锁骨的位置,手搭在我腰上,腿缠着我的腿。她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稳。我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投下的光斑,搂着她,很久很久没有睡着。但这不是焦虑导致的失眠——不,不是因为刚才发生的那些事。而是因为我的心跳太响亮了。响亮到她睡梦中都似乎能感觉到——她往我胸口蹭了蹭,嘴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像在梦里还在和我说话。我低下头,把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她额头的皮肤是凉的,有一点点浴后残留的水汽味,还有那种她在屈臣氏买的平价蜜桃味洗发水的味道。那个味道,和几年前第一次在她家弄堂口、风铃响起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在黑暗里微微笑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睛,任由心跳声在整个房间里轻轻回荡。窗外,黄浦江的夜色继续流淌,东方明珠的粉色灯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只剩下几艘夜航船的轮廓灯在黑色的江面上缓缓移动。上海的夜还很长。但天总会亮的。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芳已经不在床上了。 窗帘被拉开了一角,清晨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雪白的床单上画出一道狭长的金色光带。我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伸,摸到的只有冰凉的床单和枕头上凹陷的痕迹。那一瞬间,一种熟悉的恐慌从胃部升起来——她走了。昨晚说的那些话,在淋浴房里的拥抱、眼泪、那句“你不准走”,也许只是情绪激动下的产物。也许天一亮,她就后悔了。 我坐起身,环顾房间。床头柜上的玫瑰花还在,她的衣服不在椅子上了。行李箱呢?我转头看向衣帽间的方向,然后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声响——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芳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酒店浴袍,头发用毛巾包成一个松松的髻,脸上还带着刚洗完脸的清爽。看到我坐在床上发愣,她停在洗手间门口,擦了擦手上的水珠。 “醒了?”她的语气很平常,和多年前我们刚在一起时她在我家过夜、第二天早上从厨房探出头来问我“煎蛋要单面还是双面”时一模一样。 “……醒了。”我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喉咙经过昨晚丝袜和胶带的折磨之后还没完全恢复。 “那就起来吧。我叫了早餐,应该快送来了。” 她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芳走过去开门,服务员推进来一辆银色的送餐车,上面摆着咖啡、牛奶、橙汁、培根煎蛋、吐司、牛角包、一小碟水果拼盘。服务员把餐车停在落地窗边的小圆桌旁,微笑着说了句“请慢用”,然后退了出去。 芳坐到靠窗的椅子上,拆开她那杯酸奶的盖子,用勺子搅了搅。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在她未施粉黛的皮肤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浴袍的领口有些大,露出她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上面还残留着昨晚在淋浴房里留下的淡红色吻痕。她吃了一口酸奶,抬头发现我在盯着她看。 “看什么?”她问。 “你好看。” “大清早的说什么肉麻话。”她低下头继续搅酸奶,但我看到了——她嘴角翘了一下。很短暂,但确实翘了。 我穿好衣服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衣服还是昨天那套,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外套上有几处被绳子磨出的压痕。我一边扣扣子一边注意到她放在椅子旁边的那个袋子——昨晚她来酒店时拎的那个,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从外面看鼓鼓囊囊的。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她递过来一片吐司。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吐司烤得刚刚好,表面微焦,涂了薄薄一层黄油。我们就在那片落地窗前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早餐。窗外的上海正在苏醒,黄浦江上已经有货船在缓缓移动,江对岸的外滩建筑群在晨光中呈现出灰白色的轮廓。一切都是安宁的、正常的、温暖的,和昨晚那场在衣帽间里的黑暗狂欢判若两个世界。 吃完之后芳放下酸奶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忽然说了一句:“有件事要跟你说。”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来了。昨晚说的那些话,今天早上的温柔,也许只是告别前的铺垫。她要告诉我她改变了主意,她还是决定和男朋友在一起,或者她要去别的城市工作,或者—— “我打算辞职。” 四个字,把我的所有预判都击碎了。 “辞职?”我愣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为什么?” 芳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从落地窗外的城市景象收回来,落在自己手指上那个已经不存在的戒指留下的淡淡晒痕上。她已经很久没戴戒指了,但那道痕迹还在,像皮肤对某种过去残留的记忆。 “不是因为昨天的事。”她说,语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那种平静,“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了。大概有几个月了吧。现在这份工作,我越来越觉得没意思。每天做的事情都一样,见的人也一样,薪水倒是稳定,但稳定得让人发慌。我今年二十六了,再过几年就三十了。如果现在不走,以后更走不动。” “你想去哪里?” “还没想好。”她坦白地说,“可能先去旅行一阵子。我想去云南,想去大理,想在洱海边住一段时间。这些年一直在上海,从读书到上班,从来没离开过这个城市。我连飞机都没坐过几次。”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调教时那种冰冷的光,不是昨晚在床上高潮时那种迷离的光,而是一种很久很久没有在她眼中出现过的、属于她自己的、对未知生活的期待。那种光,让我想起三年前在球场边挥舞啦啦棒的姑娘,想起川菜馆里被辣出眼泪却笑着说自己从不服输的女孩,想起那个曾经相信自己可以改变命运的人。 “那就去。”我说。 “你都不劝我留下来的吗?”她歪过头看我,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又不是去了不回来。”我喝了口咖啡,“而且你说得对。你是该换个环境了。这段时间你太累了。在公司装,在男朋友面前装,在我面前有时候也要装。装了这么久,该歇歇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勺子慢慢搅着已经空了的酸奶杯。阳光在她睫毛上跳动,投下细碎的阴影落在颧骨上。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地说了一句:“你居然真的懂。” 我没有回答。窗外,黄浦江上一艘白色的游轮正缓缓从外白渡桥下穿过,汽笛声隐隐约约地穿透玻璃传进来,低沉而悠远。 “还有一件事。”芳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我,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打算把那些M都断了。” “全部?” “全部。”她的声音很坚定,“那几个付费的,几个免费的,包括群里的联系,论坛上的账号——全部关掉。昨天从衣帽间出来之后,我想了一晚上。我发现我其实并没有那么享受调教别人。我享受的是调教你。” 她停顿了一下,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组织措辞。 “其他那些M,他们在跪下来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和你不一样。他们看我是带着目的的——他们想要我踩他们,想要我打他们,想要我骂他们,他们只是想从我身上得到某种满足。而你看我的眼神……”她抬起眼,直直地望进我的眼睛里,“你看我的眼神,是把我当成完整的人。不是当成满足幻想的工具。即使在跪着的时候,你也从来没有把视线从我脸上移开过。你跪着,但你不是在跪一个女王,你是在跪我。跪方芳。” 她说了自己的全名。方芳。这个名字在很久以前的某个QQ备注里,在后来逐渐被我遗忘了。因为她在我手机里的备注后来只剩下了“女王陛下”四个字。但现在,她自己把这个名字说了出来,像从抽屉里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却许久不穿的旧衣服,抖开了上面的褶皱,重新穿回身上。 “所以,我想试一试。”她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更坚定,“试一试不做女王,不做那个酒店衣柜里的变态,不做那个收钱打人的虐待狂。就做方芳。就和你在一起。就正常地吃饭、看电影、逛街、吵架、和好。就像我们最开始那样。” 她把袋子从椅子上拿起来,放在桌面上,然后推到我面前。 “这个,是你的。” 我打开袋子,里面是昨晚她用在我身上的那些东西——红色麻绳,卷得整整齐齐;一条被洗干净的肉色丝袜(不是咬过的那条,是一条新的);胶带、口球、鞭子,以及一双黑色漆皮红底高跟鞋。那双鞋是她的,不是我的,但她放了进来。 “绳子和丝袜还给你。”她说,“高跟鞋,先放在你那里。等我回来的时候再穿。” “回来?” “云南又不是月球。”她白了我一眼,“我总要先去看看,万一不喜欢呢。万一我想上海了,万一我想……”她停了一下,垂下眼睑,声音变得很轻,“万一我想你了,我就回来。” 我把那个袋子合上,放在自己膝盖上。袋子的重量很轻,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沉。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手续已经在办了,交接完就走。” “那这些天……” “这些天你哪儿也别去。”她站起来,绕过小桌子,走到我面前。她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的浴袍,头发还是包着毛巾,脸上还是素得干干净净。她伸出手,掌心贴在我的脸颊上,那温度和在衣帽间门口贴住我时一模一样。 “这些天你陪我。不是奴隶陪女王。是男朋友陪女朋友。把上海我想去的地方都去一遍。我想吃的东西都吃一遍。我想看的东西都看一遍。然后你送我去机场。” 我握住她贴在我脸颊上的手,翻过来,在她掌心里印了一个吻。 “好。”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我们在一起之后最像正常情侣的一个月。芳在交接工作的间隙,列了一张清单。清单上是她来上海这么多年却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外滩的观景平台、静安寺旁边的老弄堂、多伦路的文化名人街、田子坊的小巷子、1933老场坊的旋转楼梯、上海自然博物馆的恐龙骨架、世博公园后面那片鲜有人知的芦苇荡。她把这些地方写在便利贴上,贴满了冰箱门。 “你确定这些地方你都想去?”我看着她那张被绿色便利贴贴满的冰箱门,忍不住笑,“田子坊周末人多得跟南京路似的。” “不行啊?”她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老娘在上海住了九年,天天就是徐家汇到闵行两点一线。再不看看就要走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 她说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让我心里抽了一下。但我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她在锅里翻着番茄炒蛋。她的手艺比以前更好了,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番茄的酸甜味飘满整个厨房。那天我们去了田子坊。人确实多,挤挤挨挨的游客把那条窄窄的巷子塞得水泄不通。芳拉着我的手在人群里穿梭,看到一家卖手工皮具的小店就钻进去,拿起一条皮带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凑到我耳边悄悄说“这个给你用应该不错”,说完自己先脸红了。最后她买了两杯奶茶,一人一杯,坐在弄堂口的小板凳上喝。奶茶很甜,她的嘴唇上沾了一小圈奶白色的泡沫,我伸手帮她擦掉,她说我手上有汗,又自己用手背擦了,然后我们互相看着笑起来。那个笑容很普通。就是两个人之间最普通的笑。但它是我的。不是女王对奴隶的命令式微笑,不是调教结束后例行公事般的安抚之笑。就是两个人闲逛累了坐在一起喝奶茶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互相注视。 周末我们去了静安寺旁边的老弄堂。芳说想看看别处的弄堂和她住的地方有什么不同。我们穿行在那些狭窄的巷子里,头顶是晾衣杆上飘动的各色衣物,脚下是长了青苔的石板路,墙角边卧着一只橘色的猫,眯着眼睛晒太阳。芳蹲下来和那只猫对视了好一会儿,她用手指轻轻挠猫的下巴,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一甩一甩的。 “我以前也想养猫。”她蹲在地上,背对着我,声音低低的,“但是我租的那个房子太小了,房东不许养宠物。后来我想,等我买了自己的房子,第一件事就是养一只猫。橘色的那种,胖乎乎的,每天早上踩在我脸上叫我起床。”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选。”我站在她身后说。 她的手停在猫下巴上,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身看着我。弄堂里的阳光从狭窄的天空缝隙里直直地投下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选。挑一只最胖的。”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轻轻说了声“嗯”,然后继续往弄堂深处走去。我跟在她身后,看到她背对着我往前走的时候抬了一下手,动作很轻很快,像是在擦眼角。 有一个周末的下午,我们去了世博公园后面的芦苇荡。那地方很偏,没什么人去,秋天的时候芦苇长得比人还高,白色的穗头在阳光下密密匝匝地铺成一片银色的海。芳站在芦苇荡中间,风从黄浦江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和芦苇穗吹得朝同一个方向飘扬。她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侧过头看我。 “这里好安静。” “是啊。” “你能想象吗,在上海这种地方,居然有这么安静的地方。”她张开双臂做了个深呼吸的姿势,“以后如果我想安静一下,就会想起这里。” 她把这句话说得很随意,但我听出来了——她说的是“以后”。她不在上海的时候。她会想起这里,想起某个下午,想起和我一起站在芦苇荡里听到的风声。 有一天傍晚,我们去了外滩。不是周末,游客少了很多,观景平台上只有三三两两散步的老人和带着孩子放风筝的年轻父母。芳趴在栏杆上,看着黄浦江水拍打堤岸。对岸的陆家嘴已经亮起了灯,东方明珠从下往上逐层亮起粉色和银色的光,金茂大厦和环球金融中心像两根巨大的光柱直插夜空。江风吹起她的长发,她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侧过头看着我。 “你还记得第一次送我那束花吗?” “玫瑰和满天星。” “你居然记得。”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被江风吹散了一半,“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人不一样。别的人送花都是红玫瑰一大把,只有你会加满天星。满天星那么小,那么不起眼,可是没有它们,玫瑰就不好看了。” 她从栏杆上直起身,把身体转向我。 “后来你教我那些东西的时候,我一直觉得你眼里的我就像是那束花。不是只有那些刺激的、好玩的、能满足你的部分。还有那些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藏在犄角旮旯里的部分。你把它们都找到了,都捡起来了,都放在了我手里。” 江边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她的头发被吹得遮住了半边脸,我伸出手帮她拨开。她顺势握住了我的手腕,手指贴在我手腕内侧的脉搏上。 “所以不管我走到哪里,我都是你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稳,眼睛一直看着我的眼睛,没有躲闪,“不是女王对奴隶的施舍。是方芳对枫说的真心话。” 江风吹得她的头发又飞了起来,身后东方明珠的光忽然闪烁了一下,又在下一秒恢复,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粉色。我想说点什么,但喉咙被某种温暖的东西堵住了。最后我只是把她的手从手腕上拿下来,十指交叉地扣住,然后陪她一起继续看那江那灯那夜空。 她走的那天,上海下着小雨。雨丝很细很密,沾在皮肤上像一层凉凉的雾。芳退掉了闵行的出租房,大部分行李已经提前寄到了大理一个朋友介绍的客栈,随身只带了一个登机箱和一个双肩包。我开车送她去浦东机场,后备箱里还塞了那袋她放在我这里的东西——麻绳、丝袜、高跟鞋。她没让我带进去,只说“放后备箱吧,等我回来再拿”。 到了出发层,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刮,发出有节奏的胶皮摩擦声。芳松开安全带,把双肩包背好,手放在门把手上。但她没有马上推开门。她停在那里,回头看着我,张了张嘴,又合上,反复两次。然后她伸手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拉过去,吻在了我的嘴唇上。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不带任何剧本,只是一个女人在离开之前想从爱人唇上带走一点温度。她的嘴唇很软,有一点点干,沾着唇膏的淡淡甜味。吻了大约有七八秒钟,然后她松开手,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喷在我脸上。 “等我。” “等你。” 她直起身,推开车门,走进细雨里。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从下车到走进航站楼自动门的过程里,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被雨雾吞没。直到自动门完全合上,我才把车从出发层慢慢开走。开上迎宾高速的时候,雨忽然下大了,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雨刷开到最快挡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我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手机响了一声。是QQ消息,发件人备注名是“芳”。 “已经过了安检。等我到了再和你说。别难过,我又不是死在外头了。”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出来。回复了一个字:“嗯。” 然后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发动了引擎,驶入雨幕笼罩的迎宾高速。雨越下越大,但远处的天空已经隐约能看见云层裂开的一道缝,有一线白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恰好照在高速公路尽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