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汽早已散尽,镜面上只剩下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模糊地映出我的轮廓。我伸出手掌,缓缓抹去那层水汽,冰冷的镜面刺得指尖微微一颤。镜中那张脸终于清晰起来——是我,却又不像我。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落着,几缕发丝被汗水或别的什么液体黏在脸颊上,半遮住那张写满疲惫的面容。我盯着镜中的自己,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些什么,却发现那里空空洞洞的,像是两口枯井,什么都没有。大脑里是一片刻意维持的空白,就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所有的齿轮都停止了转动,只剩下死寂般的安静。我不知道自己这样站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只是几秒钟——时间在这种时刻总是变得黏稠而模糊。镜前的灯光刺得我眼睛发酸,可我却不想眨眼,只是木然地凝视着那个赤裸的女人,那个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的人。 赤裸的身体在惨白的灯光下暴露无遗。我曾引以为傲的丰韵身段,此刻却像蒙了一层灰暗的纱,皮肤失去了本该有的光泽,变得暗淡而松弛。乳房依然高高耸立着,保持着年轻的形态,乳尖却因为刚才的蹂躏而微微红肿,像两粒被反复揉捻的蓓蕾,在冷空气中无助地挺立着。乳沟间是一片白糊糊的黏稠痕迹,那东西已经开始半干,结成了一层薄而紧绷的膜,随着我的呼吸微微扯动着皮肤。那是男人留下的精液,是他在我胸前发泄后留下的污迹,此刻正一点点变干、变凉,像某种烙印一样凝固在我身上。我低下头,目光继续向下游走。小腹平坦,却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是被手指用力抓握后留下的印记。再往下,最私密的部位赤裸地暴露在镜中——下身光溜溜的,原本应该覆盖在那里的毛发早已被剃得干干净净,那是公司的要求,说是“客户喜欢干净整洁的”。没有了遮挡,一切都一览无余。 两片阴唇微微张开着,呈现出被反复摩擦后的殷红色,肿胀而湿润。它们不再紧闭,像是被使用过度的器具,暂时失去了回弹的能力。双腿之间,有闪闪发光的液体正沿着大腿内侧缓缓滑落,那是男人的精液混合着我自己的分泌物,白浊而黏滑,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湿痕。我能感觉到它在缓慢地向下流淌,那种湿润的触感像一条冰冷的小蛇爬过我的皮肤,提醒着我方才发生的一切。我伸出手指,机械地触碰了一下那片黏稠的痕迹,指尖立刻沾上了那混合的液体。我把手指举到眼前,在灯光下看着那透明的、带着些许泡沫的黏液,没有任何表情。这就是我的身体,一个被使用过的、布满了各种痕迹的身体。那些痕迹是方才那场交易留下的收据,证明着我的身体又一次完成了它的任务——像一件被交付使用的商品,在买主尽兴之后,留下满身的使用痕迹。 我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了,在男人发泄完他的欲望之后,我就这样赤裸地站在浴室里审视自己的身体。每一次都是一样的流程:客人离开后,我走进浴室,打开淋浴,然后就这样站在镜前,像观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物品一样打量这副躯壳。大脑里始终维持着那片空白,我不敢让思绪流动,因为一旦开始思考,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将我淹没。所以我选择麻木,选择不去想任何事情,选择让自己的意识暂时离开这具身体,飘到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冷眼旁观那个赤裸的女人。这种感觉很奇特,就像灵魂和身体被撕裂成了两个独立的存在——身体留在镜前,承受着所有的痕迹和污秽;而意识却躲在某个安全的角落里,对一切视而不见。我知道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是大脑在长期承受屈辱后进化出的防御机制,只有把自己和身体切割开,把身体当作一件工具而非自我的一部分,我才能继续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挣脱出来,木然地转身走向淋浴间。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冲刷着我的身体。水珠打在皮肤上,微微的刺痛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我挤出沐浴露,用浴球揉出丰富的泡沫,然后开始用力地清洗自己。泡沫覆盖了乳沟间那片干涸的痕迹,盖住了小腹上的红痕,也包裹了双腿间那些黏稠的液体。我用浴球反复擦拭着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脖子、乳房、小腹、大腿内侧——所有被男人碰过、亲过、抓过的地方,我都用力地搓洗着,仿佛想要把那些痕迹连同记忆一起从皮肤上剥离。可是我知道这是徒劳的。水可以冲走那些肉眼可见的污迹,却冲不走那些看不见的东西。那些触碰的感觉、那些屈辱的记忆、那些在耳边的喘息和淫语,都早已渗入皮肤之下,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我关掉花洒,擦干身体的时候,我看见浴巾上沾着几根掉落的头发。最近头发掉得越来越多了,可能是压力太大的缘故。 重新站到镜子前,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背后,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砖上。我打开洗手台上的化妆包,开始一件一件穿戴起来。这不是普通的穿戴,而是一个完整的、具有仪式感的过程,我用这个过程来重新构建自己——把那个在男人身下承欢的赤裸身体重新包装成一个女人,一个走在街上会被别人多看一眼的女人。首先从最里面开始,我拿起那件黑色透明的蕾丝胸罩,熟练地穿过手臂,扣上背后的挂钩。轻薄的蕾丝面料几乎什么都遮不住,乳尖在镂空的花纹下隐约可见。然后是同款的丁字裤,窄小的布料在腰间只有两根细细的带子,裆部的布料窄得几乎只能堪堪遮住那条缝隙。我将丁字裤拉上臀部,那根细细的带子立刻隐没在臀缝之中。接着是黑网格吊带长袜,我坐在洗手台上,将袜子一点点卷上小腿、膝盖,直到大腿中部,再把吊带扣固定好。蕾丝花边的袜口紧紧束着大腿根部,将那里的肉勒出微微的弧度。最后,我在大腿内侧和手腕上喷了点香水,以掩盖那些若有若无的体液气味。 穿上黑色吊带背心和超短裙后,镜中的女人已经彻底变了一副模样。紧身的吊带勾勒出胸部的曲线,蕾丝胸罩的花纹在薄薄的布料下若隐若现。超短裙刚好遮住大腿的一半,稍一走动,吊带袜的蕾丝袜口就会从裙摆下露出来。我最后穿好黑色高跟鞋,十二厘米的细跟让我的小腿绷出优美的线条,也让臀部的弧线更加突出。我从挎包里拿出化妆包,对着镜子补了一个精致的妆——粉底、眉笔、眼影、睫毛膏、腮红,最后是鲜艳的红唇。每涂一笔,我都觉得那个赤裸的、被蹂躏的自己被遮盖了一层,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精致的、无懈可击的面具。我把长发仔细地梳理整齐,用卷发棒做了几个自然的波浪,它们服帖地垂落在肩头,乖巧得像从未凌乱过一样。最后,我退后半步,审视镜中的自己——一个都市白领应有的模样,干练、性戚、自信,浑身上下散发着精英女性的气场。和半小时前那个赤裸的、满身污秽的女人判若两人。我把化妆品收进挎包,将挎包提在手上,转身推开浴室的门,离开了那个房间,也离开了那个任人淫辱的地方,就像每一次我所做的那样,把自己变成一个和刚才全然不同的人,走出去,面对另一个世界。 走出那栋别墅时,夜色已经浓得像泼翻的墨汁。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叫了一辆车。等车的间隙里,我习惯性地点燃一支细长的薄荷烟,烟雾在夜风中迅速消散,就像我这一年多的时光——明明真实地存在过,却仿佛什么都不曾留下。车来了,我弯腰坐进后座,对司机报出一个高档小区的名字。那是我租的公寓,月租六千八,在这个城市的白领阶层中算是相当体面的居所。车窗外的霓虹不断闪过,将我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我靠着车窗,疲惫地闭上眼睛。恍惚间,那些刚刚被我刻意压制在意识之外的思绪,终于如同退潮后重新涌来的海水,一浪一浪地漫了上来。我想起了一年前——准确地说,是十四个月前——当我还穿着整洁的职业套装,踩着新买的中跟鞋走进那家地产中介公司的大门时,我曾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那时的我二十五岁,刚从一所二流大学的市场营销专业毕业两年,在这座城市里做了好几份不咸不淡的工作,始终没找到真正能让自己扎根的方向。我租住在城中村一间逼仄的隔断房里,每个月为房租、水电和一日三餐精打细算,银行卡里的存款从来没有超过五位数。我受够了那种生活,受够了每次路过商场橱窗却只能看看的窘迫,受够了同事们讨论最新款手机和假期旅行时我只能沉默旁听的尴尬。我渴望钱,渴望到骨子里。不是那种抽象的、温文尔雅的愿望,而是一种具体而灼热的饥饿感,像胃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我夜不能寐。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在这座城市扎下根来,要有自己的房子,要能随心所欲地买想买的东西,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刮目相看。而在现实世界中,对于一个没有显赫家世、没有顶尖学历、没有人脉背景的年轻女人来说,这些看起来遥不可及的目标,似乎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去赚快钱,去赚大钱,去那些门槛不高但回报丰厚的行业里拼命往上爬。 地产中介公司就是这样进入我的视野的。那天我在招聘网站上浏览时,一条信息跳入眼帘:“诚聘豪宅促销小姐,无责任底薪加高额提成,每售出一套精装别墅即可获得总房款百分之二作为佣金。月入过万不是梦。”百分之二。我把这三个字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打开计算器,输入了一个保守的数字——四百万。那是公司代理的最便宜的别墅总价。四百万的百分之二,就是八万。一套八万。如果一个月能卖出一套,那么一年的收入就近百万。如果卖出的是五百万、六百万甚至更高的房源呢?如果一个月能卖出两套呢?我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颤抖着,脑子里那些数字像烟花一样炸开。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因为焦虑,而是因为兴奋。我看见了一条通往新世界的路,而那条路就在眼前,只要我伸手去够。第二天一早,我精心化了妆,穿上最得体的职业装,把简历上那些无关紧要的经历做了精心的修饰,然后深呼吸,推开了那家地产中介公司的大门。 面试我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公司的大老板——他坐在宽大的皮椅上,从头到脚打量了我足足两分钟,目光在我胸口和双腿上停留的时间明显超过了必要的限度。那目光让我不舒服,但彼时的我只把这当作一次普通的、略带冒犯的面试经历,安慰自己说“男人都这样”。他简单地问了几个问题,关于我的学历、工作经历、对房地产市场的了解,我都一一作答,声音清朗,姿态端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专业的、值得信赖的销售人才。最后他微微一笑,把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说:“底薪三千五,提成两个点。做得好,一个月十几万不是问题。但做不好,三个月试用期一过就自己走人。王小姐,你觉得自己能做吗?”我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干脆利落,像是在宣告一场战役的开始。走出公司时我昂首挺胸,仿佛已经看到了银行账户里不断攀升的数字,看到了那扇通往美好生活的大门正缓缓为我敞开。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我当头一棒。上班的第一个月,我像打了鸡血一样拼命工作。每天七点到公司,对着电话簿一个个拨出推销电话,用最甜美的声音、最专业的话术向每一个潜在客户介绍公司代理的豪宅楼盘。我背下了每一套房源的详细资料——面积、户型、装修标准、周边配套、升值潜力——倒背如流。我学习着那些销冠的话术模板,揣摩客户的心理,练习自己的表情和语气。可无论我在电话里多么热情洋溢,大多数电话都在我说出“豪宅”两个字后就被冷漠地挂断了。那些有钱人不是那么好接触的,他们的号码多半是加密的,我费尽心机拿到的客户名单上,十个电话有八个打不通,打通的两个里,一个不等我介绍完就挂了,剩最后一个,最多耐着性子听我说完,然后以一句“再看看吧”结束通话。而那些真正愿意来看房的客户,又往往在实地转了一圈后挑三拣四,嫌户型不够通透,嫌院子太小,嫌装修风格不合口味,最后无一例外地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再打过去已是无人接听。 第二个月,我调整了策略。不再守在办公室里打电话,而是主动出击,去那些高端会所、酒店大堂和奢侈品商场附近“蹲点”,希望能够“偶遇”到有购房意向的目标客户。我穿着高跟鞋在商场地板上一站就是七八个小时,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向每一个看起来有可能的中年男人递上名片,柔声介绍公司的楼盘信息。脚底磨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水泡,破了之后结痂,痂掉了又磨出新的水泡;小腿因为长期站立而浮肿不堪,每天晚上回到出租屋都得用热水泡上半个小时才能缓解酸胀。我甚至学会了一整套精准的“识人术”——那些穿定制西装配百达翡丽的,多半是真正有实力的买家;那些衣着光鲜但手表普通的,十有八九只是虚荣心作祟来看看热闹;那些带着年轻女伴来看房的,多数不是在选婚房,而是在找“金屋”;而那些独自一人、不紧不慢、对每个细节都仔细询问的中年男人,往往是最有可能成交的客户。我把这些经验记在一个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观察心得。可是,两个月的努力下来,我带看了不下三十个客户,却连一份购房意向书都没能签下来。 第三个月开始,压力已经大到让人喘不过气来。每个月的底薪只有三千五,除掉房租和饭钱所剩无几,而提成挂零的事实意味着我这一整季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更让我焦虑的是,三个月试用期马上就要到了,按照合同规定,如果业绩为零就只能卷铺盖走人。我不敢想象被扫地出门的后果,不敢面对朋友们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更不敢回到那种每天为几块钱精打细算的生活中去。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每一次带看的细节,试图找出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对。是介绍不够专业吗?是态度不够热情吗?是没能精准把握客户的需求吗?我把那些成功销冠的经验反复咀嚼,发现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和客户的关系远超普通的买卖双方,有些甚至能直接叫出客户老婆孩子的名字。可我呢?我连一个客户的家庭情况都搞不清楚。我意识到自己太过“规矩”了,总是保持着得体的距离感,而这在这个人情社会中恰恰是最致命的。可是,当我在最后一个星期试图和一个有购买意向的客户套近乎、甚至主动请他吃饭时,对方只是礼貌地表示了感谢,饭后依然没有任何下文。那一刻我感到的不仅仅是挫败,还有一种隐约的不安,仿佛自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排斥在游戏的门外,而这并不是因为我不会玩,而是因为我从根本上误解了这场游戏的规则。 第四个月的第一天,我被老总叫进了办公室。他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面前摊开着业绩报表,封面上印着醒目的红色标题。我低着头站在桌前,像犯了错的学生,不敢看他的表情。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忘了我的存在。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我心上。他说小王啊你说你带看了三十多个客户一个都没成你到底每天都在干什么?底薪是白养你的吗?公司不养闲人你知道不知道?你看看人家高敏同期进来的比你晚一个星期人家这个月已经签了一套了。他说我当初面试你的时候觉得你这姑娘长得挺不错口才也利索以为你是块料,现在看来你也就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索性站了起来,把业绩报表往桌上一摔,纸张散落一地。我没有弯腰去捡,因为我知道他不需要我捡,他需要的是让我觉得自己低到尘埃里去。他的声音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回荡,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烫得像烧红的铁板。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可眼眶已经酸涩到极限,眼泪随时都会决堤。最后他说,我再给你一个月,这个月你要是还挂零,你自己收拾东西滚蛋,听明白没有? 我点了点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逃出办公室的时候,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低着头快步走向洗手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崩溃的样子。在洗手间的隔间里,我关上门,坐在马桶盖上,把脸埋进手掌里,无声地抽泣着。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职业装的裙摆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我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委屈和愤怒——难道我真的不够努力吗?我每天累死累活地跑客户难道不是在拼命?可是这个城市、这个行业、这些有钱人,他们根本不看你有多努力,他们只关心你有没有卖出去,能不能给他们带来利益。而那些已经混得风生水起的销冠们,她们到底比我多了什么呢?我想不明白,脑子里一团乱麻。那天晚上,几个同期进公司的姐妹约我去KTV喝酒,说是要给我鼓鼓劲、散散心。我不想去的,我想一个人躲回出租屋里舔伤口,可她们一个劲儿地劝,说你再憋着会憋坏的,出来叫两嗓子就好了。高姐——就是老总口中那个已经签了一套房的高敏——亲自打了电话过来,语气亲切而坚定,仿佛我要是拒绝她就是拒绝整个世界的好意。于是我去了,也正是那一晚,让我真正窥见了这个光鲜行业隐藏在暗处的、真正的游戏规则。 那家KTV开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门面金碧辉煌,巨大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暧昧的粉紫色光芒。我们五六个姐妹要了一个中包,昏黄的灯光下,茶几上很快就摆满了各种酒水和果盘。音乐声震耳欲聋,巨大的低音炮把沙发都震得微微发颤。一开始大家还只是正常地唱歌聊天,点的都是那些耳熟能详的流行歌曲,一边唱一边笑,气氛看似轻松愉快。可我注意到,每个人唱歌的时候都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用力,把话筒攥得紧紧的,声音喊到嘶哑,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闷气都一股脑儿地吼出来。高姐最先打破了这种假装的体面,她直接开了两瓶啤酒,一瓶递给我,一瓶自己仰头就灌了半瓶,然后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泡沫,对还在唱歌的姐妹们喊道别唱那些软绵绵的了,来点劲爆的,今晚就是要尽兴,谁不喝到趴下谁就是孙子。 我接过那瓶啤酒的时候,手都是冰凉的。白天的耻辱还堵在胸口,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却怎么也吐不出来。高姐的话像一根针,戳中了我心里最脆弱的那块地方。是啊,装什么呢?都被老总骂成那样了,还装什么体面?我咬了咬牙,学着高姐的样子仰头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冲下去,带着一股微苦的涩味,呛得我咳嗽了好几声。高姐在旁边拍着我的背,大笑着说好样的好样的,这才对嘛。酒精很快就发挥了作用,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让我的身体渐渐发热,脸颊也染上了一层绯红。我开始跟着她们一起嘶吼,点那些最高亢的歌,用尽全身力气去喊,把白天在办公室里不能说的、不敢骂的,全都一股脑儿地吼进了话筒里。几个姐妹也是一样,大家轮流抢话筒,没有人真正在唱歌,全都是在歇斯底里地宣泄。 又喝了两瓶之后,我的脑子开始变得昏昏沉沉的,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雾光,天花板上的射灯在旋转中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彩色线条。身体热得厉害,我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角落里,只穿着一件紧身的打底衫,却还是觉得燥热。酒精像一团火在我体内燃烧,让我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蒸腾着热气。我的脸颊滚烫,嘴唇发干,心跳快得像擂鼓。姐妹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歪倒在沙发上,有的趴在茶几上,有的还在摇摇晃晃地拿着话筒不肯放手,唱的歌词已经完全跑调,却依然一遍遍地重复着。高姐坐在我旁边,一只手搭在我肩上,酒气喷在我耳朵上,热烘烘的,让我觉得有些痒。她说小王你今天受委屈了,姐姐看在眼里心疼着呢,那个老王八蛋就是会欺负新人,你别往心里去。我靠着她的肩膀,没说话,眼泪却不争气地又涌了上来。 后来我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去上洗手间。走廊里铺着厚重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让我本就踉跄的脚步更加不稳。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头顶的壁灯把走廊照得昏黄而迷离。各个包间的门都紧闭着,隔音效果不错,只有隐约的音乐声和笑声从门缝里漏出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就在这时,我经过一间包间,门没有关严,露出一道大约十厘米宽的缝隙。我本没有打算偷看,可就在我摇摇晃晃地路过时,眼角余光扫到了门缝里的画面,我的脚步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再也挪不动。那间包间的灯光比我们包间更暗,几乎是半明半暗的状态,但我还是能清楚地看到沙发中央坐着一个男人,西装半敞着,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他的腿上跨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正是这家KTV里那些做陪侍的小姐,我从她们的穿着就能认出来——吊带短裙,高跟鞋,脸上是浓艳的妆容。此刻她正张开双腿跨在那个男人的大腿两侧,裙摆早已被撩到了腰际,露出两条光裸的大腿和窄小的内裤。 那个男人的一只手正毫不客气地伸进了她的裙底,在她的大腿内侧来回抚摸着,手指时不时探入内裤边缘,惹得她发出一阵阵低低的娇笑声。另一只手则握在她的腰上,把她往自己怀里按,她的胸脯紧紧贴着男人的胸膛,随着身体的扭动而挤压变形。她就这样依偎在客人怀里,任由他的手在自己最私密的部位肆意游走,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半分不情愿,反而带着一种撒娇的媚态,甚至主动扭动着腰肢去迎合那些下流的触碰。她微微侧过头,我看到她嘴角挂着一丝职业性的浅笑,眼神却是空洞的,那是一种把灵魂抽离之后,让身体自由表演的状态。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道门缝里的景象,直觉得脸上越发滚烫,那股热流从脸部蔓延到脖颈,又一路烧到了小腹。我告诉自己应该马上走开,可我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 那画面像一把锋利的刀,猝不及防地切开了我心里某处被包裹得很好的角落。我不是没有听说过KTV里的这些事,甚至在网上看过相关的报道,可隔着屏幕看到的文字和此刻近在咫尺、透过一道门缝亲眼看到的真实场景,完全是两回事。我看见那个男人的手指分明已经滑入了她的内裤里,她的身体微微一颤,嘴里漏出一声刻意压低的呻吟,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男人的肩窝里,像一只温顺的猫。男人的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她的胸口,隔着那层薄薄的吊带背心揉捏着她的乳房,手指的动作粗鲁而熟练,像是正在处理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我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眼前这一幕太过直接地击中了我。我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可那个陪侍小姐张开双腿、任人摸弄的画面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在洗手间里我把冷水一次次地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镜中的自己脸红得像要滴血,眼睛里有酒精催出的水光,还有一种我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神色——是震惊,是厌恶,还是某种隐秘的、不愿承认的好奇?我不敢深想。可是奇怪的是,当我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泛红的脸颊和被水浸湿的领口时,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我本不该想起的人——那个陈先生。陈先生是我入职第三个月的时候碰到的一个客户,四十出头,据说是做建材生意起家的,手底下有好几个工厂,资产少说也有几千万。他是那三个月里我接触过的所有客户中,最有实力买房的一个,也是最色的一个。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形。那天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进门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目光从我的脸扫到胸口,再从胸口滑到腿上,那种毫不掩饰的打量让我当场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但我忍了。因为他是那段时间唯一的意向客户,而且明确表示过对那套五百万的独栋别墅有兴趣。所以我微笑着迎上去,用最专业的姿态为他介绍房源的各种优势,从户型设计到园林景观,从升值空间到物业配套,我几乎把所有的知识储备都调动了起来。可他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跟在我身后看房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更多的时候是在看我而不是看房子。他假借询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来靠近我,身体越贴越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古龙水和雪茄混合的气味。然后他借着一个转弯的机会,很自然地伸手扶在了我的腰上,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职业装布料传到我的皮肤上,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本能地往旁边躲了一下,他收回了手,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可脸上的表情分明没有任何歉意,反而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意,像是在试探一只猎物被触碰敏感部位时的反应。我当时告诉自己这只是个意外,他可能真的只是不小心碰到,不要太多心。 可是后来证明我太天真了。带他参观主卧的时候,我正背对着他介绍落地窗外的景观,他突然就从后面抱住了我。我整个人都被他箍在怀里,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住我的腰,让我动弹不得。他的呼吸喷在我的后颈上,湿热而急促,带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我吓得浑身僵硬,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已经从我腰间滑上来,一把按在了我的胸前,隔着职业装的布料用力揉捏着。我尖叫了一声,拼命挣扎,可他抱得太紧了,我越是扭动,他反而箍得越紧。他一边抱一边还把脸凑过来,嘴唇贴上我的脖子,另一只手撩起了我的裙子,手指从裙摆下探进去,沿着大腿外侧一路滑到了臀部。我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手指勾住了我内裤的边缘,正试图往下拉。就在他的嘴唇即将贴上我嘴角的一刹那,我猛地一扭头,然后几乎是本能地抽了他一巴掌。那一巴掌打得很响,在空旷的主卧里甚至产生了回声,他的脸被抽得偏向一边,整个人怔住了,手臂的力道随之一松。我趁机用力推开他,踉跄着退到房间的另一头,背靠着墙,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我以为他会发火,甚至会恼羞成怒地对我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可他只是摸了摸自己被打红的脸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居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却让我心底发寒。他整理了一下被我推得有些歪斜的衣领,捡起掉在地上的雪茄叼回嘴里,看着我狼狈的模样,说了句你还挺辣的嘛,有意思。然后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卧室,一边走一边回头对我说,小王啊,这套房子我还挺喜欢的,回头再跟你联系。他走得那么从容,像是刚刚发生的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段小插曲。而我却瘫坐在地板上,抱着自己的肩膀,浑身哆嗦了很久才缓过来。我反复告诉自己,这笔生意不做了,这种人再也不要见了。可第二天,当我把这件事隐去细节、含糊其辞地对高姐提起时,她只是摇了摇头,说现在做销售的哪个不受点委屈,只要没出事就行,大不了以后不单独带他看房。当时的我深以为然,觉得保护好自己就行,钱可以慢慢赚。 可是现在,站在KTV洗手间冰凉的镜子前,脑子里交叠出现的画面让我无法思考——那个陪侍小姐张开双腿任人摸弄的姿态,陈先生被我抽了一巴掌后仍嬉皮笑脸的表情,老板在办公室里劈头盖脸的唾骂,还有我那连续三个月挂零的业绩表。这些东西像搅拌机里的碎块一样在我脑子里疯狂旋转。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像一堵原本坚固的墙,被人从底部抽走了第一块砖。我不敢细想那是什么,可我知道,那个让我坚守了二十五年的底线,那个关于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的清晰界限,正在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从根基处撼动。 回到包间的时候,姐妹们已经喝得更醉了。有两个直接歪在沙发上睡了过去,剩下一两个还在对着屏幕哼着不成调的歌。高姐看我进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我坐下,递给我一杯不知道是什么的调酒,自己也端着一杯,半眯着眼睛看着我。她的脸上有一种过来人的从容和慵懒,那种从容是我在当时的状态下无论如何都装不出来的。我接过杯子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呛得我眼眶泛红。高姐看着我笑了笑,然后凑过来,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憋着闷气了,我知道你今天挨了老王八蛋的骂心里难受。我灌着酒不说话,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断断续续地告诉她我难受,我说我努力了三个月,每天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可一个客户都没签下来,下个月再挂零我就得卷铺盖滚蛋了。 高姐听完没说话,只是喝了一口酒,用手替我擦了擦眼泪。然后她靠回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你呀,也是不灵活。我转头看着她,酒精让我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她的轮廓依然清晰——三十出头,保养得很好,皮肤紧致,妆容精致,浑身散发着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她的业绩确实一直不错,进公司第二个月就开了单,后来陆陆续续又签了好几套,在销售部里算得上是个不大不小的人物。我一直觉得她比我聪明,比我会说话,比我更懂得怎么和客户打交道,可她此刻对我说的话却不是关于那些销售技巧。她说有钱的男人都色,碰着了就顺着点,逢场做戏一下嘛。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比如天冷了要多穿衣服,下雨了要带伞——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我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脱口而出问她这也可以?我的声音因为酒精而变得有些含混,但语气里的震惊和质疑是真实的。高姐转过头来,用眼角瞟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有过来人的了然,有对我这个新人的些许同情,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耐烦,仿佛觉得我在明知故问一个太过浅显的道理。她没有马上回答我,而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快乐,更多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自我解嘲的意味。她靠近我,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旁人听了去,偏偏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我耳朵里。她说,有什么不可以,咱们女人啊,不靠身子靠什么? 这句话像一枚冰冷的钉子,毫不费力地钉进了我心底最柔软的缝隙里。我愣在那里,手里握着空杯子,半天说不出话来。我想反驳她,想说女人凭什么就要靠身子,想说我们可以靠努力靠才华靠能力,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因为我忽然意识到,这些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是多么苍白无力——我努力了三个月,业绩为零;她轻轻松松签了好几单,却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我不想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可我又隐隐约约地猜到了。高姐说完那句话后没有再看我,而是拿起话筒继续唱她的歌,留下一句被音乐声吞没了大半的呢喃。我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那张在昏暗灯光下依然从容不迫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那种碎裂不是突然的崩塌,而是像一面承受了太久压力的墙壁,在一道道细微的裂缝蔓延之后,终于开始慢慢地、不可挽回地从根基处瓦解。我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一口地喝着,仿佛那不是酒,而是某种能让我暂时不必面对现实的解药。那晚上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最后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也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整个夜晚都昏昏沉沉的,意识像泡在温水里,时浮时沉。而在那些浮浮沉沉的碎片里,高姐那句话始终像一段被按了循环播放的录音,反反复复地在我脑子里回响——咱们女人啊,不靠身子靠什么?我闭上眼睛的时候,这句话还在响。我睁开眼睛的时候,这句话也在响。我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不知道那些画面是梦还是现实,我只记得天亮的时候我睁开眼,盯着灰蒙蒙的天花板,然后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翻到陈先生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那通电话接通的时候,我的手在颤抖,但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我说陈先生您好,上次您看的那套别墅,您还想再看看吗?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那个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小王啊,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联系我了呢。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有些门一旦推开,就再也关不上了。而我正在用自己这双曾经干干净净的手,缓缓推开那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那天早上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陈先生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足足悬了有五分钟。我告诉自己这只是一通普通的回访电话,是销售工作中最常规的客户维护,和之前打过的几百通电话没有任何区别。可我知道自己在撒谎——如果真是普通的回访,为什么我的心跳会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为什么我的手掌会出那么多汗,把手机的屏幕都洇湿了?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老总摔业绩报表时纸张散落一地的画面,闪过银行卡里那可怜的三位数余额,闪过出租屋天花板上那道因为漏水而泛黄的裂缝。然后我睁开眼,按下了拨号键。嘟声响了三下,电话接通了,陈先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让我脊背发凉的笑意——小王啊,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联系我了呢。我攥紧手机,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专业,我说陈先生您好,上次您看的那套别墅,您还想再看看吗?他说好啊,正好我今天下午有空,你来带我再看看吧。 挂掉电话之后我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在地板上形成一块块整齐的光斑,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我反复告诉自己,这次只是在公司里见他,办公室里有同事,看完房子各走各的,大白天不会出什么事。可这个念头并没有让我好受多少,因为我知道自己在赌,赌他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更在赌我自己的决心——如果这次真的再发生什么,我到底会怎么做?我没有答案。或者说,我不敢去触碰那个答案。我打开衣柜,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穿往日的职业套装,而是选了一条稍微保守一些的深色长裙,领口高到锁骨,裙摆长过膝盖。我把头发扎了起来,没有披散着,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干练、更不容易被轻薄。可当我站在镜子前审视自己的时候,却忽然意识到,这种刻意的保守恰恰暴露了我内心的慌张,就像一个明知要去赴危险的约却还在假装只是去喝杯茶的傻子。 下午两点,陈先生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微黑的胸膛。看到我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他的目光立刻从上到下把我扫了一遍,在我那条长裙的领口和腰身处停留得尤其久。那种目光我太熟悉了,和第一次带他看房时一模一样,甚至因为有了上次的经历而更加肆无忌惮。他笑着说小王今天穿得很淑女嘛,跟上次不太一样。我勉强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从包里拿出那套别墅的资料,开始例行公事地介绍。我们坐他的车去别墅区,一路上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紧紧攥着资料夹,眼睛始终盯着前方,不敢看他的脸。可他的目光却像一根无形的绳索,不断地从驾驶座那边探过来,缠在我的腿上、胸上、脖子上,让我浑身不自在。他把车开到别墅门口,用钥匙打开门,我走进去的时候故意没有关门,把大门敞开着。 可这个小小的防线很快就被他识破了。他站在玄关处,回头看了一眼敞开的大门,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不急不慢地走过去,伸手推上了门。门锁咔嗒一声扣上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被什么东西猛地夹了一下。他转过身来看着我,语气很随意地说有风,别把门吹得乱响。然后他就站在玄关那里,目光直直地盯着我的腿,那目光赤裸得几乎像一只手,正隔着裙子摩挲着我的大腿。我后退了一步,开始用最快最专业的语速介绍这套别墅的升级装修,从地暖系统说到新风系统,从德国进口的厨具说到意大利定制的衣帽间,嘴巴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拼命地运转着,试图用源源不断的语言来填满这个空间,让寂静和压迫感的缝隙越小越好。可他根本不听我说了什么,他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在那里坐了下来,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过来坐。 我站在离沙发三米远的地方,手里还举着那张户型的图纸,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我说不用了,我站着给你介绍就行。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既有嘲弄也有笃定,像是已经看穿了我所有的伪装。他说小王你别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上次的事是我不对,今天就是想好好再看看房子。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诚恳,诚恳到我几乎要相信他了。我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走过去,在他身边大约半米的位置坐了下来。一开始他确实没有做什么,只是听我介绍了一会儿,甚至还问了几个关于贷款流程和物业费的问题,看起来完全像一个正常的购房客户。我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心想也许真的是自己太多心了。可就在我侧过身去拿放在茶几上的资料夹时,他的手忽然搭在了我的大腿上,掌心隔着那层长裙的薄布料,温热而厚实,像一块烧热的石头压了上来。 我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猛地僵住了。他的手很大,五根手指张开着覆在我大腿上方,拇指在内侧,其余四根在外侧,不轻不重地压着。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正透过裙子传递到我的皮肤上,那里像被火燎了一下,从接触点开始扩散出一阵阵灼热的酥麻感。我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推他,我的手按在他的手背上,用力往外掰,可他的手纹丝不动,反而因为我的抗拒而加了力道,手指收紧,隔着裙子握住了我大腿内侧的软肉。我扭过头瞪着他,声音压低却掩不住颤抖,我说陈先生请你放尊重点。他歪着头看我,像是觉得我的反应很有趣,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开始徐徐地向上移动,手掌沿着我的大腿一路滑向膝盖上方的裙摆边缘,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滚烫的触痕。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里像装了一面被疯狂敲打的鼓,震得我整个身体都在发颤。 他的手滑入裙摆边缘的时候,我终于再一次按住了他的手背,死死地按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他的手钉在原地不让他继续前进。我们就这样僵持着,他的手插在我的裙子下面,我的手压在他的手背上,四只手叠在一起,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我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我的大腿根部微微抽动,试图挣脱我的压制继续向上探索,那指尖的距离离我最私密的部位只有几厘米,那几厘米像一道生死防线,被我拼尽力气地守卫着。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热气喷在我的侧脸上,带着一股混合了烟草和薄荷的男性气息。我咬着嘴唇,感觉自己眼眶发酸,一种屈辱和恐惧交织的情绪堵在喉咙里,几乎要让我窒息。就在这时,高姐那句话忽然像幽灵一样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在她带着醉意的嗓音里一遍遍地重复——咱们女人啊,不靠身子靠什么?不靠身子靠什么?不靠身子靠什么? 这句话像一个魔咒,在那一刻击中了我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我的手松开了。说不清那是放弃还是顿悟,是认命还是妥协,总之我按住他的那只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从他的手背上滑落下来,无力地垂在我的身侧。我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也不再挣扎。黑暗的视野里,我感觉他的手不再受到任何阻碍,肆无忌惮地继续向上推进。他的手指钻过裙摆的下缘,先是摸到了我大腿最内侧那一块最柔软最敏感的皮肤,在那里来回揉弄了两圈,然后隔着内裤的布料准确地按在了我双腿之间最隐秘的地方。我的身体猛地绷紧了,脊背僵直得像一块铁板,可我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推开他。我任由他的手指在我的私处按压、揉动,那薄薄的内裤布料成了我最后一道形同虚设的防线,他的手指隔着那层棉布描摹着我阴部的轮廓,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放肆。 然后他把我放倒在沙发上,整个人压了上来,体重沉甸甸地覆盖在我身上,让我觉得呼吸困难。他的嘴唇贴上了我的脖子,用力地吸吮着那里的皮肤,我能感觉到皮下毛细血管在他嘴唇的负压下破裂,留下了一个暗红色的印记。然后他的嘴一路向下,从锁骨吻到胸口,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我胸前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长裙的上半身散开了,他的手指熟练地探进去,把胸罩往上一推,那两团柔软的乳房就暴露在了空气中。乳尖在冷空气的刺激下迅速地挺立起来,变成了两粒坚硬的小石子。他低下头,一口含住了左边的乳尖,舌头灵活地在那粒硬挺的蓓蕾上打转、舔舐、吸吮。一阵尖锐的刺激从那一点扩散开来,沿着神经末梢如电流一般窜遍全身,我咬紧了嘴唇才没有发出声音,可身体的反应却是诚实的——那只被他舔弄的乳房开始发胀,乳尖在他的舌下愈发坚挺,一种屈辱的快感从被舔舐的地方不可遏制地向小腹蔓延。 他的另一只手同时握住了我右边的乳房,手掌包裹着那团柔软的脂肪,时而整团揉捏,时而用指缝夹住乳尖轻轻拉扯。他来回切换着在两边的乳房上轮番施为,像是把玩一件精致的玩具,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然后他的手终于离开了乳房,沿着我的小腹一路下滑,手指探入了内裤的松紧带边缘。我能感觉到他的指尖触碰到了我最私密的部位——那里因为刚才的揉弄和舔舐,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湿润了。他的手指拨开那层稀疏的软肉,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那条缝隙,然后顺着缝隙从上到下地划过去,像是在打开一道紧闭的门。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阴道入口的时候,一阵微微的刺痛让我猛然惊醒,我猛地睁开了眼睛,双手撑着他的胸膛用力一推,把他从我身上推开了。 他微微踉跄了一下,退后了半步,脸上却没有半分恼怒,反而带着一种玩味的笑。他没有重新扑上来,而是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的扣子,然后很平静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慢悠悠地说后天他要去外地谈一个大项目,顶多明天有空再来看一次房,如果我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拒绝的后果与他毫不相关,仿佛他只是在宣布一个不可更改的既定事实。可我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明天是最后的期限,如果我不答应,这笔单子永远不会有下文。而我的试用期只剩不到一个月,如果这个月再挂零,我就会带着三个月业绩为零的耻辱记录被扫地出门,回到那个连泡面都要计算分量的生活里去。他说完那句话便转身朝门口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步都像是在给我倒计时。 那天夜里我躺在出租屋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落满了灰尘的日光灯管,一整夜都没有合眼。脑子里像是分裂成了两个我,它们激烈地争吵、撕扯,谁也不肯让步。左边的那个我说,那是你守了这么多年的清白身子,你怎么能把它当成一笔买卖?一旦做了,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你以后怎么面对自己,怎么面对未来的爱人,怎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与镜子里那个女人对视?可右边的那个我冷笑一声,说清白?清白能当饭吃吗?这三个月你守着清白,结果是什么——业绩为零,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银行卡里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你知道明天要是拒绝了他,后天他就会去找另一个销售,另一个愿意脱衣服的女人就能轻轻松松地签下这单。而你呢?你觉得老板会因为你守住了清白而给你发奖金吗,还是房东会因为你是好女孩就免了你的房租?左边的我沉默了。右边的我继续追问——你问问你自己,这些年在城里打拼,你到底靠什么活下来的?靠学历?二流大学遍地都是。靠能力?比你能力强的人多的是。靠努力?你努力了三个月结果是什么?高姐说得没错,咱们女人,不靠身子靠什么?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最后一道锁。 天亮的时候,我给陈先生发了条信息:陈先生,今天下午我再带您去看一遍房子,这次就您一个人方便的话。发完之后,我放下手机,坐在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安静得像一尊雕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正在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去换这一单生意。可我没有退路了。因为这座城市从来不会怜悯任何一个人,而我已经厌倦了住在那个连转身都困难的小房间里、厌倦了每次去超市都要把打折标签翻来覆去地比较、厌倦了每次朋友聚会时假装自己不饿只是为了省下一顿饭钱的生活。如果这就是往上爬的代价,那我付得起。我用这句话说服了自己,然后把这句话吞进了肚子里,让它变成一层包裹着我心脏的硬壳。 下午三点,我在别墅门口见到了他。这次他显然没有心情再兜圈子了,我还没来得及把上次没说完的房源介绍词说完,他的手已经贴上了我的臀部。这一次他没有一丝试探,手掌直接覆盖在我臀部的曲线上,用力的揉捏让我的身体在他手中变了形。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像一个饥饿了很久的人终于坐到了餐桌前,迫不及待地想要享用面前的美食。他推着我往主卧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用身体紧紧地贴着我,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裤裆里那根东西已经硬邦邦地顶在我的后腰上,隔着几层布料都能感受到它的温度和硬度。我不再反抗,不再推开他,甚至不再出声提醒他放尊重些。我只是被动地被他推着走,脚下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像是某种仪式的前奏。 进了主卧,他把我按在床边坐着,然后自己退后两步,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购房意向书,在封面上用手指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拿着那份合同,在我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笃定——把衣服脱了,今天我就在上面签字。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挂着一个猎人看猎物的笑容,仿佛他早已笃定我不会拒绝。而那确实是我无法拒绝的条件。我垂着眼,不敢看他的脸,手指却已经机械地开始执行他的命令。我先是脱掉了外套,然后一颗一颗解开了衬衫的扣子,指尖因为颤抖而变得笨拙,好几颗扣子解了两三遍才弄开。衬衫滑落在地板上,接着是裙子,我站起身,让裙子顺着双腿滑到脚踝,跨出来的时候脚上的高跟鞋踩到了裙摆,险些绊了一跤。最后只剩下那套黑色蕾丝的内衣了,我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扬了扬手里的合同,我咬了咬嘴唇,伸手解开了胸罩的挂钩,然后将内裤也褪了下来。 赤裸地坐在床边,我感觉到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身上来回扫射,从脸到胸,从胸到小腹,从小腹到双腿之间那个毫无遮挡的部位。我想用手去遮挡,可我知道这毫无意义,而且只会让他更加得意。于是我强迫自己把手放在身体两侧,挺着脊背,任由他的目光肆意地侵犯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我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那种赤裸的注视下开始发烫,从脖子到胸口到脸颊,仿佛有一团火从身体内部升起,将我的每一寸皮肤都烧得发红发烫。最让我觉得屈辱的是,我发现自己的乳房竟然在那样赤裸的注视下开始发胀,乳尖不受控制地再次挺立起来,像两个倔强的哨兵,背叛了我内心所有的抗拒。他看到这一幕,笑得更加满意了,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腹拨弄了一下我挺立的左边乳头,说了句看来你也很期待嘛。 然后他把合同摊开,从公文包里拿出笔,放在合同旁边。他重新站到我面前,命令我看着他。我抬起头,目光对上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征服者的得意和被色欲烧得发红的血丝。他的下一个命令让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自己介绍一下吧,你的身体,那些部位,它们叫什么名字。我愣住了,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这不是调情,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他想要的不只是我的身体,还要我在心理上彻底屈服,要我亲口把自己贬低成一堆可以用粗俗词汇命名的器官。我僵在那里,浑身发烫,羞愧难当,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快要碎裂。他把笔拿起来,作势要收回去,说你不想介绍也行,我这就走。那个动作击碎了我最后的迟疑,我低下头,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开始说——这是我的胸部,下面是下面。他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厉起来,那双眼睛里的凶意让我心里乱跳。他说好好用该用的词,别跟我装纯情。我的眼眶发热,嘴唇颤抖得厉害,可我最终还是开口了,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从喉咙里挤出来——这是我的奶子,这是我的屁股,这是我的逼。每说一个字,我都感觉自己的尊严像被剥掉一层鳞片的鱼,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气中。我说完之后,他笑了,那笑声像一把钝刀,在我已经被剜得千疮百孔的心上又加了一刀。 他蹲下身,手指探向我的私处。他的指尖拨开了那片微湿的软肉,找到了阴道的入口,然后一根手指缓缓地插了进去。一阵钝痛和胀满感从我身下传来,我的阴道在异物的入侵下本能地收缩着,试图将入侵者排挤出去,可那只让他的手指和我的内壁贴得更紧。他转动手指,在我的体内撑开了一个小小的空间,然后抽动着手指,模仿着性交的节奏进进出出,每一次进出都带出更多的湿润。我感觉自己的下身开始不受控制的反应,阴道内壁开始分泌出更多的液体,润滑着他手指的每一下抽送,那种湿润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清晰得让人无地自容。他抽出手指,将指尖上沾着的黏液举到我面前,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说你看你都湿成这样了,还装什么不情愿。然后他站起身,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我听到拉链被拉开的声音,那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尖锐得像金属摩擦。他从裤子里掏出那根勃起到极致的阴茎,深红色的龟头暴露在空气中,粗壮的茎身上青筋毕露,整根东西直挺挺地指着我的方向,像一截打磨粗糙的肉色棍棒。他命令我躺下,我闭上眼,像一具提线木偶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倒在床上,背脊陷入柔软的床垫里。他分开我的双腿,压了上来,然后我感觉到阴道口被一个圆钝而坚硬的东西抵住了,那个东西热得惊人,烫得惊人。在我还没有来得及做好准备的时候,他的腰部猛地向前一挺,整根阴茎撕裂了所有防线,粗暴地插入了我的身体。一阵尖锐的痛感和一种被硬生生撑开、被强行塞满的感觉从下身猛然炸开,像一颗炸弹在我体内引爆,我惨叫了一声,双手猛地抓住身下的床单,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抠进布料里去。那一瞬间我好后悔,我想用力推开他,我想尖叫,想逃跑,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他已经在我身体的最深处了,他的阴茎正埋在我的阴道里,紧紧地被那层柔软湿润的内壁包裹着,我甚至能感觉到它的形状——前端微微弯曲的弧度,茎身上跳动的血管,以及它在插入后本能地抽动了两下。我的身体彻底不再是我自己的了,它变成了一个被使用的容器,而那张合同,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等着我去用身体来签下。 他开始抽动了。先是缓慢的、试探性的几下拉扯,让阴茎几乎整根退出,只留龟头还浅浅地埋在入口处,然后再一鼓作气地全部顶入,撞得我的整个身体都跟着往上窜了一截。每一次顶入,他的小腹都会撞击在我的臀部上,发出沉闷的肉体拍击声。节奏渐渐加快,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每一下抽插都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仿佛他买的不是一套房子,而是一个可以任意发泄的肉体工具。我躺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没有呻吟,没有迎合,也没有挣扎。我的身体已经被他彻底打开了,那个曾经只属于我自己的私密部位,此刻正被一个陌生男人反复进出,他的阴茎在我体内横冲直撞,摩擦着我的内壁,把每一寸褶皱都撑开到极限。我感觉到下身开始分泌更多的液体,不是因为快感,而是因为身体自我保护的本能,那种被动的湿润让他的抽插变得更加顺畅,也让我内心的屈辱加倍。我能听到自己双腿之间传来的那一声声清脆的水声,啪嗒啪嗒,和他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首让我终生难忘的羞辱交响曲。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动作变得急促而凌乱,每一下都顶得极深,几乎要把整个人撞散架。然后他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身体猛地绷紧,我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热流在他最后的冲刺中射入了我体内最深处,那股黏稠的液体喷洒在我的阴道内壁上,热得几乎有些灼人,从深处到入口,每一寸都被那热流浸了个透。他趴在我身上喘了好一会儿粗气,胸口贴着我的乳房,心跳隔着两层皮肉传过来,震得我胸腔发麻。然后他慢慢退出来,那根已经变软的阴茎从我体内滑出,带出了一小股白浊的液体,顺着我的大腿内侧缓缓淌下,沾湿了身下昂贵的丝绸床单。他站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笔,在那份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完成了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交易。 他把签好字的合同扔在我身边的床上,纸张轻轻飘落在我赤裸的小腹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我的第一单。我用自己的身体,签下了人生中的第一单。我坐起身,没有急着去拿合同,而是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手心里。我没有哭,眼泪在经过这一天的反复灼烧之后似乎已经干了。我只是觉得冷,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冷,仿佛那根阴茎离开后的阴道变成了一个空洞,冷风从那里灌进来,把我的五脏六腑都冻成了冰。我放下手,低头看了看小腹上那张合同,上面签着的名字在昏黄的灯光下黑得刺眼。我把合同折好,放进了挎包里,然后站起身,腿间黏滑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我没有擦,只是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一件地穿回身上。内衣、衬衫、裙子、外套、高跟鞋。我又变成了那个干练的、专业的、无懈可击的地产销售,和半小时前走进别墅时的模样别无二致。可是我知道,从那扇门走出去的,已经不再是走进来时那个我了。 那份签了字的合同被我交到公司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眼睛都瞪大了,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用一种混合着惊讶和羡慕的语气说王姐你可算开张了,五百万的独栋,这一单提成就是十万啊。我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她手里把回执接过来,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工位。十万块的数字在脑子里滚了几滚,很沉,很实,比我之前领过的任何一笔工资都要有分量得多。可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欣喜若狂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木,像是在冰水里泡了太久之后皮肤失去了知觉,既不痛也不痒,只剩下一种钝钝的、与世隔绝的隔膜感。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把那套别墅的房源状态从“在售”改成“已售”,屏幕上弹出一个恭贺成交的小动画,彩色的纸屑在屏幕上纷纷扬扬地飘落。我看着那些虚拟的纸屑出神,想起的却是那天下午从别墅里走出来时,大腿内侧那道已经干涸的白色痕迹。 但业绩本身是真实的,真实到无可辩驳。三天后提成到账,银行卡里那个我从没见过的六位数余额让我在ATM机前站了很久,屏幕上的数字被正午的阳光照得有些反光,我用手遮着才看清楚——十二万五千八百块,加上之前两个多月攒下的底薪,总数突破了十三万。我取出五千块现金,去商场买了一只之前看了无数次却没舍得买的名牌手袋,又去吃了一顿人均八百的日料,坐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街景,服务员一道一道地上菜,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我端着酒杯,琥珀色的清酒在杯中微微晃动,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看,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可另一个更小的声音紧接着冒了出来,它说,你付出的代价,只值这些吗?我把那杯酒一饮而尽,把那两个声音都吞了下去。 高姐是第一个注意到我变化的人。那天她在茶水间碰到我,用一种过来人的目光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靠在流理台边,端着咖啡杯,语气里带着一种点到为止的暧昧,说小王你最近气色不错嘛,怎么样,开窍了?我端着杯子接水,没看她,只是淡淡地回了句就是运气好碰到了合适的客户。高姐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意味深长,像是已经看穿了一切却懒得拆穿。她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压低声音说运气这东西呢,向来只留给想得开的人,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找姐。她说完便端着咖啡走出了茶水间,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从容,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自来水从水龙头里哗哗地流着,溢出了杯沿我都没有察觉。 那之后的第二个月,我签下了第二单。这一次的客户是一个做外贸的中年男人,姓周,也是高姐介绍过来的。他在看房的过程中不止一次地把手搭在我的肩膀和腰上,我没有躲。签合同的前一天晚上,他约我去酒店的行政酒廊“再聊聊细节”,我去了,并且在聊完之后跟他上了楼。这一次没有第一次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挣扎,整个过程我像是站在天花板上俯视着床上那个赤裸的自己,冷眼旁观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次呼吸。周先生比陈先生温柔些,至少他会说一些场面上的漂亮话,会在事后问我累不累、要不要喝水。可那种温柔比粗暴更让人难以忍受,因为它粉饰了交易的本质,让它看起来像是两厢情愿的露水情缘。我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街上的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瘦,像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游魂。我抬头看了看没有星星的夜空,对自己说了一句——反正就这几次,没人会知道的,然后打了一辆车,回了家。 第三个月,我签了第三单。第四个月,第四单。我的名字开始出现在公司的销售排行榜上,从最底下的位置一路向上爬,最终停在了前三名。同事们的目光从不屑变成了嫉妒,从嫉妒变成了羡慕,有几个新人甚至开始主动接近我,用讨好的语气叫我王姐,问我有什么诀窍可以传授。我看着她们那一张张急切而天真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受——不久前我也像她们一样,以为靠努力和勤奋就能在这个行业里出人头地。我没有告诉她们真相,只是把高姐当初对我说过的话换了一个温和的版本转述给她们,说做销售最重要的是灵活,别太死板,要懂得跟客户建立真正的信任关系。她们认真地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我却在心里对自己冷笑——建立信任关系?你不如直接告诉她们,信任的捷径就是躺下来。 银行账户里的数字增长得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半年之后,存款突破了三十万。那是一个我一年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一个足以让我在这座城市里活得稍微体面一些的数字。我把城中村那间逼仄的隔断房退了租,搬进了现在这个月租六千八的高档小区公寓。新家有落地窗,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有二十四小时的热水和中央空调,站在阳台上能看见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区,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如星河。我买了好几个名牌包,鞋柜里塞满了各种高度和颜色的高跟鞋,梳妆台上的护肤品从国产平价货变成了进口的奢侈品牌。朋友们说我最近变漂亮了,气色好了,穿衣品味也上去了,她们用羡慕的语气问我是不是傍上了什么大款。我笑着说我哪有那个本事,不过是业绩做起来了奖金多了而已。她们信了,或者说,她们选择相信。 可我自己知道,每次签完一单之后,我都会关上门,把合同放进抽屉里,然后坐在床边发很久的呆。那个抽屉已经锁了好几份合同了,每一份合同背后都对应着一个或胖或瘦、或年轻或年长的男人,对应着一张酒店房卡或者一栋空置的样板间,对应着我褪下的内裤和他们在事后心满意足的表情。我把那些合同整整齐齐地叠好,按照日期排列,像在整理一份份病历,每一份都记录着我的身体在某个下午或夜晚被使用的方式和时长。偶尔我会仔细看合同上的数字——四百八十万、五百二十万、六百一十万——那些数字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两千万。两千万的销售额,百分之二的提成,再加上公司额外的绩效奖金,我银行卡里的余额在一点一点地逼近四十万。这是一个很可观的数字,也是一副很沉重的枷锁。 于是我开始给自己设定一个目标,一个心理上的止损线。我对自己说,存够五十万我就辞职。五十万足够我在老家那座三线城市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剩下的还能开个小店或者做点小生意,从此彻底离开这个行业,离开这座城市,离开那些需要我脱衣服才能签下的合同。我把这个目标写在便签纸上,贴在床头,每天晚上睡觉前看一遍,像是在反复确认一个救赎的出口。存够五十万就辞职,我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像是某种咒语,能够抵挡那些在深夜不请自来的羞耻感和自我厌恶。存够五十万,一切就结束了。到那时候我就删掉所有客户的电话,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找一个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找个老实的男人嫁了,过普通而安稳的日子。没有人会知道我曾经做过什么,我还是那个体面而努力的王小姐,一切都会像做了一场噩梦一样,醒了就散了。 这个信念支撑着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每次被那些男人压在身下的时候,我就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自己离五十万还差多少。差八万,差五万,差两万。每签下一单,离目标就更近一步,离解脱也更近一步。我把这个过程当作一种等价交换——我用身体换钱,用尊严换自由,这笔买卖说到底也不算太亏。至少我没有偷没有抢,没有伤害任何人除了我自己。而我自己受到的伤害,我也会在达到目标之后用全新的生活来治愈。我甚至开始相信,那些在黑暗中发生过的事,只要我不说,只要我足够努力地忘掉,它们就会像从未发生过一样消失在时间的缝隙里。我可以假装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自己,假装那些合同都是用专业能力和销售技巧签下的,假装那些男人只是欣赏我的口才和业务水平。 可有时候,这种自我催眠会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被打破。比如有一次我在商场里试衣服,那个导购小姐殷勤地蹲下来帮我整理裙摆,我低头看到她乌黑的发旋和一截白皙的后颈,脑子里忽然毫无来由地闪过那个陈先生趴在我身上舔我乳尖的画面,那种湿润的、带着烟草味的触感突然如此清晰地复现在记忆里,让我整个人僵在了试衣间里,手里的裙子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又比如有一次我在公司的年会上作为优秀员工上台领奖,老总满脸堆笑地给我颁发奖杯,说小王是咱们公司的骄傲,是新人的榜样。我接过奖杯对着台下微笑,可心里却忍不住想——如果让他知道我是靠什么拿到的业绩,他还会这样笑吗?这些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我总是迅速地甩甩头把它们赶走,重新套上那层精心维护的外壳,变回那个光鲜亮丽、无可挑剔的销冠。因为我不敢让那层外壳裂开哪怕一条缝——一旦裂开,我怕自己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我成为销冠的那个月,公司开了一次全员大会。老总亲自点名表扬了我,在会议室里当着三十几个人的面,他西装革履地站在投影幕布前,说我早就看中小王的潜力了,果然没看走眼,这才是做销售该有的冲劲。掌声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同事们纷纷转过头来看我,目光里掺杂着各种意味——有真心佩服的,有眼红嫉妒的,也有几个知道我底细的人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上,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腰背挺得笔直,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冷笑。他看中的是我的潜力吗?三个月前他在同一间会议室里把业绩表摔在我脚下的时候,那张脸上的厌恶和不屑我可记得清清楚楚。散会之后老总叫住了我,说小王你留一下,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些事要跟你谈谈。我点点头,收拾了笔记本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和他皮鞋的脚步声交错着,像某种不详的鼓点。 他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面积很大,摆着一张红木大班台和一面墙的柜子,柜子里陈列着各种奖杯、证书和公司历年来的楼盘模型。他让我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我对面的单人皮椅上,先是从茶壶里倒了两杯普洱,递给我一杯,然后开始夸我,说我进步很快,适应能力很强,是他见过的新人里成长最快的一个。我端着茶杯小口地抿着,嘴里说着客套话,眼睛却注意到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我的脸上,而是在我的胸口和大腿之间来回游移。那种目光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我胃里开始翻涌。我下意识地把裙摆往下拉了拉,这个动作似乎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站起身,绕过茶几,坐到了我旁边的沙发上,距离一下子拉近到不足二十厘米。他说小王啊,你这么优秀,公司肯定要重点培养你,不过你也得让老总看到你的诚意才行。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像是不经意地搭在了我的膝盖上。我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往旁边一缩,厉声质问他你干什么。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我会反应这么激烈,但那只手并没有收回去,反而变本加厉地沿着我的膝盖向上滑,一把握住了我的乳房,隔着衬衫的布料用力揉捏了两下。他的手掌厚实而有力,五根手指陷进我胸前的软肉里,拇指准确地按住了乳头的位置,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仿佛他摸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员工,而是一件摆在他办公室里、随时可以取用的私人物品。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炸开了一样。我猛地站起来,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抽了他一个耳光。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他左脸上,声音又脆又响,比上次抽陈先生的力道更重,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整个人怔了半秒。趁着这半秒的间隙,我抓起沙发上的包就往门口冲,手指已经摸到了门把手,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上来,门把手被我按下了一半,锁舌已经开始回缩——可就在这一刹那,他整个人从后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样扑了上来,一只大手从身后薅住了我的头发,用力一拽,我的头猛地向后仰去,头皮被扯得生疼,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手里的包飞了出去摔在地上,里面的口红、粉饼、钥匙散落一地。他把我拖回沙发前面,反手就是两个耳光,左右开弓,第一下打在我左脸上,第二下打在我右脸上,力道大得让我眼前冒出无数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面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两块烧红的烙铁同时烫过,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就瘫倒在了沙发上。 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被我打过的地方正慢慢泛起一个暗红色的掌印。他没有再打我,而是伸手从茶几上拿起了电视的遥控器,对准墙上那面我原来以为是装饰用的巨大液晶屏幕按下了开关。屏幕亮了,先是一阵蓝光,然后是短暂的雪花点,接着画面跳了出来。那不是电视节目,而是一段监控录像——画面里是那套独栋别墅的主卧,床、衣柜、落地窗,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我毛骨悚然,拍摄角度正对着那张大床,居高临下,显然是预先安装在天花板某个位置的隐蔽摄像头拍下来的。画面里一个赤裸的女人正跪在床上,低着头,嘴里含着男人的阴茎,像一只温顺的母狗一样前后晃动着脑袋。那个男人是陈先生,而那个女人——我盯着那张被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的侧脸,盯着那具无比熟悉的身体,盯着那条我至今还挂在衣柜里的黑色蕾丝内裤——那是我。是我自己。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我的双眼发黑,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像是有人在屏幕周围加了一圈暗色的滤镜,将整个世界压缩成一个小小的、明亮的洞口,而洞口中央的画面是我自己的脸——不,那已经不是脸了,那是一张被欲望和服从扭曲了的面具,是一具正在被使用的、毫无尊严的肉体。我感觉到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地坍塌,像一座建了很多年的塔,被从地基处抽掉了一块砖,然后整座塔都开始倾斜、碎裂、崩塌,轰隆隆地砸下来,把我的心、肺、胃、肝全部埋在了废墟下面。我想尖叫,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只发出一声极细极弱的气音。我想闭上眼睛,可眼皮像被什么东西撑着,怎么也合不上,只能僵在那里,木然地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画面中陈先生揪着我的头发,把我的头按向他小腹的位置,整根阴茎没入我嘴里,我的嘴角溢出透明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在床单上。然后他把我推倒在床上,翻身骑了上来,双手抓住我的双乳,用力揉捏成各种形状,画面里的我闭着眼睛,嘴唇微张,脸上是一种介于痛苦和麻木之间的空白表情。那对乳房在他的手掌中变形、弹回、再变形,我看着他粗壮的手指深陷在我乳房的软肉里,白花花的乳肉从指缝间挤出来,那种视觉上的冲击比任何肉体上的痛感都更致命。因为那是我第一次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完整地、清晰地看见自己被使用、被蹂躏、被当成物件对待的全过程——不是模糊的记忆碎片,而是高清的、一帧一帧的、无可辩驳的影像记录。 我瘫在沙发上,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整个人陷在真皮沙发里,像一个被放了气的充气娃娃。老总看我彻底放弃了抵抗,关掉了电视,屏幕重新变成一片漆黑。他走到我面前,解开我的衬衫扣子,一颗、两颗、三颗,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种仪式感的从容。胸罩被推上去,我的双乳暴露在办公室微凉的空气里,乳尖因为寒冷和恐惧而迅速挺立。他低下头,含住了我左边的乳头,舌头和牙齿并用,先是舔了两圈,然后用牙齿轻轻咬住乳尖往外拉扯,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我感到刺痛又不至于真的咬破皮。他的另一只手撩起了我的裙子,沿着大腿内侧一路向上,手指勾住内裤的边缘,干脆利落地把它扯到了脚踝。然后他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自己坐到沙发上,双手掐着我的腰,把我分开双腿架到了他的腿上。我就像一个人偶一样被他摆弄着,双腿悬空挂在他大腿两侧,整个人的重量都落在他掐着我腰的那双手上。我感觉到阴道口被一个灼热的、圆钝的硬物抵住了,那个东西在入口处来回磨蹭了两下,像是在寻找角度,然后他开始把我往下按,龟头撑开阴唇,撑开阴道入口的括约肌,然后他双手用力将我一寸一寸地往下压,我感觉那根阴茎就这样慢慢的,慢慢的顶进了我的身体里。 那种感觉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以前不管是被陈先生还是周先生还是之后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客户进入的时候,我至少还能把灵魂抽离出来,在天花板上冷眼旁观。可这一次,他的阴茎每往深处推进一厘米,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轮廓、硬度和温度——它是真实的、滚烫的、带着脉搏跳动的,而承载这根阴茎的是我的顶头上司,是我每天都要见面汇报工作的那个人,是在全员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夸我“有冲劲”的那个人。这种身份的错位和关系的扭曲让我无法再使用那种抽离的防御机制,我被死死地钉在了这具正在被侵犯的身体里,承受着每一丝每一厘的屈辱。他整根插入之后没有给我适应的时间,双手转而从背后抓住了我的乳房,一手一只,像握着两个把手一样,十指深陷,然后开始一上一下地顶撞。他不像陈先生那样有频率和节奏变化,他只是用同一种粗暴而快速的节奏,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撞在我的子宫口上,撞得我整个人在他身上上下颠簸,像一个被钉在打桩机上的破布娃娃。他的小腹撞击着我的臀部,发出持续不断的、沉闷的肉体拍击声,那声音和他粗重的喘息声、和我下体因被迫分泌出的液体而产生的咕叽水声,一起充满了这间曾经只用来办公的房间。 我依然没有从刚才看录像的震惊中缓过来,整个人处于一种半失神的状态。我木然地坐在他身上,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对面那面已经重新变黑的电视屏幕上。屏幕像一个黑色的深渊,映出我和他纠缠在一起的模糊轮廓,一个壮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像两只扭曲的动物。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我的身体随着每一次撞击上下晃动,胸前被他握住的乳房被拉扯出一阵阵钝痛,而他嘴里开始念念有词。他每顶一下,就骂一句,那两个字像钉子一样一下一下扎进我的脑子里,连带着他淫笑时喷在我脖子上的热气,让我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我的大腿内侧往下爬。过了许久,他被酒色掏空的身子终于支撑不住,我感觉到他插在我体内的阴茎猛然间胀大了几分,他的双手死死攥住我的乳房,指甲掐进了我的皮肤里,身体猛地向上一顶,然后一股烫热的液体喷涌而出,全部灌进了我身体最深处,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 他从我身体里退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温热的黏液从阴道口倒流出来,顺着大腿根部往下淌,沾湿了身下昂贵的皮沙发。我依然保持着跨坐的姿势,没有动,没有去擦,也没有哭,只是慢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敞开的衬衫和裸露的胸口,看着大腿内侧那道正在缓缓流淌的白色痕迹,脑子里一片空白,空白得很彻底,连一根可以抓住的稻草都没有。他站起身,拉好裤子拉链,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的纽扣,从大班台上拿起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递到我面前,嘴里说着公司决定给你升职,从下个月开始你就是业务经理兼我的私人秘书,底薪一万五,提成比例提到百分之三,平时主要的工作就是帮我维护好那些重要客户的关系。我听着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业务经理、私人秘书、维护重要客户、百分之三的提成,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翻译过来不过是一句话——从今以后,你不再只是偶尔出来卖的女人,你是我的固定资产,我的生意工具,我的私人物品。我伸出手,手指还在轻微地颤抖,接过那份文件,看都没看就在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我站起身,把裙子放下来遮住布满指痕的大腿,扣好衬衫的所有扣子,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内裤、口红、粉饼和钥匙,一样一样地放回包里,拉好包包的拉链,推开门,走进了那条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走廊的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我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发出清脆而空洞的回响。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身后那扇门里关着的,是我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的尊严被彻底夺走的那个瞬间,而我签下的那张升职文件,就是那场剥夺仪式的正式契约。 渡假村的项目是在我升任业务经理之后的第二个月被老总提上日程的。那天他把我叫进办公室,桌上摊着一份项目企划书,封面上印着“南湖旅游度假村二期工程”几个烫金大字。他坐在大班台后面,手指有节奏地敲着那份企划书的封面,对我说公司在这个项目上投了大笔资金,光靠传统的会员制和高尔夫球场撑不起入住率,周边的几个竞争对手都在用特殊的方式拉拢高端客户,我们不做就会被淘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商业决策。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我,说小王你对维护高端客户已经很有经验了,这个度假村的公关部就交给你来负责,对外你的头衔是公关经理,对内你直接向我汇报,具体工作内容你心里应该有数。我确实有数。他口中所谓的“特殊方式”、所谓的“维护高端客户”,不过是把我在别墅和酒店里做的那些事搬到度假村里,再找更多像我这样的女孩来做。我接过那份企划书,翻开第一页,上面列着度假村的豪华套房数量、高尔夫球场的果岭面积、温泉区的设施配置,唯独公关部的部分一片空白,像是留给我的作业。我说好的,我知道了,然后合上企划书,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一下一下清脆而空洞的响声,和两个月前从这间办公室里走出去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我不需要再扣好衬衫的扣子,因为从踏进那扇门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放弃了对这具身体的所有权。 招聘广告是人事部帮我发出去的,措辞是我仔细推敲过的——“南湖旅游度假村诚聘公关专员,底薪八千起,包食宿,提成丰厚,综合月入三万以上,要求形象气质佳,学历不限。”这张巴掌大的招聘启事贴在人才市场的公告栏里,和周围那些“招聘文员三千五”“招聘会计四千”的纸张比起来,像是沙漠里的一汪清泉,诱人得近乎残忍。来面试的女孩排了整整一上午的队,站在走廊里像一排等待被挑选的商品,有刚毕业的大学生,有从工厂流水线上逃出来的打工妹,有在美容院和KTV里做过前台的,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份简历,眼神里混杂着期待和不安。我坐在面试桌后面,面前堆着一摞简历,旁边的老总跷着二郎腿,用审视猎物的目光从每一个女孩的脸上、胸口和腿上扫过,偶尔侧过头来对我说这个不错腿长,那个不行太胖了,像在菜市场挑猪肉。我一个个地叫名字、问问题、记录评语,从头到尾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可每当我看到那些女孩眼睛里闪烁的憧憬时,胸口就会泛起一阵闷钝的刺痛——她们不知道这一脚迈进来的不仅是一份月入三万的工作,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而我,就是那个伸出手来把她们推进去的人。 最终选了十三个女孩,加上我,公关部总共十四个人。培训安排在度假村一栋尚未对外开放的副楼里,那是一间被改造成培训室的大套房,落地窗正对着高尔夫球场碧绿的果岭,午后的阳光透过白纱窗帘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可这份明亮和我们即将学习的内容形成了讽刺的对比。培训讲师是老总专门从外面请来的,据说是在沿海城市做了十几年桑拿和会所管理的退休红牌,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黑色紧身连衣裙,头发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说话的时候嘴角永远挂着一个职业化的浅笑,像是在传授一门正经手艺,而不是教一群年轻女孩如何出卖身体。她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你们叫我芳姐就行,接下来的两周我会教你们如何用自己的身体让男人更舒服、更满意,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这是技术活,做得好和做得不好,收入差距十倍不止。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如此理所当然,以至于我坐在角落里竟然产生了一种恍惚的错觉,仿佛我们真的只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职业培训,只不过培训的内容恰好是口交的角度和叫床的频率。 芳姐的课教得极其系统。第一天讲的是口舌的运用,她发给我们每人一根剥了皮的香蕉,要求我们用舌头和嘴唇练习,舌尖要从根部开始沿着茎体的方向一路舔到顶端,在龟头的位置兜一圈,然后含住,力度要适中,既不能太轻让男人感觉不到,也不能太重让男人觉得疼。她还示范了三种最常用的节奏型——先慢后快、九浅一深、忽快忽慢——一边讲一边用那根香蕉做演示,嘴唇和舌头的配合娴熟得像在表演一门手艺。我拿着那根冰凉的香蕉,手指微微发抖,可我还是跟着做了,舌尖贴上去,沿着弧线一点一点地舔过去,闭上眼睛想象这不是一根香蕉而是某个客户的阴茎,想象着那些男人在我嘴里喘息、呻吟然后满意地射出来的模样。这个念头让我胃里一阵翻涌,可我没有停,我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芳姐说的每一个要点,像是在复习一门考试科目,心里那个曾经会尖叫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安静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精心培育出来的麻木,像一层厚重的茧,把羞耻、痛苦和愤怒都封在了里面。 第二天讲的是身体的配合与声音的使用。芳姐让一个女孩脱掉外衣只穿内衣躺在床上做示范,她站在旁边用一根教鞭指着女孩身体的各个部位,逐一讲解——哪些部位在被触碰时要做出相应的反应,比如说男人的嘴唇碰到乳头的时候身体要微微颤抖一下,发出短促的抽气声;男人的手摸到大腿内侧的时候要象征性地夹紧双腿然后被他用手掰开。她花了整整一个小时讲叫床的技巧,从音量、音色、频率三个维度做了详细的分析,说最好的叫床不是从头喊到尾,而是像一首歌一样有起伏,开头要轻,像猫叫,中间要急,节奏跟着男人的动作走,最后要碎,像被撞散了一样断断续续。她让那个躺在床上的女孩当场做了一遍示范,那女孩闭着眼睛,嘴里发出缠绵的呻吟,身体配合着模拟的动作扭动,整个房间里回荡着那种刻意表演出来的、甜腻而虚假的叫声。其他女孩低着头,有的红着脸不敢看,有的咬着嘴唇神色复杂,而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笔,脑子里想的竟然是这个技巧下次接待周总的时候可以试试。 第三天下午,芳姐的培训内容告一段落,老总派人送来了一整箱东西。箱子打开的时候,里面装着我们的工作服——严格来说,那不能叫衣服,只能叫布料。每人两套,第一套是吊带背心和超短裙,背心的领口低到几乎包不住胸部,裙子短到刚过臀线,稍微一弯腰就会露出整个臀部;第二套是内衣,全是一水的黑色蕾丝,胸罩的罩杯薄如蝉翼,内裤的布料省到了极致,穿上之后能清楚地看到乳头的形状和臀沟的线条。我拿起那套内衣在手里掂了掂,布料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可它承载的耻辱却沉甸甸地压在我掌心。芳姐让我们当场换上,说今天老总要来检验培训成果,大家打起精神来。女孩们面面相觑,有几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但没有人拒绝,没有人敢拒绝。我们拿着那些布料,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培训室角落的卫生间里换衣服。我脱下自己那身职业套装,把胸罩和内裤一件件叠好放进包里,然后套上那套黑色蕾丝内衣。布料贴在皮肤上冰凉而陌生,我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赤裸的肩膀、锁骨下方大片暴露的皮肤和被半透明蕾丝包裹的乳房,像在看一个陌生女人。我穿上吊带背心和超短裙,理了理头发,深呼吸了一口气,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穿上的不是衣服,而是一层新的身份——从今天起,我不再是王经理,我是这十三个女孩中的一员,我们穿着同样的衣服,即将承受同样的命运。 老总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据说是度假村的股东。他在培训室中央的那张意大利牛皮沙发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雪茄,慢慢地吐出一口烟雾,透过那层缭绕的白色烟雾打量着我们这十四个穿着暴露、站成一排的女人。芳姐站在旁边,像展示货品一样从前到后走了一遍,然后停在了那个刚满十九岁、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女孩面前,对老总说这是这批里条件最好的,叫小文。老总嗯了一声,身体向前倾了倾,伸出左手,隔着那层薄如蝉翼的吊带背心,一把抓住了小文右边的乳房。小文整个人僵住了,身体猛地绷紧,嘴唇张了张发出一声极细的惊喘。可他那只手没有丝毫停顿,五根手指深深陷进那团柔软的乳肉里,揉了两圈,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乳头隔着布料往外一拽,像是在检查一件商品的材质和弹性。他一边揉捏一边说不错够大够挺弹性也不错,然后松开手,靠回沙发上,语气随意地说这几天培训的效果怎么样,检验一下。小文站在原地浑身发着抖,眼睛里的泪水马上就要掉下来了,可她看了一眼芳姐,芳姐对她微微点头,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小文低下头,慢慢地跪在了老总双腿之间的地毯上,手指颤抖着拉开他裤子的拉链,然后闭上眼睛,张开嘴,把头埋了下去。整个培训室里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老总嘴里吐出的雪茄烟雾在阳光里缓缓上升。我站在那排女孩的最左边,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可我低着头,一言不发,和其他所有人一样低着头发抖。 我不知道那个过程持续了多久,大概只有几分钟,但那几分钟漫长得让空气都凝固了。老总完事之后用手拍了拍小文的后脑勺,说不错学得挺快,然后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裤腰上的皮带,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了我身上。他说今晚渡假村会来一批重要客户,都是公司项目的重要投资人,晚上在温泉区的私人包厢里设宴,所有公关部的人都要参加,小王负责带队。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那几个客户都不好伺候,你得亲自上。说完他便带着那两个股东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干脆的回响,那声音渐行渐远,最终被厚重的实木门隔绝在外。我站在原地,感觉到小文从地上爬起来时经过我身边,她的肩膀不小心撞到了我的手臂,我听到她在极力压制的抽泣,眼泪无声地淌过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我想对她说些什么,可我发现自己的嘴唇干得像砂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芳姐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张湿巾,说擦擦手,然后抓紧时间去吃晚饭,今晚会忙到很晚。我接过湿巾,低头一看,才发现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四个暗红色的月牙形印子,正在慢慢渗出血珠。 渡假村的夜晚来得比城里早。山里的水汽在太阳落山之后便从湖面上升起来,把整个度假村笼在一层薄薄的雾里,路灯的光晕被雾气洇开,像一团团暧昧不明的黄色的花。我换上那套黑色蕾丝内衣,在外面套了一件丝绸旗袍,开叉开到了大腿根部,然后带着小文和另外三个女孩走进了温泉区最深处的私人别墅。那是一栋独立的日式建筑,推拉门外面是私汤的水池,里面是一间铺着榻榻米的大和室,矮桌上已经摆好了清酒和刺身拼盘。两个香港客人比我们先到,已经在矮桌旁坐着了,一胖一瘦,胖的姓郑,瘦的姓吴,两个人脸上都带着被酒精泡出来的潮红,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像是两条被晒蔫了的舌头。老总坐在他们对面,正殷勤地给他们倒酒,见我推门进来,立刻站起来招呼,说这是我给你们提过的王经理,今晚她带几个小姑娘陪你们好好喝几杯。郑老板的目光从我推门的那一刻起就黏在了我身上,从脸到胸到腰到露在旗袍开叉外面的大腿,一寸一寸地往下挪,那眼神像一条湿漉漉的舌头,舔过的地方都让我皮肤发紧。吴老板则直接得多,我还没坐下,他就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把我往他身边拽,说王经理是吧,来来来坐这边,陪我先喝一杯。他的手指粗短而滚烫,扣在我手腕上有一种被铁钳夹住的压迫感,我顺从地坐到了他身边,脸上挂着那个已经在镜子里练习过无数遍的职业微笑。 酒过三巡,两个客人的动作越来越放肆。坐在我左边的吴老板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从一开始就搭在了我的大腿上,先是隔着旗袍的丝绸布料缓缓摩挲,然后那只手像一条耐心而狡猾的蛇,一点一点地往上爬,指尖探进了旗袍的开叉,贴着大腿内侧最娇嫩的那片皮肤来回滑动,每一下都让我起一层鸡皮疙瘩。坐在我对面的郑老板则拉住了我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先是假装看手相把我的掌心翻过来,用拇指在我掌心的纹路上画圈,然后得寸进尺地把我的手整个攥在他肥厚的掌心里揉捏,他的手掌又湿又热,像一块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发面团。我一边应付着他们的触碰,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老总。他对我递了一个眼色,那个表情我很熟悉了——眉头微微上挑,下巴朝两个客人的方向轻轻一抬,嘴唇抿成一条线,翻译过来就两个字:动手。我接收到了这个指令,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我弯下腰,从矮桌旁侧过身去,让自己正对着吴老板,然后伸出双手,不急不缓地解开了他裤子上的拉链。金属拉链滑开的声响在酒精和音乐的交织中几乎细不可闻,可它在我耳朵里却像一道闸门被拉开的轰鸣。我一边拉开拉链一边抬起头,对着吴老板抛了一个媚眼,嘴唇弯出一个弧度,嗲声嗲气地说了一句——吴老板,你的鸡巴好大啊。 那个声音从我嘴里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有一瞬间的恍惚。它的音调、节奏、尾音上扬的分寸,都精准得像从芳姐的培训课里直接拷贝下来的模板,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地黏着一层糖衣,甜得发腻,贱得滴水。可我清楚地知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我在想今晚的任务是把这两个客人伺候好,他们满意了,合同就能签下来,老总就不会为难我,小文她们也许就不用被拉来顶替。我还想了一句更荒谬的话,一句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我脑子里的自我安慰:既然已经做了,那就做到最好,反正都是演戏,三流演员和一流演员的唯一区别就是演技。于是我维持着那个媚眼的弧度,维持着嘴角那抹甜腻的笑,把吴老板已经半硬的阴茎从裤子里掏了出来,握在手里,感觉到它在我的掌心里跳动了两下,像一只刚从壳里剥出来的、湿漉漉的软体动物。我想,原来妓女当久了,连台词都能说得这么顺口。 郑老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亮了起来,他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数码相机,黑色的机身小巧而专业,镜头对着我们,说这么漂亮的美女,一定要留个纪念。我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躲开镜头,可老总在对面笑着说我这两个兄弟就好这口,小王你配合一下,回头照片不会外传的,就他们自己留着欣赏。他没有用命令的口吻,但我知道那不是商量。我嘴角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然后重新舒展开,不再躲避那个黑洞洞的镜头。与此同时,吴老板显然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口交,他抓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转了个方向,让我侧坐在他的小腹上,然后一把扯下我的内裤,那层薄薄的蕾丝被他粗暴地拉到膝盖的位置,他的手指探进我两腿之间,在阴道口粗粗地搅了两下,确认足够湿润之后,便扶着自己的阴茎,从侧面顶了进去。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进入激得闷哼了一声,阴道内壁被那根并不细小的硬物骤然撑开的饱胀感让我整个人绷紧了一瞬,可还没等我适应那种充塞感,吴老板的另一只手就按住了我的后脑勺,把我上半身往郑老板的方向压过去。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要我一边接纳他的插入,一边用嘴服务另一个人。我顺从地张开嘴唇,把郑老板已经凑到我面前的阴茎含了进去,那个东西几乎是一瞬间就顶到了我的喉咙口,堵住了我所有的呼吸通道,我不得不用鼻子拼命地吸气,喉咙里发出被呛住的、含混的呜咽声。而就在这个姿势里,数码相机的闪光灯亮了一下,咔嚓一声,把我嘴里含着一根阴茎、阴道里插着另一根阴茎的画面永远地凝固了下来。 闪光灯的白光还没在眼底消散,吴老板的屁股就开始发力了。他双手掐着我的腰,像使用一个飞机杯一样把我的身体往他身上一上一下地套弄,每一记插入都又深又重,阴茎整根拔出又整根没入,龟头刮过阴道内壁的每一个褶皱,撞在子宫口上,发出沉闷的拍击声。他的阴囊随着动作甩打在我的臀部上,啪、啪、啪,节奏和他的喘息声完全同步。与此同时郑老板的阴茎正塞满我的口腔,龟头抵着我的上颚,阴茎上的青筋在我的舌面上跳动,我每被吴老板从下面顶撞一次,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往前冲,咽喉就会更深地把郑老板的阴茎吞进去,几次之后,生理性的干呕反应让我的喉咙一阵阵地收缩,而那种收缩又恰好给郑老板带来了额外的刺激,他仰起头,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把我的头拼命往他小腹上按。我就这样被两头同时侵入着,嘴巴被塞得满满当当,阴道被摩擦得火辣辣的,整个身体像一只被两根铁签从不同方向穿透后架在火上烤的猎物,每一个孔洞都在被使用,每一寸皮肤都在被侵占,而我能做的只有拼命维持身体的平衡,用一只手撑在郑老板的大腿上,另一只手抓着吴老板粗壮的前臂,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漂浮的木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老板的动作忽然停了。他从我身体里退出来,阴茎抽离时发出轻微的“啵”的一声,阴道里的空气被一并带出来,让我感觉到一阵短暂的、被掏空了的凉意。他和郑老板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换了个位置。郑老板仰面躺在了榻榻米上,吴老板把我从地上拉起来,让我趴到郑老板身上去。我像一条被翻了个面的鱼,软绵绵地伏在郑老板满是汗水的肚皮上,感觉到郑老板扶着自己的阴茎从下方重新找准了入口,龟头在阴道口蹭了两下便直接顶了进去。我刚适应了这个新的角度,身后便有一片滚烫的皮肤贴了上来,是吴老板。他的胸膛压着我的后背,整个人的重量把我夹在他和郑老板之间,我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前胸贴着郑老板的胸腹,像三文治中间那片被压扁的火腿。可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到一个比刚才任何东西都更让我恐惧的触感——吴老板的阴茎没有像之前那样去找我的阴道,而是沿着臀沟滑了下去,圆钝而滚烫的龟头抵在了一个它从来没有触碰过的地方。 那个触感让我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一样瞬间清醒过来。恐惧感像一条黑色的蛇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后脑勺,我拼命扭动臀部想躲开那个压力,嘴里失控地大喊——不要,不要动我那里啊!我的声音尖锐而破碎,带着真正的、不是表演的恐惧,因为那个地方对我而言是最后的底线,是我在这具已经被无数次侵入的身体上保留的最后一块禁区。可吴老板听到我的喊声反而更兴奋了,他一只手按住我的腰把我死死地钉在两个男人的身体之间不让我动弹,另一只手掰开我的臀瓣,把龟头对准了那个窄小紧闭的孔洞,然后腰胯猛地向前一顶。我感觉自己的肛门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强行撑开了,那种疼痛和阴道被进入完全不同——那是一瞬间的、撕裂般的剧痛,像一根烧红的铁棍硬生生地捅进了身体里最私密、最脆弱的一处皱襞,肛门口的括约肌在那种暴力的撑开下发出了细微的撕裂声,整根阴茎裹着一种黏稠而粗糙的触感,用力的顶进了窄小的肛门。我发出一声极长极尖的惨叫,浑身一阵发紧,从脚趾到头皮全部绷成了弓弦,指甲在郑老板的肩膀上抓出了几道血痕,冷汗像瀑布一样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把整件旗袍的绸缎布料浸得透湿。 吴老板开始在我肛门里抽插起来,频率不快,但每一记都顶得极深,他粗重的呼吸喷在我后颈上,嘴里的热气贴着我耳廓呢喃,说好紧,真他妈紧,比前面还舒服。我趴在他们中间,身体随着两根阴茎交替的节奏前后晃动,阴道被郑老板从下面填满,肛门被吴老板从后面撑开,两根阴茎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肉膜,那种两根硬物同时在体内互相挤压、互相摩擦的异常感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分不清哪里是痛、哪里是胀、哪里是麻木。郑老板的拍摄还在继续,闪光灯从老总的方向亮了好几下——他接过相机之后换了几个角度,咔嚓,从我正面拍我被夹在中间时扭曲的表情;咔嚓,从侧面拍两根阴茎的根部同时没入我身体两个腔道的特写;咔嚓,从我背后拍吴老板那张因快感而狰狞的脸和我已经被撕开的丝绸旗袍下面布满指痕的脊背。每一下快门声都像一枚钉子,把我钉在了一个不可逆转的事实上——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一个偶尔被迫出卖身体的女人,我是一个可以被记录、被存档、被拿出来反复回放的色情商品。 一切结束之后,我从两个男人的身体之间滑落下来,侧躺在榻榻米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个被抽空了棉花的内芯。旗袍已经彻底不能穿了,丝绸的布料上沾满了汗水、精液和从肛门渗出的一小缕血丝,那些液体在灯光下反着湿漉漉的光。吴老板和郑老板靠在矮桌旁重新端起了酒杯,脸上带着酒足饭饱后的满足,用粤语叽叽咕咕地聊着什么,偶尔发出一阵粗嘎的笑声。老总走过来把数码相机递到他们面前,让他们看刚才拍下的照片,三个男人凑在一起对着那块小小的屏幕指指点点,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行为艺术。我偏过头,刚好看到屏幕上那张我被郑老板从下面插入、吴老板的龟头抵在我肛门上、我张着嘴面容扭曲的照片,那张照片里的我不像一个女人,像一个被拆散的玩偶,像一个被打乱的拼图,像一块被叉在两根铁签上烤得滋滋作响的肉。我的心在滴血,这四个字不再是一个比喻,而是一个生理层面上的真实感受——胸腔的正中央,就在胸骨后方那个位置,真切地传来一种液体在往下滴淌的钝痛。 可我没有哭,眼眶干得像一口枯井。躺在榻榻米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纸糊的灯笼散发出的昏黄光线,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不是愤怒,不是仇恨,甚至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平静得可怕的认命——也许这就是女人的命。不是我的命,是所有女人的命。在这个世界上,男人永远可以用各种方式占有女人的身体——用钱、用权力、用暴力、用一份合同、用一句“升职”、用一架数码相机,甚至用她们自己的软弱和恐惧。而女人能做的只有被占有、被使用、被拍摄、被存档、被传阅。我把这个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像一头被拴在木桩上的牲口反刍着胃里仅剩的那点草料,翻来覆去地嚼,翻来覆去地想,想得越多,就越分不清这个结论是事实的真相,还是我为了让自己接受这一切而编造出来的自我麻醉。老总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来,说小王表现不错,今天的合同签下来了,回头给你加奖金,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撑起身体,把撕裂的旗袍拢了拢遮住胸口,光着脚踩在榻榻米上站起来。脚底踩到了一滩滑腻的东西,不知道是谁的什么体液,我没有低头去看,只是一步一步走向了推拉门。推开门的瞬间,山里的夜风呼地灌了进来,吹在被汗水洇透的头发和旗袍上,冷得我打了一个激灵,可我没有停,赤着脚踩过石子路上一颗颗圆滑的鹅卵石,走过已经熄了灯的温泉池,走过雾气弥漫的花园。身后别墅的灯光透过推拉门的缝隙漏出来,像一只半睁的黄色眼瞳,目送着我一步步走进黑暗里。 老总从港商那晚的数码相机里获得了灵感,这件事我是在一周之后的例会上知道的。他把公关部所有女孩都叫到了会议室,桌上摊着两本崭新的相册,一本封面上印着“南湖度假村公关部员工档案”,另一本没有任何标识,黑色的封皮像一块沉默的墓碑。他拍了拍那本黑色封皮的相册,对我们说上次郑老板拍的那些照片给了我启发,咱们公关部以后要规范化管理,每个人都要拍两套写真,一本是正常的员工档案照,穿制服拍,另一本就是你们穿工作服拍的那种,作为内部会员资料存档。他说“内部会员资料”这几个字的时候语调平静得像在说一份普通的销售报表,仿佛那些将被存档的不是十三个年轻女人的裸体,而是什么办公用品清单。我坐在会议桌的最末端,看着那本黑色封皮的相册,忽然觉得那块墓碑一样的东西里面埋着的不是别的,就是我们十四个人的廉耻和尊严。 拍摄安排在渡假村那间还没对外开放的总统套房里。起居室被临时改成了摄影棚,两面反光伞立在落地窗前,白色的柔光箱像两只巨大的眼睛瞪着房间中央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圆床。摄影师是老总从外面请来的,四十多岁,戴着棒球帽,脖子上挂着一台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单反相机,说话的时候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指挥我们摆姿势的语气和他在其他商业拍摄里指挥模特没什么两样,或许在他眼里这本来就没有什么两样。轮到我拍的时候,我穿着那套黑色蕾丝内衣站在白色背景布前面,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每一下都把我裸露的皮肤照得惨白。先是拍普通档案照,我穿着吊带背心和短裙,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和任何一家公司的职员照片没有区别。然后摄影师放下相机说好了,下一组,然后把一页打印好的动作清单递给我让我自己看,上面罗列了十几种姿势,每一个都附有示意图,详细程度堪比一份产品说明书。 我重新站回背景布前面,脱掉了吊带背心和短裙,只剩下那套什么都遮不住的黑色蕾丝内衣。闪光灯又开始闪了。摄影师说把裙子拉起来露出下面,我就把短裙提到腰际,露出那条布料省到极致的丁字裤,两瓣臀部在冷光灯的照射下泛着不健康的白。他说坐到床上去把腿张开,我就坐到那张铺着白床单的圆床上,双腿弯曲然后向两侧分开,大腿内侧的皮肤被拉扯到微微发亮。他说用手把阴唇分开,我再做,手指勾住丁字裤的边缘拨到一边,然后另一只手探下去,食指和中指并拢,缓缓地拨开了那两片柔软的肉唇,闪光灯在我指尖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咔咔咔地连拍了三张,我甚至能感觉到镜头正对着我身体最隐秘的那个入口聚焦,像一个冷冰冰的、不知满足的窥视孔。然后他让我捏着乳头,我就抬起右手捏住了自己左边的乳头,两根手指夹住那粒已经因为冷气而微微挺立的肉粒,往外轻轻拉扯,同时左手顺着小腹往下探,中指抵在阴道口的位置做了一个抠挖的动作。闪光灯又闪了。我维持着那个姿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体却像一台被编好了程序的机器一样精确地执行着每一个指令——抬腿、分腿、侧身、跪姿、趴姿、后入式。这些姿势我已经在芳姐的培训课上、在两年来无数个酒店的房间里、在陈先生周先生郑老板吴老板的身下做过无数次了,多到我已经分不清这是表演还是习惯,甚至当摄影师说“很好再来一个”的时候,我会自动地换到下一个姿势而不需要他再说明,像一头被训练了太多次的动物,已经不需要鞭子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我躺在白床单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冒出一个声音说你看看你,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可那个声音已经虚弱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只响了一下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安安静静的空洞。 写真拍完之后,老总让摄影师把样片投在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上给我们看。十四个女孩的裸照一张一张地在墙上闪过,每一张都标注着姓名、年龄、三围尺寸和“特长”,格式跟商场里的商品吊牌一模一样。投影仪的风扇嗡嗡地转着,蓝色的光柱穿过烟雾缭绕的会议室空气打在幕布上,把那些放大了数倍的乳房、大腿和阴唇映照得纤毫毕现。有几个女孩低着头不敢看,小文干脆把脸埋进了双手里,肩膀在轻微地抖动,像是哭又像是冷。我坐在最前排,从头到尾看完了每一张,包括我自己的。散会后我跟着老总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关上门之后我站在他的大班台前面,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把憋了一整天的那句话问了出来。我说老板,这些照片如果发给会员,这不成卖淫了吗。我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底气不足,但我还是说出来了——这句话证明着我脑子里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对这件事的理性判断,哪怕这判断已经微弱得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但它终究还是亮着的。老总从大班台上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表情既不生气也不紧张,反而笑了笑,用一种跟下属解释工作流程的耐心语气对我说你想多了小王,咱们这是会员制内部资料,所有会员都是实名认证的企业家和高端人士,信息严格保密,不存在公开交易,怎么叫卖淫呢。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只手落在我肩上的重量恰到好处,不重,却让我感觉自己被一座山压住了。他说你想想,你们在外面接私活才危险,在这里有公司保护、有安保、有医疗,出了什么事都有组织兜底,这是对你们负责,懂吗。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他嘴里的“安全”两个字像一团棉花塞进了我的喉咙,把所有反驳的话都堵了回去,因为我惊恐地发现自己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竟然真的感受到了一丝安心。 那天夜里他把我留在了办公室。大班台上的文件被推到一边,他让我双手撑着桌面,从后面把旗袍掀到腰上,扯下那条丁字裤,没有任何前戏就直接插了进去。我趴在红木桌面上,手掌贴着冰凉的木质,额头抵着摊开的一份度假村二期工程的效果图,身体随着每一次撞击前后晃动,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我想起了一件事——那是我在心底藏了很久的一个念头,一个我每次躺在陌生男人身下时都会拿出来安慰自己的念想,一个支撑着我走到今天的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我趁着老总在我身后喘息换气的间隙,把脸侧过来,嘴唇贴着桌面,用极轻极卑微的声音问了一句——我,我是公关经理,是不是就不要让我再,再做那个了。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感觉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根绷得太紧的弦,一下子松弛了下来。我把这句话说出来了,我终于说出来了,我终于向他——这个把我拖进深渊的男人——伸出了求援的手。我以为我和别的女孩不一样,我以为我为他做了那么多、承受了那么多,终究能换来一丝区别对待,我以为“公关经理”这个头衔除了羞辱之外还能有一丁点保护我的意义。 他停了下来。身后的撞击停了,他呼在我后颈上的热气也顿住了,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又低又沉,带着浓烈的烟酒臭气,像是在听一个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他说你?哈哈,当然,当然,你跟他们怎么一样呢。我心里一松,眼眶差点就湿润了,像是坠崖的人抓住了崖壁上唯一一根藤蔓。可他的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揪住了我的头发,把我的脑袋从桌面上生生拽起来,然后贴着我的耳朵,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后面的话灌进了我的耳道——你是1号,1号,知道吗。哈哈,你就是婊子头。 从解脱到屈辱,那根藤蔓断裂得太过干脆,以至于我甚至没有经历坠落的过程——不,我经历了,只是那个坠落的过程被压缩成了短短的一瞬间,短到我的大脑来不及处理任何缓冲的情绪,就直接从希望的最高点摔到了绝望的谷底。婊子头。他说我是婊子头。我原来不是公关经理,我不是他的女人,我不是什么特殊的存在——我是1号,十四个编号里的第一个,一个被编了号的东西,一个领头被使用的物件。我以为爬到高处就能脱离泥潭,结果他告诉我,你爬上的不是高处,你只是泥潭里最深的那一滩,你是所有婊子的头。我的眼泪就是在那一刻流下来的,不是无声地滑落,而是崩溃地、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滚烫的液体从眼眶里一股脑地往外冲,淌过鼻梁,淌过嘴角,滴在那张已经被我的体温捂热了的红木桌面上,洇成一个又一个不规则的水印。 他感觉到了我的抽搐和眼泪,揪着我头发的那只手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每根手指都像铁钩一样陷进我的头皮里,把我的脑袋向后拧成一个几乎要折断的角度。然后他重新开始插我,比之前更用力,更狠,每一下都像是要把我钉死在桌子上,阴茎撞击子宫口的力量大到让我整个骨盆都在发麻。他一边插一边把嘴贴到我耳边,用一种几乎是咆哮的音量对我大喊——你天生就是个贱婊子,你还委屈?哭?操死你,婊子!那两个字像两记耳光抽在我脸上,把我的眼泪都打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每一片都映着同一句话——你是婊子,你是贱婊子,你是天生就是个贱婊子。他的声音和撞击的节奏混在一起,把那些字眼一下一下地夯进了我的身体里,夯进了我的脊髓里,夯进了我心里那最后一点点还没有被摧毁的东西里。我感觉那最后一点东西正在碎裂,不是玻璃那样的脆响,而是一块布被撕裂时的闷声,是纤维一根一根崩断的声音,细微而绵长,等到那声音停下来的时候,我知道,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终于射了,松开了我的头发,退后两步,喘着粗气整理着皮带扣。我从桌面上滑下来,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旗袍皱成一团堆在腰间,大腿内侧挂着精液和体液混合的黏稠液体,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被泪水和汗水浸成一条一条的。他坐回大班椅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崭新的花名册,翻开第一页,上面贴着我的照片、写着我的编号和基本信息,和其他所有女孩的资料放在一起,唯一的区别是别人是2号、3号、4号,而我是1号。他拿起笔在“1号”两个字旁边打了个勾,像是在确认一份货物已经验收合格,然后头也不抬地对我说出去吧,把门带上。我扶着桌子站起来,膝盖抖得像两根面条,弯下腰去捡掉在地上的丁字裤,手指碰到那团黑色的蕾丝时停顿了几秒钟——我忽然想不起自己在捡什么,为什么要捡,穿上它又有什么意义。但我还是把它攥在手心里,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扇门,光着脚踩在走廊冰凉的地砖上,留下了一串不明显的、湿漉漉的脚印。走廊尽头的消防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红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淡,像一个人形的窟窿。 编号制度正式实施的那一天,老总让人在会议室的墙上挂了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用磁性贴片贴着十四个女孩的写真照片,从1号到14号,每个人的照片下面都标注着三围数据和一张被放大了的裸体特写。那块白板就挂在会议桌正对面的墙上,推门进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像一面由女人身体组成的荣誉墙。从那天起,我们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不再是打卡,而是站在这面墙前面,完成一套被老总称为“晨会”的仪式。每天早上八点半,十四个女孩穿着统一的吊带背心和短裙在会议室里站成一排,老总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普洱,目光从我们脸上一一扫过,然后他会对我点一下头,那个动作随意得像是在示意一台机器按下启动键。我站在队伍的最左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向前迈出一步,转过身面对其他十三个女孩,双手捏住短裙的下摆,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提起,先露出大腿,再露出黑色的丁字裤,最后把裙摆提到了腰际,让整个下体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早晨八点半的日光灯下。然后我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房间里所有人都听清楚——“我是婊子,是卖逼的。”我身后的十三个女孩跟着我的声音一起重复,那些年轻的声音叠在一起,在会议室惨白的墙壁之间来回碰撞。说完之后我放下裙摆,退回队伍里,然后从2号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走到前面做出同样的动作、说出同样的话,整个过程持续大约十分钟,安静、有序、麻木,像一群修女在做早课,只不过我们的祷词不是赞美神,而是把自己钉在一个最羞辱的名词上。 老总说这叫“身份确认”,每天早上做一遍,是为了让我们时刻记住自己是什么人、靠什么吃饭。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这一切是一项他最得意的管理创新。而我居然真的按照他的要求做了,一天又一天,从周一到周日,从夏末到深秋,每一个早晨都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话,多到我已经不需要经过大脑,身体就会自动在八点半走到队伍前面,自动提起裙摆,自动张开嘴唇说出那两句话。有时候我站在那面贴满裸照的白板前面,会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自己不是在带领一群女人念口号,而是在主持一场荒诞到极点的舞台剧,所有人都在扮演一个被写好了台词的丑角,而这个舞台剧没有谢幕的那一天。 来度假村消费的客户比我想象中的要广泛得多。最初我以为只是些港商和台商,后来陆续出现了操着北方口音的煤炭老板、说着吴侬软语的江浙民营企业家、戴着金丝眼镜的广东工厂主,还有开着公务车上山、腰里别着政府大院通行证的体制内人士。他们有的西装革履,有的T恤拖鞋,有的说话文质彬彬会在事后跟女孩们聊几句宏观经济和股市走向,有的粗鲁直接连前戏都省了提枪就上;有的一进门就点最贵的红酒和雪茄,有的把浴袍口袋里塞满的免费套套和一次性拖鞋偷偷带走。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操着不同的方言,顶着不同的头衔,可当他们脱下裤子躺在那张圆床上的时候,每一张脸上浮现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样的——那是一种不加任何掩饰的、纯粹的占有欲,像一群饿到了极点的人终于坐到餐桌前面,面对的不过是一盘他们已经付过钱的菜。起初这些差异还能让我感到某种奇异的惊讶,可渐渐地我也看透了:无论他们在外面是什么身份、什么级别、什么社会地位,进了这道门,他们就变成了同一种动物,区别只在于有的人吃得斯文,有的人吃得难看,仅此而已。这个发现曾经让我感到绝望,但现在它让我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终于看懂了一场骗局的所有套路之后,反而不再害怕被骗了。 整个流程逐渐变得像一条流水线,每一个环节都被打磨得精确而高效。客户通过会员渠道提前预约,在专属的手机App上浏览十四个女孩的写真和编号,选好之后由我负责打电话确认。我每天下午三点开始打电话,坐在公关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当天晚上的预约单,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翻着预约单一边用标准的客服语调对着话筒说:“先生您好,我是俱乐部1号,感谢您的预约,请问您今晚需要什么样的服务呢?需要骚逼吗?我的小逼又肥又嫩,保证您满意。”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视线可能正落在窗外高尔夫球场上正在挥杆的某个客人身上,心里在想今晚食堂的夜宵是什么。那些曾经让我面红耳赤的词汇——骚逼、鸡巴、操、干——现在从我嘴里出来的频率和“你好”“再见”差不多,它们不再携带任何羞耻的重量,变成了纯粹的功能性用语,和接线员说的“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没有本质区别。只有在极少数的时候,比如某个暮色特别浓的黄昏,办公室的空调温度开得太低,我挂断电话之后会把手放在话筒上停顿几秒钟,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发一小会儿呆,心里有一个极细极远的声音在说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可那个声音太轻了,轻到下一秒就被下一通拨出去的号码和那一句烂熟于心的开场白盖了过去。 白天和夜晚的界限在度假村里被彻底抹平了,而我的整个人生也被这条抹平的界限一分为二。白天,我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走在度假村精装修过的廊道里,胸口别着烫金的“公关经理”工牌,手里夹着文件夹和笔记本电脑,跟各部门主管开会讨论客户满意度和季度业绩指标,前台的员工见我经过会站起来喊王经理好,新来的实习生用仰慕的眼神偷偷打量我这个据说年薪百万的年轻女高管。那时候的我,是任何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都梦想成为的样子——独立、干练、被尊重、有话语权。可当太阳落山,廊道里的暖色壁灯亮起来之后,我就脱掉那套职业套装,换上吊带背心和黑色蕾丝内衣,走进别墅区的某个房间里,被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压在身下,用我每天早上在晨会上练习过的那两句话重新定义自己。白天,我是惹人羡慕的高薪白领;晚上,我是男人身下呻吟的性工具。这两个身份之间的裂缝大得像一道深渊,可我却在这道深渊的两岸之间练就了一种近乎荒诞的平衡术——我不再试图弥合它们,也不再试图选择其中一边,我只是每天准时上班、准时换装、准时拨出电话说出那串固定的话术、准时躺到那张圆床上张开双腿。这种精确的、仪式化的双重生活把我变成了一个让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人,或者说,我已经不确定“自己”这个东西到底还存在不存在了。有时候深夜回到宿舍,我会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躺很久,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我离开这里,换掉衣服,扔掉工牌,改掉名字,我还能不能变回那个两年前站在别墅门口、心里充满了愤怒和反抗的女人?这个问题我到现在都没有答案,或者说,我害怕知道答案。 圣诞节那天,南湖度假村的宴会厅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与金色交织的洞穴。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被红色的绸布包裹起来,光线透过绸布滤成暧昧的暖红色,像一层薄薄的胭脂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四面墙壁上挂满了槲寄生和假雪花,角落里立着一棵三米高的圣诞树,树上缠着一串又一串的小彩灯,一明一灭地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宴会厅里摆了二十张大圆桌,每张桌子配十个座位,清一色是度假村的会员客户,两百多个男人把整个大厅塞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充斥着烟味、酒味、古龙水味和一种被暖气捂热了的、属于成年男人的体味。我站在宴会厅侧面的化妆间里,透过门缝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头,听着老总在台上做开场致辞,说着什么“感谢各位会员一年来的支持”“南湖度假村永远是各位最私密的家”之类的话,台下响起一阵阵矜持而期待的掌声。小文站在我身后,正在帮我把旗袍背后的盘扣系好,她的手指在发抖。今晚的旗袍是特别定制的圣诞款,大红色的丝绸面料,胸口开了一个水滴形的洞,裙摆短到勉强包住臀部,侧面的开叉从大腿根部直接裂到腰际,与其说是一件衣服,不如说是一层随时可以被撕掉的包装纸。 所谓的“时装表演”实际上是全场两百多双眼睛等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正餐。主持人用浮夸的语调喊出“接下来请欣赏南湖俱乐部公关佳丽为您带来的圣诞特别表演”之后,宴会厅的主灯全部熄灭了,只剩下两束追光打在临时搭建的T型舞台上。音乐响了,是一首节奏暧昧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像一条滑腻的舌头在空气里舔来舔去。我穿着那件大红旗袍第一个走上台,追光追着我裸露的双腿,台下两百多个男人瞬间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猎物出现时捕食者集体屏住呼吸的死寂。我走到T台尽头,停下来,转过身,背对着观众,然后缓缓地、一根一根地解开了旗袍领口的盘扣。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丝绸布料从我的肩膀上滑落,露出里面黑色蕾丝的文胸;然后我扭动腰肢让旗袍顺着腰线往下坠,落到脚踝处的时候抬脚踢开,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套什么都遮不住的黑色蕾丝内衣。台下有人吹了一声口哨,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低吼和吞咽口水的声音。我转过身面对他们,伸手解开文胸的搭扣,黑色的蕾丝从胸前掉落,两只乳房弹了出来,在追光下白得刺眼;然后弯下腰,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丁字裤从胯部拉下来,抬腿,脱掉,最后一丝遮蔽物离开了我的身体。我重新站直,面对两百多个男人,赤身裸体地站在追光的正中央,然后缓缓张开双腿,伸出右手探到两腿之间,用食指和中指分别按住两片阴唇,轻轻地、慢慢地向两边分开,把那个最隐秘的入口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了两百多双眼睛面前。 台下的景象在那个瞬间像一幅被定格的油画刻进了我的视网膜里。第一排正中间的老总对我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挂着一个赞许的微笑,像是在验收一件他亲自设计的作品;他旁边的郑老板肥厚的嘴唇半张着,舌头不自觉地伸出来舔了一下上唇,眼睛里闪烁着和那天晚上在别墅里如出一辙的光;再往后一排排看过去,两百多张脸上浮现的是同一种表情——眼睛放光,鼻孔翕张,呼吸粗重到前排的我都能听见,有些人的喉结在不停地上下滚动,有些人的手已经放在了自己的大腿根部无意识地摩擦着。这些男人里有上市公司的高管,有政府部门的处长,有身家过亿的实业家,有平时在电视上西装革履一本正经的企业家代表,而现在他们全部变成了同一种生物,一群被赤裸的女性身体剥掉了所有文明外衣的雄性动物。而我站在台上,被两百多道滚烫的目光炙烤着全身每一寸皮肤,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感到那种刺骨的羞耻。羞耻感还残留着一点残余的温热,像一杯被反复兑了水的茶,已经淡到几乎尝不出味道了。我把手指从阴唇之间抽回来,站直身体,对着台下的男人们笑了一下——不是职业培训里教的那种标准微笑,而是一种连我自己都说不清含义的笑。 音乐换了一首更快节奏的电子舞曲,我开始在追光里跳舞。赤裸的身体在光束中扭动,双乳随着节奏上下弹跳,每一次抖动的幅度都大得惊人,臀部的肌肉在扭动中收紧又放松,汗珠从锁骨一路滑到小腹,在肚脐处聚成一洼亮晶晶的水。我抬起一条腿勾在T台边缘的钢管上,整个下体在追光下完全暴露,然后顺着钢管缓缓下蹲再站起来,大腿内侧的皮肤在钢管上摩擦出一道红痕。跳着跳着我的目光扫过台下,看到几乎每个男人下面都撑起了帐篷——西裤的拉链处被顶出一个又一个鼓包,有的用手遮着,有的干脆放肆地任它顶着,还有几个已经把手伸进了裤兜里隔着布料在按压。那些帐篷像一片从地下冒出来的蘑菇,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圆桌之间,形成了一道荒诞而骇人的风景。我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东西都更能说明此刻这个空间里的真相——这里没有社会身份,没有文明教养,没有道德底线,只有两百多个勃起的阴茎和十四个赤身裸体的女人,而所谓圣诞晚会,不过是给这场大型交配披上了一层槲寄生的装饰。 舞曲结束后我重新站到T台前端,追光打在我汗涔涔的裸体上,把每一滴水珠都照得像碎钻。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我,我接过来,感觉到金属网罩贴在嘴唇上的冰凉触感,然后开口。我的声音被音响放大之后在整个宴会厅里回荡,语调平稳而清晰,像是在做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汇报:“各位老板晚上好,我是1号。身高一米六五,体重五十公斤,三围三十六D、二十四、三十六。我的屄又紧又湿,口技一流,可以深喉,可以肛交,可以双插。欢迎各位老板今晚使用我。”这段话出口的时候,我的大脑里有一小块区域正在冷静地分析着自己——你在说什么?你听到你说的话了吗?可这块区域被一层厚厚的隔音玻璃罩住了,它的声音传不到我的嘴唇上,传不到我的声带上,传不到我握着话筒的手上。我看着台下那些因为这段话而更加亢奋的面孔,知道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命中了他们的兴奋点,而那些字眼同时也在对我自己进行最后一次确认——你不是公关经理,你不是白领,你不是任何体面的职业女性,你就是一个编号,一个产品,一个供人使用的洞。然后话筒从1号传到2号,2号小文光着身体接过去,用发抖的嗓音说“我是2号,我的口活是最好的”,然后是3号、4号、5号,一直到14号,十四个赤裸的女人站在T台上依次报出自己的编号和三围,像牲口市场上的母畜在向买家展示自己的牙口和蹄子。 接下来的游戏把整个晚会的荒诞推向了另一个高度。工作人员搬上来一块贴满了特写照片的大展板,照片上全部是阴部的局部特写,没有脸,没有编号,只有被放大到十几寸的女性生殖器,阴唇的颜色从粉嫩到深褐各不相同,阴毛有的浓密有的稀疏有的干脆剃得干干净净。主持人随机抽取了一个会员上台,让他从这十几张照片里挑一张,然后对应的女孩必须上台用假阳具当众表演插入。被抽上台的是个穿着花衬衫的瘦高个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他站在展板前看了好一会儿,手指从一张张照片上滑过去,最后停在了左下角那张上面——阴唇是浅粉色的,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更深一层的粉红,阴蒂像一粒小小的红豆。他指着那张照片说,这个。主持人凑过去看了看照片背后的编号,然后大声宣布——1号。追光啪地打到了我身上。我是1号。那张被挑中的粉嫩阴部特写,是我半年前被芳姐送去做的阴部嫩肤和漂色的成果,花了两万八,从公司账上走的。我站起来,重新走上台去,从主持人手里接过一根黑色的橡胶假阳具,分量沉甸甸的,上面布满了仿真的青筋纹路和龟头轮廓。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重新张开双腿,把假阳具的龟头对准自己的阴道口,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推了进去。阴道内壁被冰冷而粗糙的橡胶摩擦着,和真实的阴茎完全不同——它没有温度,没有脉搏,只有一种机械的、死物的硬度。我把整根假阳具全部插到底,然后开始在两百多个男人的注视下做抽插动作,每一下都带出自己的体液,在橡胶表面拉出一层亮晶晶的黏液。抽了十几下之后我拔出来,在主持人的引导下跪到了刚才挑中照片的那个男人面前,他低头看着我,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兴奋得发红,已经自己把裤子拉链拉开了,勃起的阴茎直挺挺地弹出来,龟头上渗着透明的液体。我张开嘴唇凑上去,含住了龟头,用舌头裹住了前端,然后头部开始前后运动,他的一只手按在我后脑勺上,五指插进我的头发里,开始配合我的节奏把我的头往下按,每一次都顶到喉咙深处。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仿佛我刚才完成了一项精彩的才艺展示,而不是当众用一根假阳具插自己之后再为一个陌生男人口交。 那个男人在我嘴里射出来的时候,整个宴会厅的平衡终于被彻底打破了。精液的腥咸味道在舌根底下炸开的瞬间,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桌子被掀翻的巨响,紧接着是酒杯碎裂的脆响、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嘶吼和椅子被踢倒的闷响混成一片。男人们再也抑制不住了,都像疯了一样从圆桌后面冲上来,像一群被关了太久的野兽终于冲破了栅栏。我看到小文被三个男人同时扑倒在旁边的餐桌上,红酒瓶被撞翻,暗红色的液体在白色桌布上洇开,像一摊摊干涸的血;4号被一个胖子从背后压在T型舞台的边缘,短裙被撕成两半扔在地上,内裤挂在一条腿的脚踝上晃来晃去;7号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嘴巴和阴道同时被塞满,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个被拔掉了电源的娃娃。而我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站起来,身体就已经被从三个方向同时按住了。一个男人从我正面把阴茎塞进了我嘴里,那个东西刚从一个陌生的裤子里掏出来,带着一股腥臊和肥皂混合的气味,不算特别粗但很长,龟头顶到喉咙口的时候还剩一小截在外面;另一个男人从我身后插进了我的阴道,那个人的阴茎比刚才口交的那个要粗得多,龟头像一枚去了壳的鸡蛋,撑开阴道口的时候有一种被硬生生掰开的钝痛,他进来之后没有任何过渡就开始猛烈地抽插,频率快得像一台发动机,小腹撞击我臀部的啪啪声和旁边那桌男人砸酒瓶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第三个人蹲到了我的侧面,把自己已经硬挺的阴茎塞进了我的双乳之间,然后双手按住我的乳房两侧用力往中间挤,用我的乳沟来回摩擦他的阴茎,龟头从乳沟的上端一次次冒出来,蹭过我的锁骨和下巴,那个触感像一只湿漉漉的无壳蜗牛在我的皮肤上爬行。三个男人,三根阴茎,三个不同的位置,三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嘴里的那根细长,龟头圆滑,在我的舌面和上颚之间滑动时带着一股微咸的、类似海水的味道;阴道里的那根粗壮,茎身有两条凸起的青筋,每一条都在摩擦阴道内壁的不同位置,每次抽插都会刮出一些我自己的体液,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乳沟里的那根相对短一些但非常硬,温度最高,烫得我的胸口皮肤微微发红,它的主人双手挤压我乳房的力量大到让我的肋骨都感到了压迫。这些触感、气味、温度和力量像一堆被打乱的拼图碎片同时灌进我的大脑,让我无法将其中任何一个单独分辨出来,所有的感觉混合成一种混沌的、震耳欲聋的喧嚣,我的身体不再是“我”,而是一个被拆分成多个独立工具部件的集合体——嘴巴是容器,阴道是容器,乳沟也是容器,每一个洞、每一寸皮肤都是容器,容器里装的是别人的欲望,与我无关。 一轮完了,又是一轮。我数不清有多少具身体从我身上爬过去又爬上来,前一个刚在我阴道里射完还没完全软掉,后一个已经接替了他的位置重新插了进来。我的嘴巴里被灌进了至少四个男人的精液,有一些被我呛咳着吐了出来,还有一些顺着喉咙咽了下去,在胃里搅成一团黏稠的、温热的、带着漂白水气味的东西。我的乳房上沾满了不知道是谁的精液和不知道是谁的口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形成一层透明的黏膜。大腿内侧的皮肤被无数双手掐出了青紫色的指印,两侧腹股沟沾着从阴道里不断渗出来的、混着精液和体液的白色泡沫,阴毛被这些黏液打湿之后结成一小撮一小撮的硬茬。整个宴会厅笼罩在一种地狱般的狂欢气氛里——水晶吊灯被撞歪了,红色的绸布垂下来半截在空中晃荡;圣诞树被挤倒在角落里,彩灯还在固执地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精液的腥味、红酒的酸味和被打翻的烟灰缸里湿掉的烟灰散发出的焦臭。迷离的灯光下,几百具赤裸的肢体在宴会厅的地板上、餐桌上、舞台上交错扭动,喘息声、呻吟声、肉与肉撞击的拍打声和酒杯碎裂的脆响混在一起,像一场没有指挥的交响乐。 而我在这片混乱的最深处,在被不知道第几个男人从后面插入的同时,忽然做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决定——我索性放开了自己。不是被迫的承受,不是麻木的忍受,而是一种主动的、彻底的放开。我把一直紧绷着的所有肌肉全部松开,把一直蜷缩在身体某个角落里拒绝参与这一切的那个“我”也松开了,然后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配合那些男人的撞击,臀部会自己找到最方便被插入的角度,腰部会自己调整节奏来迎合他们的抽插,嘴里发出一些我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像是愉悦又像是哭泣。我不知道这是彻底的放弃还是在极度刺激下产生的某种病态的投入,也许两者本来就是一回事——当一个人被剥夺了所有反抗的可能性和所有逃离的路径之后,投入可能只是放弃换了一副更体面的面具。我告诉自己,让他们释放得尽兴吧,让他们把所有的欲望都在今晚发泄干净,反正我已经在这里了,反正我哪儿也去不了了,反正我是1号,反正我是婊子头。让他们尽兴。 凌晨两点,最后一个男人从我身上爬起来,系好皮带走出了宴会厅。大厅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赤裸的女体,每一个都精污满身、头发凌乱、目光涣散,像一群被遗弃在案发现场的充气娃娃。灯光调暗了,那棵倒在角落里的圣诞树还在固执地闪着彩灯,为这片狼藉蒙上一层荒诞的节日氛围。老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穿着整洁的西装,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红包,踩着满地的碎玻璃渣走过来,经过每一个躺在地上的女孩时弯腰丢下一个红包,动作随意得像在派发年终奖。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停下来,低头看了我一眼——我正趴在T台的第一级台阶上,脸颊贴着冰冷的金属地板,身上已经看不到原来的肤色,全是精液的斑痕和手印——然后把红包塞到了我的胸口,纸红包的棱角卡在我的乳沟里,他拍了拍我的脸说辛苦了1号,今晚表现不错,明天放你半天假。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路从宴会厅的前门消失在走廊尽头。我躺在那里想了很久才积攒够足够的力气,双手撑住地板艰难地爬起来,膝盖着地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不知道是哪块骨头在抗议。我的旗袍找不到了,文胸被撕烂了挂在椅背上,丁字裤不知道在哪个男人的口袋里。我蹲在地上,在满地的碎玻璃渣和纸巾团里翻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自己那件被踩得满是脚印的大衣,裹住身体,光着脚一步一步挪出了宴会厅。推开大厅侧门的时候,走廊里冰冷的空气像一把刀劈在我的脸上,我打了一个巨大的寒颤,低头看到自己赤裸的双脚正踩在深蓝色地毯上,留下一串模糊的、湿漉漉的、不知道是什么液体的脚印。这个脚印的画面和我每天早上站在穿衣镜前系衬衫扣子、拉上短裙拉链、套上高跟鞋的画面,在那一刻同时出现在了我的脑子里,像是两帧从同一部电影里截出来的镜头,一帧是开端,一帧是结尾,中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被剪辑掉了,只剩下这两个画面,一前一后,构成了我完整的一天。 那天晚上的圣诞晚会结束之后,我拖着那件被踩得满是脚印的大衣回到宿舍,在浴室里站了将近一个小时。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头发淌过脸颊、肩膀、乳房、小腹,最后汇到脚边的地漏里,带走了皮肤表面那些干涸的精液和口水,却带不走那股钻进骨头缝里的腥气。我用沐浴球反复地擦洗身体,擦到每一寸皮肤都泛红发烫,可那种被无数双手摸过、被无数根阴茎进入过的触感仍然像一层透明的薄膜一样裹在全身,怎么洗都洗不掉。关掉水龙头之后我站在洗手台前面,用手掌抹开镜面上的水雾,看到了自己的脸——五官还是那副五官,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可镜子里这个女人的眼神变了。两年前站在穿衣镜前系衬衫扣子的那个年轻女人眼睛里有一股拗劲儿,她虽然害怕,虽然困惑,但她知道自己是谁;而现在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愤怒,没有痛苦,没有委屈,甚至没有麻木,只剩下一片平静如死水的空。我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还活着的东西,可那片空荡荡的黑色瞳孔只是平静地回望着我,像一口枯井对着另一口枯井。 后来的日子恢复了圣诞晚会之前的那种节奏,或者说,恢复了那条流水线的正常运转。每天早上八点半的晨会照常举行,十四个人站在那块贴满裸照的白板前面,依次提起短裙念出那两句话,然后各自散去处理白天的工作,到了下午三点开始打电话,傍晚换上那套黑色蕾丝内衣,走进别墅区的某一个房间里。一切都没有变,只是我发现自己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最后残存的那一点点心理摩擦感也消失了。以前提起短裙的时候,心底会有一丝被刮擦的钝痛;以前对着电话说出那些字眼的时候,喉咙里会有一瞬间的干涩;以前躺到圆床上的时候,身体会在触碰到床单的刹那本能地绷紧。可现在这些全部没有了,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了,所有的刺都被拔掉了,我被盘成了一颗光滑的、温顺的、不会刮伤任何人手掌的鹅卵石。这个发现本身应该让我感到恐惧,可我没有,我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最深处渗出来的、不管睡多久都无法消除的累。 又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一个普通的客户,一栋普通的别墅,一张普通的圆床。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四十分钟,用了三种姿势,他射在我肚子上,然后翻身下床去浴室洗澡,临走前在我臀上拍了一下说技术不错。我躺着没动,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被调暗了的水晶灯,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水声停了之后他走出来,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钞票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开始穿衣服,衬衫、西裤、皮带、皮鞋,一件一件地把那具刚才还压在我身上的赤裸身体重新包装回一个体面男人的样子。他走之后门自动弹回来锁上了,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像一个句号落在一段文字的末尾。 我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上的精液已经半干了,缩成一片半透明的薄膜,在皮肤上微微发紧;大腿内侧有几道红色的指痕,是刚才他掐着我把腿分开的时候留下的;嘴角的妆花了,口红洇到了下巴上,像一道没擦干净的血迹。我叹了口气,从床上下来,开始一件一件地捡起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先是那条黑色的丁字裤,它被扔在床尾的地毯上,捡起来的时候布料还带着潮气,分不清是我的体液还是他的;然后是那件黑色蕾丝文胸,搭扣被扯松了一个,勉强还能穿上;接着是那件白色真丝衬衫,被揉成一团丢在沙发扶手上,我抖了抖展平,两只手穿进袖子里,从下往上开始系扣子,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每扣上一颗,锁骨、胸口、乳沟就依次被雪白的丝绸遮住,那些被无数男人看过、摸过、亲过的皮肤重新隐没在面料后面,变得体面而不可侵犯。然后我套上那件铅灰色的西装套裙,把裙腰提到腰际,拉上侧面的拉链,臀部和腿部的曲线被合体的剪裁收拢成一个端庄利落的轮廓。之后我坐到床边,把一双肉色丝袜卷起来,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套,丝袜绷在小腿上的触感紧密而光滑,像第二层皮肤。我把脚伸进那双七厘米的黑色高跟鞋里,鞋跟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击,然后是另一只。最后我站到玄关的穿衣镜前面,从包里拿出一支口红,拧开,对着镜子重新涂了一遍,用手指抹掉唇角多余的部分,又用粉饼补了补脸上花掉的妆容,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的翻角,把西装裙的腰线摆正,确认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不得体的地方。 镜子里的女人又回来了。她穿着剪裁考究的职业套装,踩着精致的高跟鞋,头发一丝不乱地绾在脑后,嘴唇上涂着正红色的口红,表情淡然从容,眼神冷静自持,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节都在向外宣告她是一个有身份、有地位、有能力的职业女性。可我和镜子里这个女人都知道,这套衣服下面藏着什么——丝袜下面是大腿内侧淤青的指痕,衬衫下面是乳房上被掐出来的红印,西装裙下面是一条还带着潮气的丁字裤和一道被过度使用后还在隐隐钝痛的裂缝。那些痕迹被一层又一层的布料包裹起来,被丝袜的肉色遮盖,被套裙的端庄掩盖,被衬衫的雪白粉饰,可它们就在那里,无论我穿多少层衣服都抹不掉,它们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是我身份的一部分,是我自己的一部分。 我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叠钞票,数了数,三千块,比标准价格多了五百,算是小费。我把钱折好放进手包的夹层里,拉上拉链,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二十,还有三个小时可以睡,明天早上八点半还有晨会。我把手机放回去,拎起手包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凌乱的圆床,揉成一团的纸巾丢在地上,浴室里还亮着灯,空气里残留着精液和香水混在一起的气味。我忽然想起来几年前,在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出租屋里,我第一次被老总从后面插入的时候,我曾经用尽全力抓着床单,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不能是我的命。可现在,站在这间不知道是第几十个还是第几百个一模一样的房间门口,我发现那句话已经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消失得一干二净,连回声都没有留下一声。 我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夜晚的走廊空无一人,壁灯发出昏黄的、接近枯竭的光,我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叩叩声,那声音和两年前每天早晨下楼打车上班时的脚步声一模一样,和无数个白天走在办公楼大理石走廊里的脚步声一模一样,步伐稳当而利落,像一个真正的职业女性,像一个高贵的白领女郎。走廊很长,尽头是消防指示灯的幽幽红光,我一步一步地走着,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脑子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像一台被遗忘在角落里却一直没关的老式收音机,用极低极低的音量循环播放着同一句话——我们就这样,穿上衣服是高傲的白领女郎,脱下衣服是低贱的妓女。任男人淫辱,用身体取悦男人的鸡巴,这,就是我的命。 那台收音机曾经发出过震耳欲聋的抗议,发出过撕心裂肺的哭喊,发出过歇斯底里的咒骂,可现在它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电流声,和一句被重复了太多次之后已经失去了所有意义的陈述句。不是愤怒,不是痛苦,不是自怜,甚至不是麻木——麻木至少还意味着曾经有过知觉,而知觉的丧失本身还残留着一丝对知觉的记忆。我现在不是麻木,我是一种比麻木更彻底的东西:是接受。是发自灵魂最底层的、死寂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接受。像一块石头接受了地心引力,像一具尸体接受腐烂,像一条河接受自己最终流入大海的方向。这种接受里没有抗争,没有不甘,没有侥幸,没有任何一丝还在跳动的余烬。它是完全的、彻底的、无条件的臣服,是一个生命对自己的命运做出了最后一次确认之后,安静地闭上了眼睛。这就是悲剧最残忍的样子——不是一个人被打倒了,而是一个人被打倒之后,对命运说,我同意。